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拿知府大人試藥


  整個知府府的下人,都為防疫忙活起來了。

  秦嬤嬤因年紀大腿腳不靈便,就留在府中照看知府。

  她滿目欣慰瞧著外頭的動靜,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處:

  「雪蘭,你瞧瞧,這就是未來……主母的氣派!咱們剛進府的時候,這府里人來人往,儘是死氣沉沉。顧大姑……王妃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就讓所有人都忙活起來了。那些個等死的,這會兒眼瞅著就活泛起來了啊!」

  她滿意到臉都笑開了花。

  在她身側服侍的,就是她的乾女兒雪蘭。

  雪蘭恭順垂首,但凝視顧辭鳶的目光,滿是怨毒。

  「是啊,」她冷笑,「她很好,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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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這邊人散盡了,才有個伺候秦嬤嬤的婢女,悄無聲息出現在雪蘭身後。

  這是她相識多年的小姐妹紅梅。

  紅梅臉都氣歪了。

  「雪蘭姐姐心靈手巧,什麼活都做得來,模樣也是頂頂好的。

  怎那些人,都偏要喜歡那個心機深沉,水性楊花的女人?

  早年追著太子跑,鬧得全京城都嘲笑她,也不見她消停的。

  如今,明擺著她是被太子嫌棄,沒法子了,才找上三殿下的嘛!

  三殿下謫仙般的人,怎能匹配那種沒人要的女人!」

  雪蘭展開手掌,低頭看著十個指腹磨出的繭子。

  她為了靠近三殿下努力多年,付出了這麼多……

  「是因為她更美嗎?」她喃喃著。

  自己自幼便與三殿下相識,早年深知差距,她不敢肖想成為三殿下的人。

  直到後來三殿下被證實不舉,乾娘說要將她給三殿下做妾。

  紅梅目光在她和顧辭鳶之間打了兩個來回,很是忿忿地說:

  「依我看,雪蘭姐姐的容貌,並不輸她啊。而且你與殿下的情分,豈是她可比的?依我看,殿下待她好,不過是因她占了個正妃名分罷了。等姐姐也成了殿下的人,指定能將她那種殘花敗柳比下去。」

  是啊。

  雪蘭抬頭,眸光熠熠。

  定是因那個女人先做了正妃,殿下才會對她青眼有加的。

  殿下看似冷漠,實則心地善良。

  他定是於心不忍,才會讓顧辭鳶蹬鼻子上臉。

  雪蘭咬住下唇,陷入沉思。

  紅梅恰好悄聲念叨:

  「如今殿下身子都治好了,若姐姐能伺候殿下,以殿下對你的情分,說不準還要給姐姐一個孺人的名分呢!」

  孺人,是正妃之下最高的等級了。

  這樣好聽的話,尋常婢女只怕想想都會偷著樂的。

  但雪蘭仍滿目不甘。

  若顧辭鳶不出現,她本該是殿下唯一的女人……

  顧辭鳶專心致志給知府治病。

  卻不想她煎個藥的功夫,端著能救命的藥回到知府大人的臥房時,卻被攔住了。

  是知府的小女兒。

  她見過。

  叫紀妙春。

  紀妙春比她大六歲,依然是如花般的年紀和樣貌。

  對著她福身行禮時,很是賞心悅目。

  只是說起話來,卻格外意味深長:

  「……妾身已明白王妃一片慈愛之心,亦知王妃對百姓的包容關懷。今日之後,妾身自會傳揚讚頌王妃的善舉。只是父親年事已高,飽受折磨,妾身不敢奢望太多,只求他臨去前能稍稍輕鬆些……」

  說完,抬頭看顧辭鳶,通紅的眼睛裡是真摯的、懇切的祈求。

  聽聞知府大人平素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小女兒。

  這會兒她攔著顧辭鳶,不願讓顧辭鳶去給知府治病,也看得出是真有一片孝心。

  可,有孝心,怎麼卻沒腦子?

  顧辭鳶垂眸,看著黑中泛紅的藥湯。

  秋天溫度降得快,約莫著再耽擱半刻鐘,藥就涼了。

  她蹙眉,壓下心頭不耐,冷聲道:

  「方才我與三殿下商議時,你們並未反對。」

  紀妙春眼眶裡再次冒出一股一股的濕意。

  她當即低垂眼睫,藏起心中全部的憤懣。

  原本。

  原本三殿下和這位王妃說能救父親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都是滿懷期待的。

  直到剛剛那個婢女過來,說出的話一字一句,全成了刀子,扎在她心頭——

  「二姑娘,奴婢敬重知府大人為民勞心了一輩子,實在不忍他臨去前再……再成了旁人驗證藥方的藥人。您若不信,大可自己去看。」

  這世上,最痛的不是絕望。

  而是在絕望中瞧見了一絲希望,滿心滿眼將之握在手中後,才發現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因為她真的去廚房,也真的聽到了顧辭鳶和三殿下的對話:

  顧辭鳶說:「接下來,就要知府服藥後的效果了。」

  三殿下遲疑:「有幾成把握?」

  顧辭鳶嗤笑:「殿下是在問一個大夫,能不能十成十確定打包票,說自己能將病人從閻王手裡拉回來?」

  那笑聲,就像個帶刀的巴掌,狠狠扇在紀妙春臉上。

  她當即確定,自己縱是拼了這條命,也決不能讓父親臨去前,還當這個女人的玩物!

  紀妙春垂首,態度愈發恭順客氣:

  「妾身不願打擊王妃樂於救人的心,只是此病傳染性強。王妃身嬌體貴,若有閃失,整個府邸怕是都擔待不起。若王妃不介意,可將藥交給妾身,妾身會好好照看父親的。」

  「呵……」

  顧辭鳶不知該說什麼,已經無奈到莫名其妙笑出來了。

  聰明如她,自然很快就想到其中關竅。

  尤其是這次從京中帶出的人里,唯有一個,有可能會在這種時候找她的不痛快……

  「是那個叫雪蘭的婢女與你說,我只是在拿知府大人試藥嗎?」她問。

  紀妙春始終沒有看她,如此方能藏住眼底的厭惡。

  「不是的,」她說,「雪蘭姑娘跟在秦嬤嬤身邊,妾身從未與雪蘭姑娘單獨說話。」

  更何況,是她親耳聽到這女人說要試藥的話。

  都到這個地步了,她還要將鍋甩給一個無辜婢女嗎?

  果真沽名釣譽,偽善至極。

  思及此處,紀妙春乾脆主動伸手,直白到強硬地說:

  「請王妃將藥交給妾身,妾身自會服侍父親服藥的。」

  顧辭鳶擰眉,頗有些意外。

  不是雪蘭,這府中還想對付她的,就只有異族細作了吧?

  她看著藥湯中自己的倒影,沉默不語。

  聊到這會兒,藥的溫度也降到可以入口的程度了。

  她握緊手中藥碗,並未搭理紀妙春。

  身後的寶娟,當即沖旁邊侍衛道:

  「你們兩個,去將二姑娘帶到偏房歇息,別讓她擾了知府大人用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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