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外公，算我求你了嘛！（1.4w月票加更）
第688章 外公，算我求你了嘛！（1.4w月票加更）
「方腦殼，你啷個在這裡呢？」黃鶴看著那從廚房探出來的方腦殼，感覺腦殼已經開始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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啷個到甘江還能碰到這個方腦殼？
「阿偉，你認得到黃老闆啊？」丁爽聞言也是看向了阿偉。
「外公，黃叔我很熟的，我好朋友的老漢兒。」阿偉提著個炒勺就出來了，笑著拍了拍黃鶴的手臂道：「是吧？黃叔。」
「外公？外孫？」黃鶴回過神來，表情頓時有些古怪，這下糟了噻，撞到這方腦殼的手頭了，老丁竟然是他外公。
黃鶴今天來都來了，肯定是打定主意要幫黃向平把這批豇豆拿下，畢竟看了這些一籃籃裝著的豇豆後，他更喜歡了。
「哥，人家喊你呢。」黃向平都有點急了，好不容易來個熟人，他老哥怎麼不說話啊？
「哦，對，對。」黃鶴只得捏著鼻子認了，能怎麼辦呢，本來周硯已經給抬了價，要是還得罪了老丁的寶貝外孫，那肯定完犢子了。
老丁聞言，笑容真摯了幾分：「那坐嘛，先喝杯茶，剛好一起吃個飯。」
「吃飯就不用了吧，那多不好意思啊。」黃鶴連忙擺手，方腦殼做的飯他不太想吃。
畢竟孔國棟的手藝他是曉得的，在孔派三代弟子當中偏下，要不然也不會選擇去混官場。
阿偉是他的徒弟，廚藝可想而知。
反正他對方腦殼的偏見大得很，也不想買個豇豆就勉強自己。
「黃叔，不用不好意思，咱們都自己人，對吧，你就當來自己家一樣。」阿偉寬慰道。
黃鶴斜了他一眼，誰跟你自己人？誰來自己家啊？
龜兒子！抓到機會就占自己便宜！
「哥，來都來了，先坐會嘛，人家阿偉也是一片好心。」黃向平拉著黃鶴坐下了，這哥也真是的，平時那麼圓滑的一個人，怎麼今天這麼軸？
黃鶴撇了一眼黃向平，不太情願地落了座，這一屁股坐下，那就得欠阿偉一個人情了o
錢好還，人情債最難還啊。
他就怕這龜兒子順著杆子往上爬，以後像個牛皮糖一樣，想甩都甩不脫。
「來，喝茶。」阿偉殷勤地拿來杯子，給黃鶴和黃向平倒上。
「叔，我，阿偉，黃鶯的朋友。」阿偉還不忘跟黃向平打招呼。
「普通朋友。」黃鶴強調道。
「阿偉，你好你好。」黃向平看著阿偉的方腦殼，愣了三秒後，道：「小伙子一表人才，為人方正。」
阿偉眉開眼笑：「叔，還是你有眼光，你們喝口茶，我把剩下兩個菜炒了馬上開飯哈」
o
「要得。」黃向平點點頭，這個小伙子腦殼雖然有點方，但其實不算丑，性格還多好的。
黃鶴不想說話，已經開始後悔今天為什麼要跟黃向平來這了，哪怕一斤貴一分錢又唧個嘛，整得現在還要在這裡被阿偉這個方腦殼折磨。
聽到倆人是阿偉朋友的長輩，丁爽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還讓沈玉蓮重新去抓了些南瓜子來，笑著開口道：「這是我們自家種的南瓜，自己炒的瓜子。」
「要得。」黃鶴連忙點頭，抓了一把瓜子嗑著，點頭誇讚道：「這瓜子還多飽滿呢，炒的也香。」
「還可以吧？這南瓜種出來還多甜呢，去年種的有點多，賣不完的後來都拿來餵豬了，多可惜的。」丁爽笑著說道，說到最後又有點惋惜。
黃鶴提議道：「老丁，拿到城頭去賣嘛，鄉鎮上家家戶戶都種菜，你又是種的多的，拿到城頭，或者哪些大工廠門口去賣，賣得也快些。」
