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醫帳坐診,燧長刁難


  夜深了。

  屋外北風呼嘯。

  屋裡卻很暖和。

  白芷睡熟了,呼吸很輕。

  陸青站在窗邊,借著透進來月光,低頭看著手裡紅色小瓷瓶。

  陸青走到桌前,拿一張包草藥用的粗紙鋪開,把瓷瓶里的東西倒出來一點。

  最上面的一層粉末是灰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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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色的粉末倒完之後,底下露出來的,卻是暗紅色的藥粉,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陸青愣了一下。

  腦海中【百科醫術全書】的記憶翻湧上來。

  很快。

  他便認出了這兩種東西。

  上面那層灰白色的香粉,叫【遮味香】。

  這東西本身沒有什麼藥效,是專門掩蓋氣味的,防止被營里的軍犬聞出來。

  而底下暗紅色的藥粉,則是北狄黑狼衛常用的秘藥,名叫【壯血散】。

  這是用好幾種北地猛獸的骨髓,

  配著烈性草藥熬煉出來的。

  不管是外敷還是內服。

  都能在短時間內催發體內的氣血。

  要是用來衝擊【煉血境】的關口,更是能省去不少苦功。

  唯一的毛病就是藥性太霸道,直接吃下去容易傷著經脈,得配幾味溫和的草藥中和一下。

  陸青眼神亮了少許。

  他現在的修為是凡軀六百五十九點,還差三百四十一點就能突破到【煉血境】了。

  有了這瓶【壯血散】。

  等衝擊煉血境的時候服下,突破境界會容易很多。

  陸青把藥粉倒回紅瓷瓶里,塞緊木塞。

  隨後陸青走到牆角的陰影處,撬開一塊鬆動的青磚,把紅瓷瓶放進底下的泥坑裡,再把青磚蓋回去踩實。

  做完這一切,才脫下外衫,吹熄油燈,上床睡覺。

  因為今天沒有救生和殺業。

  所以今天

  並沒有結算。

  ……

  次日清晨。

  陸青早早醒來,吃過早飯後,便換上一身乾淨灰色奴僕衣裳,在腰間掛上醫帳的木牌,往旁邊的醫帳走去。

  瓦房離醫帳很近,走幾步就到了。

  這是一座比普通軍帳大了一倍的獨立營帳,外頭圍著一圈木柵欄,裡頭擺著兩排高大的藥櫃,角落裡還支著幾個熬藥的泥爐子。

  醫帳里原本有兩個給王醫官打下手的學徒。

  一個叫周小乙。

  一個叫劉山。

  這兩人聽說王醫官是北狄黑狼衛的內奸,前天晚上還被陸青給反殺了,嚇得一宿沒敢合眼,生怕軍正查下來把他們倆也當成同黨給辦了。這會兒瞧見陸青掀開門帘走進來,周小乙和劉山連忙從凳子上站起來,迎上前:「見過陸醫官。」

  兩人態度很恭敬。

  半點不敢因為陸青還沒脫籍就擺架子。

  在這軍營里,誰得軍侯看重,誰就是爺。

  陸青看了兩人一眼,神色平靜:「我只是暫代的,能不能做下去都不知道。你叫我陸青,或者小青即可。」

  周小乙和劉山:「這……」

  陸青:「沒聽見?」

  周小乙和劉山:「好的,陸青。」

  陸青:「把醫帳里的藥材帳冊和庫房鑰匙拿過來給我看看。」

  周小乙連忙應聲:「是,稍等。」

  說完便跑去桌案後頭,把帳冊和銅鑰匙捧了過來。

  陸青坐在桌前翻看了一遍。

  靠著腦海里【百科醫術全書】的底子。

  不過半個時辰。

  就把醫帳里上百種草藥的存量和擺放位置摸清楚了。

  期間其走到藥櫃前,抓了甘草和茯苓,還有白朮三味溫和的草藥包好,揣進了自己懷裡。

  有了這三味藥中和。

  【壯血散】藥性就會溫和很多。

  陸青站起身,合上帳冊,看向旁邊的周小乙問道:「軍侯昨天跟我說,營里有不少受傷的兵卒,現在都在哪?」

  周小乙聞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指了指醫帳後頭連著的偏帳:

  「回陸醫官的話。」

  「都在後頭的傷兵帳里躺著呢。」

  「一共二十二個人。」

  「都是前些日子北狄沖營時留下的皮肉刀箭傷。」

  「本來前兩天該給他們換藥刮腐肉了,可王醫官嫌傷兵帳里味兒大,一直拖著沒管,這會兒好多人的傷口都化膿了。」

  「而且……」

  周小乙說到這裡,停住了嘴,有些不敢往下說。

  陸青看了他一眼:「而且什麼?直說就是。」

  周小乙壓低聲音道:「而且那些傷兵都是營里的老兵油子,脾氣臭得很。今早他們聽說軍侯派了你過來接替王醫官,在裡頭罵了一早上,說你是馬棚出來的,只會治牲口,不會治人,誰也不肯讓你碰。」

  陸青聞言,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來之前就已經想到了這種情況。

  他是馬奴啊!

