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借勢點火,主動報案
就在這時。
白芷發現自己夫君,站在原地,目光飄忽,時不時露出笑容,先是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開口問:
「夫君,在想什麼呢?」
陸青聞言,回過神來,揮了揮手:「沒想什麼。收拾手尾,回去吧。」
雖然白芷有些疑惑,但是夫君不願意說,她也不會問。
「好。」
等他們處理完手尾往回走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後半夜風雪小了一些。
但是寒風更甚。
就像刀子一樣。
颳得人皮肉生痛。
兩人都特意靠邊走。
因為他們是賤籍,沒有資格走路中央的。
回到馬廄前。
陸青眼睛尖得很,一眼看到了不遠處的王醫官院子後,聚攏了幾條野狗。這些野狗撅著屁股,前爪刨凍土,時不時發出低吼聲。
陸青看到這一幕,眉頭皺得很深。
這些畜生的鼻子可是很靈的。
如今刨的凍土正是他藏屍之處。
白芷順著陸青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幾條野狗,也禁不住皺了皺眉頭。
但是他們兩個都很有默契。
誰也沒有說話。
回到馬廄後。
關上門。
插好木栓。
屋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
白芷坐在凳子上,聽著外頭的風聲,聲音有些發緊:
「夫君。」
「野狗聞著味了。」
陸青脫下沾滿雪沫子的外衫,坐在白芷旁邊,點點頭:
「是啊。」
「這件事情瞞不了多久了。」
「張軍正手底下養著十幾條軍犬,白天是因為風雪大,加上剛下了新雪,氣味被壓住了才沒搜到那邊。如今野狗已經把坑刨開了,血腥味散了出來。明天一早,只要巡邏隊或者軍犬路過,就會露餡。」
白芷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看向陸青:
「那怎麼辦?」
「要不把屍首挪個地方?」
陸青搖了搖頭:
「不能挪。」
「如今四門封鎖,全營戒嚴,到處都是巡夜的暗哨。」
「而且翻新土會有痕跡。」
「咱們的動作越多越容易暴露。」
白芷有些急了:「總不能幹等著被發現吧?」
陸青沉默了片刻,想了想,點點頭:
「是啊!」
「的確不能幹等著。」
「乾等著太被動了。」
「以王醫官那老東西的性子,要是讓他先發現後院的動靜,他定然會反咬咱們一口。」
白芷問:「那怎麼辦?」
陸青想了想開口:「既然註定要暴露的。那為何要等別人發現?」
白芷怔了一下:「夫君的意思是主動舉報王醫官?」
陸青點了點頭:
「沒錯。」
「明天一早點卯。」
「王醫官肯定拿那四十五匹瘟馬說事。」
「到時候,我就順勢舉報王醫官……」
白芷聞言,目光亮了少許。
雖然她知道夫君這樣做有一定冒險,但是這已是最好的辦法了。
……
次日清晨。
卯時初。
天色還暗著。
校場上響起號角聲。
各營士卒和輔兵,還有馬奴與伙夫,全都按照營里規矩,來到校場上,聽候點卯。
邊軍的點卯便是長官或負責官員拿著點名冊查點到班人員。
跟前世的考勤差不多。
負責這一片營區的陳百夫長,披著厚重的鐵甲,按著刀柄站在高台上,臉色陰沉。
昨天搜了一整天。
都沒找到獨眼劉三人的蹤跡。
軍正發火了,今天必須查出結果,否則連他也要跟著吃掛落。
而在高台一側。
王醫官揣著手爐站在那裡,眼睛時不時往陸青身上瞟,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昨晚睡了個好覺。
昨天按照規矩調劑過去的四十五匹腐肺瘟馬,他都束手無策,陸青肯定也搞不定,這會兒應該死得差不多了。
等點卯結束。
就去請陳百夫長去東棚驗馬。
很快。
點卯結束了。
王醫官往前走一步,沖陳百夫長拱手,開口:
「百夫長。」
「點卯已畢。」
「我有一件事要稟告。」
陳百夫長眯了眯眼:「何事?」
王醫官一指馬奴隊列里的陸青,聲音拉得老長:
「陸青前日立了軍令狀,說要治好東棚四十五匹染了腐肺馬瘟的戰馬。」
「如今時間已到。」
「下官請百夫長同去東棚驗馬。」
「若治不好的話,就治罪這馬奴的罪。」
這話一出。
校場上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陸青身上。
孫什長也被嚇了一跳。
王醫官這不是公報私仇嗎?
連忙沖陸青使使眼色。
希望陸青能服個軟。
別硬頂。
陸青卻很淡定,從馬奴隊列里往前邁一步,沖高台行個禮。
沒等陳百夫長開口。
那淡淡的聲音便傳過來了。
「回百夫長,回王醫官。」
「東棚四十五匹戰馬。」
「小人昨夜已經治好了。」
「如今都在棚里吃草料,王醫官隨時可去查驗。」
???
