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死兩面,軍法盤營
……
次日清晨。
天蒙蒙亮。
風雪未歇。
陸青走在馬棚的路上,就聽到了一路上的奴僕和後勤兵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昨晚巡夜獨眼劉三沒有回來。」
「該不會是頂不住邊關的苦,當逃兵了吧?」
「逃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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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冬衣和私錢都在大通鋪里呢,哪有不帶錢糧跑路的?八成是出事了。」
「我也覺得出事了。」
「可是這裡是營里,怎麼會出事呢?該不會得罪了什麼人吧?」
陸青聞言,心頭一沉。假裝沒聽見,繼續往馬棚走去,但心頭卻莫名有些緊張了起來。
來到馬棚後。
陸青便開始幹活,替戰馬清理臀上的污垢和冰晶,表現頗為老實的。
就在這時,馬奴許大牛,湊了過來,低聲開口:
「陸哥。」
「出大事了。」
「昨晚獨眼劉三人失蹤了。」
「軍正帶著刀兵在各營盤查呢。」
陸青神色如常:
「軍爺上的事情少打聽。」
「咱們只需要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
「你也不想被填馬坑吧?」
「是是是,陸哥,教訓得是。」許大牛聞言,愣了一下,心裡的那點打探心思,頓時被澆沒了,然後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繼續完成馬奴工作。
半小時後。
馬棚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十幾個披甲持刀的士卒魚貫而入,將馬棚圍得水泄不通,刀鋒映著寒光。
隨之士卒後方便走出來一位穿著玄甲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軍中的張軍軍正。
張軍身後還跟著孫什長,以及王醫官。
孫什長面無表情。
王醫官滿臉幸災樂禍。
馬奴們被嚇得跪倒在地,腦袋抵在馬糞和冰渣泥土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大雍邊軍,軍正執掌生殺刑罰,審個把賤籍馬奴,跟碾死幾隻臭蟲沒什麼區別。
不對。
甚至都不用審。
直接定罪,也無人鳴冤。
馬奴的地位實在太低了。
這就是賤籍的命。
張軍尚未開口,王醫官就跳出來,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張大人。」
「就是這賤奴。」
「昨日在西棚,有人親眼瞧見獨眼劉他們三個,因為這小子的婆娘起了爭執,當眾吵了幾句。」
「然後晚上獨眼劉便消失了。」
「依老夫看這事八成跟這賤奴脫不了干係。」
孫什長站在旁邊,聽著這話,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哪裡不知道,陸青得罪了王醫官。
現在的王醫官很可能是在公報私仇。
孫什長心頭不爽。
近百馬中毒。
是陸青救回來的。
要不然他也得跟著吃掛落。
孫什長自然不希望陸青出事。
但在軍正面前,他也只能在聽著。最多幫忙說幾句,很多事情是,一個什長無法左右的。
張軍掃了陸青兩眼,冷聲喝問:「你叫陸青?」
陸青低著頭:「回大人的話,小人正是陸青。」
張軍聲音帶著久居高位的壓迫,開口問:「昨夜子時前後,你在何處?做了何事?」
換作尋常馬奴,被氣勢一壓,早就嚇得屎尿齊流,語無倫次了。
但陸青卻連呼吸都沒亂半分:
「回大人。」
「昨日軍侯將東棚撥給小人看管,傷馬棚里有六十六匹爛了瘡的戰馬無人醫治。」
「小人從白日一直忙到天黑透了,剔腐肉、敷草藥,東棚的幾個弟兄都能作證。」
「等回了屋,小人累了,洗了個熱水澡便和婆娘睡下了。」
「早上醒來之後。」
「便來到馬棚幹活。」
許大牛等幾位馬奴,聞言,磕頭附和:
「是……是啊。大人。」
「昨天陸哥給傷馬颳了一整天的膿水,累得手都在抖。」
王醫官見狀,冷哼一聲,開口:
「少在這裝老實。」
「白天獨眼劉調戲你婆娘,你頂撞他們,懷恨在心,下黑手也是有可能的。」
陸青抬起眼皮,看了王醫官一眼,語氣裡帶著自嘲:
「王醫官說笑了。」
「小人是個什麼身份?九等最末的馬奴,連營門都出不去,吃的是發霉的糙米,乾的是伺候牲口的苦活。那三位軍爺,各個身強體壯,手裡還佩著軍刀。小人這身子骨,別說殺三個帶刀老卒了,就是人家動動手指頭,小人的命都得交代在這兒。昨日在西棚,要不是孫什長就在近旁震懾著,小人連個屁都不敢放,哪來的膽子動軍爺?」
這番話合情合理。
孫什長聞言,立刻順著話茬,抱拳道:
「張大人。」
「陸青這話倒是不假。」
「昨日末將在場,這小子就是個跟著老馬醫混日子的病秧子,連餵馬的石槽都搬不動。」
「獨眼劉他們三個在營里橫行霸道慣了,手上都有人命,就憑這小子,借他十個膽子也打不過那三個兵油子。再說了他昨天確實在傷馬棚熬到了天黑。末將巡夜經過他屋外,也沒聽見什麼動靜。。」
張軍正眉頭微蹙。
其實……
在他來之前,已經派人去陸青住的馬廄查過了。
屋裡沒有打鬥痕跡,只有門框上有幾道刀砍的舊印子。
只是昨夜風雪大,門口血跡被新雪蓋了一層,軍犬的鼻子也沒聞到什麼。
獨眼劉三人又是在營里失蹤的。
未必跟馬廄有關。
王醫官見張軍正神色鬆動,急了:「張大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
張軍正一擺手,打斷了王醫官:
「行了。」
「本官辦案,講究的是證據,不是聽你在這兒嚼舌根。」
王醫官聞言,臉色一變。
雖然心有不甘。
但是卻不敢說話了。
隨後張軍正又問了一些問題之後,便離開了。
軍侯下令了。
全營搜查。
他沒有多少時間在這裡折騰。
等眾人離開之後。
孫什長走到陸青旁邊,拍了拍其肩膀,壓低聲音開口:
「行了。」
「起來幹活吧。」
「把傷馬照顧好,只要馬不出事,軍侯那邊自然保你。」
「多謝孫什長。」陸青彎腰行禮。
待所有人都走遠後。
陸青直起腰,拍了拍膝蓋上的泥雪。望著軍法隊遠去的方向,垂著頭,眼底帶著冷意。
雖然他把屍體埋了。
但是軍侯下令全營搜查。
這件事恐怕瞞不了多久。
而且軍中有獵犬,這些畜生的鼻子靈得很。
陸青一想到這裡,心頭就有些緊張了起來。
子時正。
無字石碑一熱,灰面亮起。
【今日結算:斬敵三人,殺業開啟】
【殺業+3,經驗+100,修為增長100】
面板浮現。
姓名:陸青
修為:凡軀(459/1000)
當前職業:馬奴
武功:破鋒腿(入門)(0/100)
救生:60/100
殺業:3/100
經驗:100點
陸青看了面板兩眼,頓時明白了。
金手指分生死兩面。
救生給外,武學百技!