  本就不被人看得起。

  而且從未治過人。

  那群士兵看不起自己正常。

  畢竟,你也不想將自己的性命放在一個不知根底的醫生身上吧?不~甚至陸青還算不算是醫生。

  陸青拿起桌上自己的銀針布卷,又讓劉山端上一盆滾水和一罐烈酒,淡淡開口:

  「走。」

  「帶我去看看。」

  兩人回答:「好。」

  ……

  三人來到傷兵營。

  掀開偏帳厚重的門帘。

  一股汗臭味混著皮肉腐爛的腥臭氣,撲面而來。

  通鋪上躺著二十二名傷兵。

  有的傷是胳膊,有的傷是大腿……,外頭包紮的粗布條早就被膿血浸透了,發黑髮臭。

  聽到腳步聲,傷兵們停了說話,轉過頭看向門口。

  當看清走進來的是陸青時,通鋪中間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卒,名叫赫卡爾,陰陽怪氣地開口:

  「你就是那位暫代醫官的馬奴?」

  陸青倒沒什麼脾氣,一直很溫和,如果取代暫代醫官四個字,馬奴的地位還不如馬前卒呢!

  「正是小人陸青。」

  「現在我奉軍侯之命,來幫你們治傷。」

  周圍幾名士卒,聞言,頓時鬨笑了起來。

  「不用了。」

  「你治馬或許有一套,但是從未治過人。咱們還是等上面調配新的醫官過來吧!」

  「是啊!」

  「咱們可跟那些畜生不一樣,不與畜生共治。」

  周小乙和劉山,聽著這些話,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陸青卻很平靜,抬起頭,看了眼前的老卒一眼,然後將目光看向剛剛說話最凶的老卒。

  該老卒臉上有一道疤,大腿上中了一箭。

  雖然箭簇早就拔出來了,但因為幾天沒換藥處理,傷口周圍已經腫得很高,正往外滲著黃綠色的膿水。

  陸青走上前兩步,看著疤臉老卒的大腿,淡淡開口:

  「你這右腿的箭傷。」

  「毒膿已經爛到肉裡頭去了。」

  「今天要是不把腐肉刮乾淨,把毒水放出來,最多再拖三天,右腿就得廢掉。」

  「到時候莫說上陣殺敵,就連走路都得拄拐杖。」

  赫卡爾聞言,臉色變了變。

  他自己的腿,當然清楚,從昨晚開始就已經疼得鑽心,半邊身子都是麻的。

  但嘴上依舊不服軟,

  梗著脖子道:

  「少在這兒嚇唬老子,老子皮糙肉厚,休養幾天就好了。」

  「再說了,就算要刮腐肉,你也得有那個手藝。」

  「以前王醫官給弟兄們刮肉,要先喝半碗麻沸湯的。現在醫帳里的麻沸湯早就用光了,你連麻沸湯都沒有,生刮下來,是想疼死老子嗎?」

  陸青沒有跟其爭辯,只是解開手裡的布卷,露出一排擦得發亮的銀針:

  「治病救人。」

  「靠的是手上的活計,不是靠嘴皮子。」

  「我沒有麻沸湯,但我有三根針。」

  「紮下去之後,再給你刮腐肉,你要是能感覺到半點疼,喊出一聲來,我今天自己走出這個醫帳,再去軍侯面前領二十軍棍。」

  說到這裡。

  陸青頓了頓,看著疤臉老卒:

  「反過來我要是讓你感覺不到疼就把腐肉刮乾淨了,以後在這傷兵帳里,我說什麼,你們就得聽什麼,敢不敢試?」

  赫卡爾被陸青話一激,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當著二十多個弟兄的面,要是被一個馬奴給嚇住了,以後在營里還怎麼混?

  赫卡爾一拍旁邊的床板,咬牙道:

  「試就試。」

  「老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還能怕你一個馬奴不成?」

  「弟兄們都給老子看著,這小子待會兒要是弄疼了老子,你們一起幫老子弄他。」

  旁邊的傷兵們伸長了脖子湊過來。

  誰也不信陸青光靠三根針,就能止住刮骨剔肉的痛楚。

  陸青不再多話,走到床邊蹲下。

  他從布卷里捻起三根兩寸長的銀針,在火盆上烤了烤。

  【百科醫術全書】里記載有一門【截脈止痛針】,專門用來封住傷處的痛覺經絡,配合他從小練出來的捻針手法,使出來正好合適。

  陸青看準疤臉老卒右大腿根部的【箕門穴】和【血海穴】,還有膝蓋上方的【梁丘穴】,手腕一沉,三根銀針先後落了下去。

  指尖輕輕一捻。

  疤臉老卒原本還繃緊了肌肉準備忍疼,可三根針扎進去,只覺得像蚊子叮了一下,隨後整條右大腿就像是浸在了溫水裡,一陣酸麻過後,竟然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緊接著。

