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是如何看到的?
紀妙春是真的孝順。
即使知道顧辭鳶是她惹不起的人,在被帶下去時,依然大聲嚷嚷,試圖為自己的父親爭取:
「放開我!昭王妃!我父親為大乾為百姓辛苦了一輩子,求您讓我父親安心地去!求您!求您不要在臨死前折磨我父親了!昭王妃!」
動靜很大。
不少行色匆匆路過此地的婢女、小廝,都投來隱晦的目光。
顧辭鳶面無表情,端著藥湯進去給知府灌。
笑死。
上輩子她作為太子謀士,手下不消停的人又豈止兩三個?
而且那些人,每個都身懷絕技,給她使起絆子來更是不遺餘力。
那樣的對付,尚且不能讓她恐懼,更何況是那種無力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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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妙春也只能叫叫了。
連提刀過來殺了她的本事都沒有,這點力道,還不如小貓亮爪子有威懾力。
「看好她,三日內,別讓她出來鬧騰。若有人為她鳴冤,就一起關了。還有,問清楚是哪個與她說的那些話。」
顧辭鳶吩咐著。
要麼,說話那人是異族細作親手對付她。
那這計策未免太拙劣了些。
要麼,說話那人是得了異族細作的命令,亦或是被異族細作挑撥,才來對付她。
那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挖出那條真正的大魚。
寶娟領命去做,但在走之前,還是欲言又止半晌,才說:
「姑娘,剛剛她那些話若叫外頭的人聽著,他們不信姑娘的,不聽從姑娘吩咐可怎麼辦?」
畢竟現在整個府邸都在防疫。
「無妨。」
顧辭鳶已經走到床邊,看著知府垂死前可怖的模樣,緩緩開口,
「我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今夜過後,謠言便可不攻自破。」
手握權勢時,那些愚民的議論,就變得無關痛癢了。
不過晚飯時,還是出了點意外。
她和謝孤淮中午安排好分工後,就各自行動去了。
她負責府中防疫治療,謝孤淮則去維持整個青州的穩定治安。
同時,派武功最高的翳明突出重圍,將青州疫病的消息送回京城。
這也是她們兩個一起分析後得出的結論:
能將消息隱瞞到如此程度,異族細作在青州的勢力不容小覷。或許整個青州,大半都已被滲透。
此前所有被知府安排,想要傳消息出去的人,只怕都已被滅了口。
疫病蔓延,搶劫、偷竊、拐賣的案件,也在連續翻倍。
謝孤淮是帶著滿身血氣回來的。
他中午時那張俊美出塵的臉,讓府中人大多不曾對他防備。
不想傍晚時分踏入府中的他……
府邸大門打開後,他站在門檻外。
暮色從他背後漫過來,將他整個人襯成一道漆黑的堅硬。
在看不清的情況下,濃郁到嗆人的血腥味,是最先進門的。
他整個人都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飛濺的血液順著他的眉骨滴落,還有血痂凝結在鬢角,黑紅絞在一處,分不清哪是髮絲哪是血。
他那雙眼從血污底下露出來,瞳仁黑得瘮人。
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不帶什麼情緒,卻將生死搏殺過的侍衛都嚇得不敢吭聲。
偏偏在如此情景下,他還笑著。
這下,幾乎沒有下人敢靠近他了。
就是這麼尊殺神,進門後不洗漱也不整理儀容,就大咧咧坐到了顧辭鳶身邊,要和她共進晚餐。
寶娟那種機靈的丫頭,都被他嚇得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話都說不出來。
在場唯二面不改色的人,就只有當事人謝孤淮,和當事人的伴侶顧辭鳶。
顧辭鳶鼻尖翕動,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掀起眼:
「今晚廚房做了豬血湯,你喝嗎?」
畢竟她熬藥用多了血。
勉強算是以形補形吧。
其實若用碧玉桃花簪上的花瓣,是可以讓知府今晚就痊癒大半的。
但她打算接下來控制整個青州的疫病時,將所有的花瓣加到大鍋藥里。
尤其是目前境內重症,靠加了料的大鍋藥,都很有希望能活下來。
能省一片,就省一片吧。
「還有韭菜炒豬血、紅棗蒸雞、桂圓紅棗燉蛋。」
顧辭鳶用公筷給他夾了塊豬血,
「都是補血的菜,你若不愛吃,我讓廚房重新做。」
知府的孫子愛吃肉,這些原本都是給那小孩準備的。
顧辭鳶全搶過來了。
謝孤淮垂眸看著滿手結痂發硬的血跡,又看了眼桌上白淨到沒半點雜誌的白瓷碗。
鼻尖,還能嗅到那股清甜的女兒香。
他腦海中躁動的聲音,血液里沸騰的熱量,好像都在這剎那平息了不少。
他生平第一次,在殺完人後,面對食物,不知該如何下手。
明明在坐下來時,他還有將屋裡所有人都殺了的衝動……
「殿……殿下……」
右手邊,冒出個端著水盆的婢女。
她哆嗦的幅度比其他下人都小,聲音還是故意夾成嬌滴滴的動靜,
「殿下請……請淨手。」
謝孤淮抬眼,看到那婢女手中端著銅盆,還拿了乾淨的白帕子。
嗯。
有眼色。
比顧辭鳶家的那個寶娟強得多。
他緊鎖的眉心舒展了些,將手浸入盆中,看到清澈的水漸漸被染成了暗紅色。
他拿帕子擦手,帕子也成了暗紅色。
好在他的手是能看出人肉色了。
「不錯。」謝孤淮隨口誇她。
哪知剛夸完,那個婢女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跪著,還眼含熱淚義正言辭道:
「殿下,奴婢與您相識多年,實不忍看您被矇騙。奴婢……奴婢今日下午在府中,看到王妃為堵住知府家二姑娘的嘴,將人五花大綁捆了,二姑娘至今生死未卜。起因,是二姑娘指證王妃並無把握治療疫病,如今只是好大喜功謊稱能治,實則是在那知府大人試藥!」
相識多年?
謝孤淮挑眉,確實發現這婢子有些眼熟。
不過這些年伺候他的下人多了去了,他卻不記得有這麼個人。
倒是她說下午在府中……
「府中婢女不是都做防疫事宜了嗎?」
男人猩紅的薄唇勾起讓人膽戰心驚的弧度,
「你是如何看到王妃與二姑娘糾纏的?」
雪蘭的臉霎時白成了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