丁爽搖搖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但跑一趟嘉州還是遠的嘛，裝滿了三輪車都踩不動了，趕班車人家也不想讓你裝太多東西，賣不完還要拉回來。」
黃鶴略一思索道：「你南瓜要是真的好，到時候你拉點到我店裡來讓我看看，我做蒸菜還是用得到南瓜，這東西放得，一季我給你吃個千把斤不成問題。」
這瓜子是真不錯，顆顆飽滿，說明這南瓜肯定也差不了，平時他都是自己上菜市場挑的，要是老丁這邊能供應優質南瓜，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作為一個飯店老闆，隨時拓展供應鏈是基本職業素養，遇到好的食材他都會多留意幾分。
這麼多年，飛燕酒樓的食材採購基本上還是他在主抓，這直接關係到飯店出餐的品質和穩定性。
好的食材是做出好菜最基礎的要求，含糊不得。
丁爽聞言點頭：「要得，等今年的南瓜熟了，我讓阿偉往你店裡送兩個讓你看看嘛。」
黃鶴第一反應是想拒絕，不想跟阿偉有過多接觸，但又覺得老丁這思路沒啥毛病，不好拒絕，只能點點頭：「要得。」
「老舅，來走個菜！」阿偉的聲音在廚房裡響起。
「來了。」丁洪和沈玉蓮起身，跟著往廚房走。
「來嘛，乾飯。」丁爽起身說道，「我自己整了點泡酒，你們也整個二兩嘛？」
「中午酒就不喝酒了吧，下午還有事。」黃鶴擺手。
丁爽悠悠道：「真不喝？我這泡的可是好東西，五子衍宗泡酒，加了菟絲子、枸杞子、覆盆子、五味子、車前子，用我們老碼頭那個釀酒廠小高粱釀的白酒泡的，補腎的。」
黃向平聞言連忙說道：「老丁，我哥不喝算了，我陪你喝二兩嘛。」
黃鶴聞言歪頭看了一眼黃向平，這小子，還真是臭不要臉啊，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開口道：「老丁，那我也陪你喝二兩嘛，補不補腎不重要，主要是想跟你喝一杯。」
「要得，都整二兩嘛。」丁爽應道，笑得嘴角根本壓不住。
酒上了桌，丁洪和丁爽一人一邊，把何書珍架到了凳子上坐著。
「嬢嬢這腿嚴重不？」黃鶴關切問道。
「沒得啥子大事，說養一段時間就能好。」何書珍笑了笑道。
「那就好，老年人骨頭脆，就是要多注意些。」黃鶴說道。
正說著，丁洪從廚房端出來兩份菜。
一份拍黃瓜，一份芽菜回鍋肉。
沈玉蓮則把碗筷給大家發了，還把用小木桶蒸的米飯也給端了出來，放在一旁方便盛飯。
眾人的目光先被桌上的兩道菜所吸引。
翠綠的黃瓜是早上剛從地里摘的，拍裂之後切塊，拌了紅油，蒜末、香菜、熟芝麻星星點點，酥花生占了小半，均勻拌開了，看著像模像樣的。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份芽菜回鍋肉，紅亮的肉片捲曲成燈盞窩，窩窩裡裝滿了切細的芽菜，泛著油潤的光澤。白色的蒜苗莖，綠色的蒜苗葉，點綴其中。
芽菜回鍋肉的香氣，隨著熱氣撲鼻而來，黃鶴都眼睛一亮。
黃向平驚訝道：「哦喲，這個芽菜回鍋肉看著炒的不錯哦，這手藝，阿偉莫非還是個廚師啊？」
「哎，你還真說對了，我這個外孫啊，還真是個廚師。不過啊，現在年紀還輕，手藝可能還不太到家，你們將就吃嘛。」丁爽笑著說道。
何書珍接過沈玉蓮遞來的飯，已經拿起了筷子：「我看這個芽菜回鍋肉，跟阿偉以前
炒的回鍋肉還有些不一樣呢，一看就好吃。」
阿偉在廚房裡喊道：「你們先吃哈，不用等我，我還有兩三個菜炒一下就好。」
