第58章 我能治好知府大人
「你果然知道了。」
顧辭鳶強忍住捂鼻子的動作,同時睜大眼睛不讓眼淚落下來。
她一定要維護住自己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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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這人知道,她絕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本王知道。」
面前男人喉結滾動著,緩緩開口。
他面龐像是籠罩了曾寒霜,黑沉沉的眸子,讓顧辭鳶一時看不清他的心思。
此人武藝高強,頭腦聰明。
若他包藏禍心,自己該怎麼才能控制他、反殺他?
她面上保持不動,隱在袖中的手,下意識摸上捆在小臂上的袖箭。
這是出門前,她特意讓寶娟找鐵匠加急訂做的。
畢竟話本子看多了,上一世也經歷了太多刺殺,總擔心路上會遇到刺客山匪。
哪成想敵人沒遇到,反倒是謝孤淮……
「你若動得了腦子,就該知道本王不會對你下手。」
顧辭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人好像用死亡般的白眼看了下她,才繼續說,
「你若死了,血只怕也沒了效果吧?在你眼裡,本王是那種殺雞取卵的蠢人?」
「你說誰是雞?!」
顧辭鳶是真的翻了他一個白眼。
還好兩人的對罵暫時只到這裡為止。
畢竟青州這種更大的事就擺在眼前。
男人理了理自己寬大的袖袍,側身坐在花園的石椅上,手臂搭在石桌上,修長的手指掂起一粒石桌棋盤上的象棋棋子。
是「將」棋。
塗成大紅色的字,很是顯眼。
那隻大手,就如夜晚對待她那般,在棋子上打圈。
同時,那人冷冰冰地望她:
「若你當大夫真當成了樂山的大佛,也該看清楚眼下形勢。
整個青州,得了疫病的人不知多少,他們沒一個想死的,都等著法子救命。
你用你的血救了知府,消息傳出去,明兒個便會有整個青州的難民求上門來。
哪怕再來兩個你,將血全都放幹了,只怕都不夠吧?」
他哼笑。
那模樣,別提多輕蔑了。
他說著,手指又擺弄到了黑色的「帥」棋,閒得慌似的,將兩個棋子擺在一起。
「若你不放血,守在外頭的難民該怎麼看你?
明日,整個青州,會怎麼傳你?怎麼傳知府?怎麼傳朝廷?
他們會說,朝廷有救命的良藥,卻只治達官貴族,不肯醫治窮苦百姓,只放任他們去死。
如此輿論若甚囂塵上,你當青州還能維持住今日的和平嗎?
藏在此地的異族細作,就等著這等天賜良機,要揭竿而起,徹底霍亂我大乾朝綱!」
謝孤淮越說越嚴肅,聲音越來越低。
說到最後,將那兩枚石頭棋子握在手中時,僅僅「咔嚓」一聲脆響,那兩個棋子就成了粉末。
「噗……」
顧辭鳶笑了。
她本是不想笑的。
沒辦法,實在憋不住了。
她眉眼彎得比平日深,眼睫垂下去又抬起來,瞳仁里倒映著一片天光。
謝孤淮氣著氣著,就沒發出來。
他冷著臉,睨那個沒正經樣子的女人,薄唇緊抿。
顧辭鳶繃住笑,嘴角抽搐,平靜開口:
「我是認真的,我有治療這場疫病的藥方,也知道該如何防治。若我不用我的血治好了知府大人,你能放權給我,讓我全權負責此次疫病嗎?」
說完,怕這人心思深沉,又想到奪權政鬥上,還補了句:
「只有疫病方面的,治安和官員調派之類的,自然還是你。」
「好。」
這次,那人答應得毫不猶豫,讓顧辭鳶都詫異了下。
其實謝孤淮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
他手中的權力,這些年從未與人分享過半點。
尋常聽著這樣的話,他多半要仔細調查。
因為過去那些年,每每出現這樣的人,都與太子沾著點關係。
思及此處,謝孤淮凝眸打量顧辭鳶。
這女人與太子的關係,全京城都知道,他此時卻想要信她。
這些年來,所以圍在他身邊的人,他都看得出其心中所想。
有為錢的、為權的、為名的、為色的……
每個人的心思,都骯髒齷齪。
包括他自己。
唯有顧辭鳶。
唯有她,靠近的目的不是他,而是為了太子……又不是為了太子。
定下婚事後那一個月,謝孤淮每一日都以為顧辭鳶會悔婚,會重回太子的懷抱。
彼時,他就有把柄拿捏太子,狠狠出口惡氣了。
可是沒有。
婚事進行得順順利利,她在所有人都尚未反應過來時,就成了昭王妃。
這是謝孤淮頭回看不透一個人。
還是個柔弱的女人。
謝孤淮都不記得自己是從何時開始,變得無意識觀察她的……
顧辭鳶自然不知謝孤淮心中所想。
她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就馬不停蹄奔向臥房,去給知府大人診脈開藥了。
馬鼻疽於大乾而言,確實是個從未大規模傳播的病。
即使是她母親留下的筆記和藥方中,都只有記載和防治方法,沒有真正能治療的方子。
顧辭鳶會的方子,是上一世集全青州大夫之力,共同研製出的。
那方子制出時,青州已死了不知多少人。
加上上一世謝孤淮不曾在疫病期間來過青州,所以青州群龍無首,亂成一團,這其中亦不知死了多少人……
當時的青州,稱一句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好在,這一次,歷史不會重演了。
「立刻封鎖府中進出的所有門,派兵丁把守,禁止人員隨意流動。同時,在府內實行保甲連坐,由管事嬤嬤和侍衛長每日巡查,發現疑似症狀必須立刻上報,否則連坐受罰。」
房內,顧辭鳶去廚房將藥熬上後,就回來布置防疫措施了。
她清脆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哭哭啼啼的動靜。
「府中騰出至少六間空房,根據病重程度,設立不同層級的隔離區,防止交叉感染。」
四個管事嬤嬤領命出去。
隨後她點了十五個婢女,檢查後確定沒感染跡象,才吩咐她們去熬藥。
「馬鼻疽就是熱毒壅盛、化膿潰爛,所以治療的方子主要是以清熱解毒、托毒排膿為主。你們找大鍋,根據病情的輕、中、重度,熬三鍋藥。具體怎麼分工,你們自個兒商量。」
剩下的,就是侍衛。
青州知府在位期間,勤政愛民兩袖清風。
這麼大的宅子,婢女統共只有三十人。
侍衛與婢女人數差不多。
顧辭鳶將人全都叫來了。
還有自己隊伍里的侍衛和小廝,全都成了苦力。
目前謝孤淮放權給她的,就是要先治知府府。
這裡疫病控制住了,才允她整個青州的控制權。
所以接下來,疫病防治最重要的步驟——
要在所有隔離點、患者居所、牲畜棚圈周圍,撒上厚厚一層生石灰以隔離疫病傳播,再給全府上下都熏燒貫仲和蒼朮。
還有府中這幾日死去的牲畜,都要焚燒掩埋,防止屍體腐爛發生霍亂或旁的病。
這些,也是上一世馬鼻疽在青州大規模擴散了一陣子後,大夫們才想出的法子。
安排好這些後,顧辭鳶才回到廚房,繼續熬知府大人的藥。
考慮到知府大人命不久矣的模樣,她再次亮出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