  陸青從旁邊端過烈酒,拿出一把鋒利的小薄刀,在火上燎過之後,直接切開了疤臉老卒大腿上的腐肉。

  刺啦。

  黑紅色的膿血混著爛肉被小刀一點點剔除下來,扔進旁邊的銅盆里。

  周圍看著的二十多個傷兵,眼睜睜看著那把小刀在疤臉老卒的腿肉里翻動,看得頭皮發麻,替赫卡爾覺得疼。

  可坐赫卡爾卻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大腿,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疼。

  真的不疼。

  以前他受了傷去醫帳,王醫官每次給其換藥,下手又重又糙,疼得其滿頭大汗。

  可眼前這個陸青,手法又快又穩,手裡的刀子只剔爛肉,不傷好肉,就把傷口裡的腐肉清理得乾乾淨淨。

  陸青用烈酒沖洗了傷口,撒上金瘡藥,再用乾淨白布條包紮好,最後伸手拔掉了三根銀針。

  隨著銀針拔出。

  疤臉老卒右腿的知覺慢慢恢復過來。

  沒有預想中的痛感,傷口處反而透著一股藥草清涼,之前脹痛的感覺消失了,整條腿都輕鬆了一大截。

  陸青把小刀扔進水盆里洗淨,站起身,看著發呆的疤臉老卒:

  「好了。」

  「三天之內不要沾水,按時換藥,十天就能下地走路。」

  傷兵帳里一片安靜。

  所有傷兵都看愣了。

  好半晌,疤臉老卒才回過神來,試著動了動右腿,一張黑臉漲得通紅,對著陸青抱了抱拳,開口:

  「吾名赫卡爾。」

  「剛剛是我錯了,不應該質疑你的醫術。」

  「你這手針法,比王醫官強了十倍不止,老子服了。」

  陸青笑了笑:「只要你們這些傷兵,不為難我,配合我的工作就好。」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馬奴,剛剛的打賭只是一個玩笑。

  他還沒有能力,憑藉一個打賭就能驅策一位士兵。

  赫卡爾抱拳:「是。」

  隨後轉過頭。

  看著傷兵帳里的兄弟,目光環視一圈,然後開口:

  「都看到了吧?」

  「陸青是有真本事的。」

  「以後誰再敢為難陸青,老子先收拾他。」

  有了疤臉老卒服軟,剩下的二十一個傷兵哪還敢有半點輕視?

  而且陸青是有真本事的。

  他們親眼所見。

  態度一下子全變了。

  「包配合的。」

  「我身上的傷痛死了。」

  「快幫我也看看吧,我這後背的刀口也化膿了。」

  「陸醫官,先看我的,我這胳膊都腫了好幾天了。」

  陸青見狀,點了點頭:「都別急,一個個來,今天所有人都能處理好。」

  接下來的半天,陸青帶著周小乙和劉山兩個學徒,在傷兵帳里忙活起來。

  止痛。

  剔肉。

  放膿。

  敷藥。

  二十二名傷兵的傷口。

  全被他處理得妥妥帖帖。

  等忙完這一切,不僅傷兵們對他服服帖帖,就連打下手的周小乙和劉山也是看得心服口服。雖然陸青是馬奴出生,醫官也是暫替的,但是卻是有真本事。

  ……

  吃過午飯。

  傷兵們喝了藥湯都睡下了。

  陸青坐在外頭醫帳的桌案前,正在核對藥材帳目。

  就在這時。

  醫帳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讓開。」

  「都給老子讓開。」

  陸青皺了皺眉頭,放下帳本,走出醫帳。

  只見醫帳外頭的空地上。

  站著四五個穿著黑皮甲背著弓箭的斥候兵。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絡腮鬍的壯漢,腰裡挎著一把大刀,身上透著一股很強的氣血波動。

  這人也是一名【煉血境】武者。

  在他們身後。

  還牽著五匹渾身冒虛汗,站都有些站不穩的快馬。

  旁邊的學徒周小乙見狀,臉色微變,連忙湊到陸青耳邊小聲提醒:

  「這位是負責前沿烽火台候望的【趙燧長】,叫趙虎,煉血境的好手。平時跟王醫官關係最好,經常在一起喝酒。昨天他聽說王醫官死在你手裡,臉色就不對勁了,八成是來找茬的。」

  陸青眼神微動。

  候望系統的燧長?

  邊關每隔十里就有一座烽火台,負責盯防北狄動靜和點狼煙報信,管烽火台的軍官就叫【燧長】。

  而且這趙燧長跟王醫官關係好。

  昨晚王醫官臨死前說過。

  營里還有同夥會替他報仇。

  陸青心裡起了警惕,面上卻很平靜,走上前拱了拱手:

  「見過趙燧長。」

  「燧長是有什麼需要小人醫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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