「要得，乖乖，我先嘗嘗你炒的這個回鍋肉怎麼樣。」何書珍笑著應了一聲。
「我給你夾。」丁爽給她夾了一塊回鍋肉到碗裡，再夾了一根青蒜苗到肉裡邊裹著。
何書珍夾起肉餵到嘴裡，嚼了嚼，眉眼已經笑得彎了，一邊嚼一邊點頭，咽下之後，先扒拉了一大口米飯，把米飯都咽下後才開口道：「哎呀，這個芽菜回鍋肉炒的太安逸了，味道簡直巴適得板，比國梁炒的還要香。」
「評價這麼高啊？上個月你才夸國梁炒的回鍋肉嘉州第一好吃的嘛。」丁爽笑著又給她夾了一塊回鍋肉。
何書珍笑道：「那是上個月的事情嘛，那會還不曉得阿偉炒的回鍋肉這麼香，看來這班確實沒白上，換個地方，學到真本事了。」
黃鶴聞言將信將疑，這多半是外婆眼裡出乖孫，但還是夾起了一塊回鍋肉。
這回鍋肉用的是三肥七瘦的二刀肉，肉選的挺好的，火候到位，炒出了燈盞窩，芽菜切成碎米，星星點點裹滿肉片和窩窩，裹上一片翠綠的蒜苗葉。
你別說，看著確實像模像樣。
黃鶴在周硯的店裡點過這道菜，品相也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這倒是讓他有點詫異，在他看來，阿偉的學廚天賦應該跟孔國棟差不多，老孔家的廚師不能斷代，所以把他帶出來學廚，以後是衝著當樂明經理去的。
他從樂明辭職出來，跑到蘇稽跟著周硯干，這點就讓他有些詫異了，去了個體飯店，樂明的經理是當不成了。
心頭想法閃過，黃鶴把肉餵進嘴裡嚼著。
芽菜吸飽了回鍋肉的油脂，脆嫩的同時，口感變得越發滋潤。
軟糯的皮子配上彈牙的瘦肉，燈盞窩裡嵌著芽菜，配上蒜苗葉的特殊清香，越嚼越香，肥而不膩。
「啷個可能？這是阿偉的手藝？」一塊回鍋肉下肚，黃鶴都愣住了。
別的菜不好說，但就這道芽菜回鍋肉，他們店裡也有賣的，除了李老三，其他廚師怕是都炒不出這個滋味來。
刀工、火候、調味，都做得相當好，屬於硬挑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的。
「我也盛點飯。」黃鶴拿著碗起身，特意繞到廚房門口晃了一眼。
廚房不大，一目了然，灶台前就阿偉一個人，周硯也不能藏在灶膛里嘛。
看樣子，這份回鍋肉還真是阿偉炒的。
好小子，倒是有些小瞧他了。
黃鶴打了一碗米飯回到座位上。
「這回鍋肉炒得硬是香，沒想到阿偉年紀輕輕，廚藝這麼好。」黃向平也吃得滿嘴流油，轉頭跟黃鶴道：「哥，要不你把阿偉挖回去嘛，這以後肯定是個大廚。」
「喝你的酒，這麼補的酒都堵不住你的嘴。」黃鶴眼角抽了抽，差點沒忍住罵人。
這龜兒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把阿偉挖到飛燕酒樓去，那不成引狼入室了？到時候心腹大患天天在眼前晃，得難受死。
不過，黃向平有句話沒說錯，就從這份回鍋肉來看，阿偉的天賦確實要高於孔國棟的o
別說二十來歲時候的孔國棟了，哪怕是現在這個年紀的孔國棟，也未必能炒得出來這樣一份回鍋肉。
回鍋肉是一道非常基礎的家常菜，但越是基礎菜，越能凸顯水平。
看樣子，隔了一代，孔家又出了個天賦不錯的廚師。
當年嘉州二孔的名聲，可是在川菜界也頗為響亮，愣是帶著樂明壓了飛燕酒樓一頭。
黃鶴打記事開始，就經常瞧見他老漢兒一談起二孔就嘆氣。
再後來，孔家倒是沒再出什麼值得一提的大廚，孔國棟天賦中等，學的很刻苦，但菜確實做的一般。
黃鶴本以為熬一熬，等二孔退休了，飛燕酒樓也就熬出頭了。
結果孔懷風破了孔派家傳的規矩，開辦樂明培訓班，開始收異姓徒弟。