王醫官聞言,臉上的冷笑僵住了,瞪大了眼睛:
「胡說八道。」
「這是腐肺馬瘟,肺葉都爛透了,你怎麼可能救活?」
陸青抬眼,自信開口:「我說救活了,就是救活了。」
王醫官氣笑了,轉頭對陳百夫長一拱手:
「百夫長。」
「既然這陸青一口咬定馬治好了,那就請大人同下官去東棚當場驗明。」
「若是馬真活著,下官無話可說。」
「若是他空口誆騙,延誤軍務……」
「還請百夫長按軍令狀處置。」
陳百夫長沉吟片刻,手一揮:「帶路。」
……
一行人往東棚去了。
王醫官走在最前頭,心裡卻篤定,四十五匹瘟馬,那可是疫,藥石無救。
若是待會推門。
看到滿棚死馬。
就把陸青一起辦了。
陸青到了東棚,推開柵門。
所有人目光往裡面看去。
頓時全都愣住了。
四十五匹戰馬。
一匹不落地站在棚里。
低著頭。
啃著槽里的草料。
蹄子踏實。
毛色油亮。
哪還像生過瘟病的樣?
王醫官站在門口,揉了揉眼睛,閉上眼睛,睜開,又揉了揉。
還是四十五匹戰馬全站著。
他昨夜睡前還盤算著,
馬該死得差不多了。
眼前卻一匹不少。
王醫官嘴張了張,半天沒憋出一句來。
陳百夫長也愣了愣,走上前挨個掃了一圈,沉聲道:
「陸青,你怎麼做到的?」
陸青語氣平淡:
「回百夫長。」
「小人昨夜熬了一整宿,按家父留下的馬醫方子,熬了清肺敗毒湯,又扎了幾處肺俞穴放毒水,才救回來。」
陳百夫長:「這本事真厲害,居然能將腐肺馬瘟都能救回來。」
一旁的王醫官,看到這一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他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盤又落空了,小丑竟然是自己。
這時陸青抬眼看了一眼百夫長,又瞟了眼王醫官院子的方向,開口道:
「百夫長。」
「馬既然驗過了。」
「這件事情就了結了。」
「但問我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要稟報。」
???
王醫官:「……」
孫什長:「……」
陳百夫長:「???」
???
你也有事情要稟報?
眾人的臉色很精彩。
陳百夫長沉默了一會,開口:
「說。」
陸青:「方才來校場點卯,小人從東棚出來,路過王醫官院後頭,瞧見幾條野狗在刨凍土。野狗的鼻子最靈。我猜測凍土裡面怕是埋著什麼東西,還請百夫長帶人去看看。」
???
此言落下。
王醫官腦子裡嗡的一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青的鼻子罵道:
「你公報私仇對吧?老夫的後院乾淨得很。」
王醫官是真的氣壞了。
剛剛計劃受挫。
現在又被陸青說後院埋有東西。
這不是故意污衊我嗎?
反咬我一口?
陸青臉色不變,淡淡地開口:
「王大人。」
「如果你後院乾淨的話,你緊張什麼?」
「我說看到野狗在你後院刨凍土。」
「可沒有說你後院有什麼。」
「你那麼緊張,莫非是心虛?」
王醫官聞言,胸脯一鼓一鼓的,臉上帶著冷意:
「胡說。」
「我怎麼會心虛?」
陸青理都沒有理王醫官,轉過頭,看向百夫長,繼續開口:
「百夫長。」
「我說的都是真的。」
「野狗在那裡刨凍土,說明那底下有東西。」
「我覺得應該帶人去看看。」
好好好……
逼我對吧?
王醫官上前一步,對著陳百夫長拱了拱手:
「百夫長。」
「既然這賤奴一口咬定老夫院後有古怪,那就請大人帶人過去查驗。」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若是查驗後沒有東西,這賤奴當眾污衊軍中醫官,還請百夫長按軍法處置,將他亂棍打死。」
陳百夫長眯著眼,看了陸青一眼。
這馬奴前日跟獨眼劉三個起過爭執,今日又第一個跳出來報信。
太巧了。
該不會真的跟陸青有什麼關係吧?
但隨後又想到獨眼劉三個是帶刀的兵痞子。
一個馬奴可沒有本事連殺三人,然後埋屍再栽贓給王醫官。
陳百夫長把這念想壓了下去,手一揮:「帶路。」
……
片刻後。
一行人來到了王醫官院子後頭。
那幾條野狗還在坑裡刨著凍土,聽到大批人馬過來的腳步聲,紛紛抬起頭,嘴裡叼著扯碎的布片,夾著尾巴跑遠了。
眾人還沒走到近前。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便順著寒風飄了過來。
陳百夫長走到石坑邊,低頭看了一眼。
只見被野狗刨開的凍土下面,露出了一角青灰色的兵卒號服,還有半截沾著泥雪的牛皮軍靴。
陳百夫長看到這一幕,臉色沉了下來。
他在軍中多年。
一眼就認出那是巡夜士卒穿的衣裳。
這裡真的有問題。
原本還一臉淡定的王醫官,看到那半截軍靴,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皮跳了跳。
怎麼回事?
這坑裡頭怎麼真埋著人?
誰幹的?
陳百夫長一揮手:
「來人。」
「把坑挖開。」
「是。」
四名士卒走上前,拿著鐵鍬鏟開上頭的凍土和積雪。
凍土已經被野狗刨鬆了不少,只挖了兩尺多深,下面的東西就露了出來。
士卒們放下鐵鍬。
把屍首從坑裡拖到平地上。
一共三具屍首。
全都凍得梆硬。
一個是獨眼劉。
一個是膝蓋折斷的矮墩士兵。
還有一個是滿嘴缺牙的豁牙老卒。
王醫官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首,整個人都懵了,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往後退了兩步。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