殺業給內,淬體魄破武境!
生死兩面都在子時一併結算。
……
陸青心念一動,將一百點經驗,投進了【破鋒腿】。
下一瞬。
一股氣流自尾椎骨升起。
順著大腿經脈往下沖。
噼啪。
噼啪。
噼啪。
陸青雙腿骨骼發出一連串爆豆聲。
原本乾癟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墳起,又收斂回皮膜之下,堅韌如老牛筋。
無數破鋒腿的記憶融入腦海,起腿、擰胯、崩勁、踏殺……
一年。
三年。
……
十年。
……
仿佛瞬間增加了十年武技經驗。
此刻【破鋒腿】小成。
殺伐能力大大增加。
陸青感到了這一幕,心頭頗為高興的。
陸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湧熱意,掀開粗布被子,輕手輕腳地下床。
雙腳一沾地,便感到不一樣了。
以前走道腳底板是虛的;
現在兩腳踩在泥地上,像是老樹盤根,穩得嚇人。
若是之前面對三個兵痞時,有這等腿功,根本用不著受肋下那刀。
陸青走到馬廄後方,沉腰坐馬,抬腿虛踏,將體內的力量宣洩出來。
即便他儘可能小聲了。
但依舊發出一些動靜。
白芷醒了,支起半邊身子,借著月光,看著在遠處練腿的陸青,在雙眸飄忽。
等陸青回到馬廄。
這才回過神來。
白芷拿起手帕,往陸青額頭上,擦了擦:「夫君,這麼晚了怎麼還練功?」
陸青溫和地開口:「吵醒你了?」
白芷搖了搖頭:「嗯,我睡得淺。」
陸青:「那我下次去遠一點的地方。」
白芷:「不用了。就在這裡就好。距離我近一點,我比較有安全感。」
陸青:「好。」
就在這時。
白芷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淡淡地開口問:
「夫君。」
「你白天在馬棚忙活,晚上還要起來練功。你為何這麼拼?」
陸青走到床沿坐下,沉默了片刻:「為了脫籍。」
說到這裡。
頓了頓。
接著開口:
「我爹在營里治了二十年馬,救活的牲口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到頭來呢?」
「因為是賤籍,人沒了,連棺材都沒有,草蓆一卷就扔進了亂葬崗。」
「如果不脫籍的話,咱們這輩子都只能爛在這臭烘烘的馬棚里。今日能來三個兵痞,明日就能來五個。唯有掙夠了軍功,脫了這身灰皮,才能堂堂正正地活著。」
「咱們才會有未來。」
白芷聞言。
怔怔地看著陸青。
心頭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一下。
以前她只覺得這男人心善,在雪窩裡救了自己,是個能搭夥過日子的老實人。
直到最近才察覺到夫君不一樣。
能為自己連殺三人。
有理想。
有抱負。
有目標。
跟著這樣的男子,會有未來。
這時陸青抬起頭看了白芷一眼,笑著反問:「我的目標是脫籍,那你呢?你有什麼目標?」
白芷聞言,垂下眼睫,認真思考了好一會,才開口:
「我想幫你。」
「我不想當累贅。」
「我是獵戶出身,從小就跟著我爹鑽老林子,認蹤、下套、打獵,殺人的針法都沒落下。」
「邊軍里有專門進山探路、獵獸補給的斥候步兵。」
「我想等開春之後,在營里謀一個差事,好歹能跟夫君搭把手,幫得上忙。」
陸青聞言。
皺了皺眉頭。
他自然知道白芷的本事。
一手飛針能將獨眼老卒秒了。
這份本事不是誰都有的。
如果讓白芷一直困在馬廄里,確實屈才了。
只是他考慮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如果去當輔兵的話,會不會太危險了?
陸青溫聲道:「會不會太危險了?」
白芷堅定地回答:
「我不怕。」
「相比這點危險,我更不願意當累贅。」
陸青沉默了一會,開口:
「行。」
「這事我記下了。」
「天快亮了,再睡會兒吧,明日營里怕是不會太平。」
白芷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