許運良、方逸飛、宋博、老羅、王勉————
一個個年輕廚師開始嶄露頭角，在嘉州廚壇闖出名聲，孔派之名，更是隨著宋博去了蓉城，攪得蓉城廚壇翻天覆地後徹底傳開了。
他必須要承認，孔派對於嘉州廚師、嘉州餐飲界來說，是指路明燈一樣的存在。
嘉州有天賦的青年廚師，都到過樂明培訓基地上課，得到了專業指點，廚藝水平得到了切實提升。
對於他們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寶貴的財富和積累。
這孔派三代終乾熬過去了，天賦好的基本上都被上頭掐尖了，剩下的不足為慮。
沒想到，孔派四代開始嶄露頭角了，代表人物正是周硯，並且已經要把飯店開到東大街了。
而阿偉今天端上來的這份回鍋肉，則代表著孔派四代弟子中其他年輕廚師的水平。
這讓黃鶴多少有點惆悵，周硯就不說了，他是宋博那類的神仙，凡人不必庸人自擾。
但阿偉炒的回鍋肉都有這個水平，再讓他跟著周硯學十年，等他三十歲出頭的時候，那水平必然比現在高好幾個檔次。
相比之下，他們飛燕酒樓的後廚，年輕廚師們的水平普遍不是很高，也沒看到特別讓人驚艷的天賦。
心頭想著事，黃鶴又夾了一塊拍黃瓜，這黃瓜拍的還不錯，裂縫從面上一直穿透到了黃瓜肉上，這樣紅油和調料能順著裂縫進去。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聲脆響，麻辣先在舌尖上爆開，花椒油的麻非常突出，紅油的香辣則非常潤，辣而不燥。
咸香的底味中帶點微酸，蒜末提味，嚼起來還有芝麻粒不停爆開，又增添了幾分香氣。
酸甜鹹辣整體平衡得恰到好處，清鮮爽口，相當解膩。
夏天，就得吃拍黃瓜！
黃鶴看著眼前這份拍黃瓜，此刻心情有點複雜，這黃瓜拍的比他們家大廳上的要好。
上包廂的黃瓜是店裡主廚拍的，要講究一些，但你要說味道比這份好得多，那也屬實是吹牛了，差不多就這口感和味道了，甚至他們家的紅油還沒這香。
周硯怎麼回事啊？
店裡一個墩子，回鍋肉和拍黃瓜整這麼好？
就這倆菜，上他們家包廂都沒有太大問題了，擺盤也不差的，農家花盤子也擺出了幾分樣式的。
「來，魚香肉絲、虎皮海椒，還有個圓子湯要再煮一會，大家先吃著哈，味道還可以不？」阿偉跟著又端了兩盤菜出來。
先前擺龍門陣的時候有個刀兒匠拖著肉從門前過，丁洪割了一斤前夾肉回來，跟阿偉點了個圓子湯，想讓老太太多吃點肉補一補。
何書珍看著阿偉讚嘆道：「乖乖，你這個回鍋肉炒的比你老漢兒好吃多了，下飯安逸慘了，我吃過最好吃的回鍋肉。」
「外婆，我就喜歡聽你說話，回頭我老漢兒來了，就要原話跟他講哈，不要打折扣。
「阿偉笑道。
「要得。」何書珍笑著點頭。
丁爽也有些驚訝：「阿偉，你這手藝硬是進步了不少啊，去這個新飯店提升這麼快啊？」
「外公，我們老闆水平確實高，關鍵是有本事真教啊，不像我師父，硬教。」阿偉放
下菜，看著黃鶴道：「黃叔，還吃得慣不？」
阿偉的表情中帶著幾分緊張，黃鶴是餐飲老江湖了，又是飛燕酒樓的老闆，見多識廣，菜行不行，一口就能吃得出來。
今天也就是湊巧碰上了，不然要想讓黃鶴吃一頓自己做的菜，那可是千難萬難的事。
畢竟黃小雞跟他師父確實是死對頭，明爭暗鬥一二十年了，都是咬卵犟。
「這回鍋肉和拍黃瓜確實做的不錯的，有味道，有鍋氣。」黃鶴微微點頭，惜字如金。
他不想說違心的話，但也不想說太多阿偉愛聽的話，點到為止就差不多了。
「要得，能得到黃叔這麼高的評價，我大受鼓舞，那你們先吃，我去把圓子湯盛了。」阿偉眉開眼笑地往廚房走去，平時在黃家周邊碰到，黃鶴總對他惡語相加，倒是頭一回聽到他嘴裡吐出象牙來。
黃鶴翻了白眼，他就知道這小子聽不得誇讚，又讓他得意了。
他嘗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心裡頓時舒服多了，這魚香肉絲醋放多了，酸味重了點，還行，但不夠行，他們家大廳都上不了，懂的客人吃了肯定不滿意。
就是鍋邊醋的問題，火力不夠，淋多了，最後的醋酸味沒有激出去，回到了魚香肉絲裡邊，那不完犢子了嗎。
不過肉絲和萵筍絲切的挺好，粗細長短均勻，火候控得也還不錯，估計還是鍋灶不熟悉的問題。
接著他又嘗了一根虎皮海椒，中規中矩吧，三級廚師的正常水平，虎皮可以煎的更焦一點，但明顯有所保留，所以口感要水一點，干煸調味還行，能上大廳。
相比於回鍋肉和拍黃瓜，後邊這兩道菜符合這個年紀的青年廚師水平，在飛燕酒樓後廚的話，算中上水準，跟周硯比那肯定是差遠了。
「嗯，廚師就是廚師，這虎皮海椒都整的要香些。」丁洪感嘆道，相當滿意。
何書珍也是連連點頭：「這娃娃倒是記得我的口味，這魚香肉絲我就喜歡吃酸點的，安逸。」
黃鶴眉梢微挑，這倒是給他整不會了，莫非阿偉這是特意給老太太調整的口味？
正想著，阿偉端著圓子湯出來了：「今天沒有提前準備，就四菜一湯哈，簡單吃點。」
丁厚才笑著道：「巴適得板，阿偉，搞快來吃，辛苦你了，也是讓我們在家裡都吃上了館子的味道。」
「來，我給你把飯盛起。」丁洪起身給阿偉盛飯，招呼他落座。
「要得。」阿偉笑著坐下，拿起筷子先扒拉了一口米飯，這才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嘗完之後眉梢微挑：「外婆，你多吃點這個魚香肉絲，你喜歡酸，我特意給你做的酸一點
的。」
「吃出來了，味道好，你娃娃有心了。」何書珍笑盈盈道。
「黃叔，我外婆口味有點差異，你們將就一下哈，不好意思。」阿偉又跟黃鶴和黃向平說道。
「酸點開胃又下飯，也安逸。」黃向平說道。
黃鶴也是微微點頭：「將就老輩子口味是對的，火候和刀工還是可以的。」
不知怎麼的，黃鶴這會看阿偉的方腦殼，都感覺眉清目秀了幾分。
人嘛，終究還是要看品格的。
眾人吃歸吃，其實都還是只嘗個味道，等阿偉落了座，才算真正開始吃起來。
老太太今天吃胃口好，吃了兩碗飯，阿偉起身給她盛了碗圓子湯，舀了三個肉圓子。
「這個圓子湯看著安逸，湯色多清的，聞著也香。」老太太笑著道。
「這個圓子才安逸，外婆，你嘗嘗看，跟我媽做的相比如何。」阿偉滿臉期待道。
「我嘗嘗看，你媽做的圓子湯可是相當好吃的，你還敢跟她發起挑戰。」何書珍笑道，拿起勺子先喝了口湯，湯味清鮮美味，口感滋潤，再來一個肉圓子。
和平時吃的肉圓子不太一樣，舀起來沒有散開，湊上去咬了一口，口感還有點彈牙，但也相當油潤，嚼起來特別香。
「外婆，怎麼樣？」阿偉問道。
何書珍把一個丸子都吃完了，笑著點頭：「嗯，你別說哈，跟你媽做的肉圓子是不太一樣，嚼起來還有點彈性呢，肉很嫩，也很香。」
阿偉開心道：「哎，你這個老輩子還是懂得起，下回你就跟我媽這樣說哈：丁夢啊，以後圓子湯你不要做了，這是阿偉的菜了。」
眾人紛紛笑了，就連黃鶴都忍不住笑了笑，這小子還真敢說啊。
「要得，我就說你教的。」何書珍點頭。
「那使不得，我媽非得抽我不可。」阿偉連忙擺手告饒。
黃鶴吃了碗飯，把杯子裡的酒也喝了，最後準備來一碗圓子湯收尾。
「黃叔，我給你盛。」阿偉早就盯著呢，立馬起身幫他盛湯，還舀了兩個肉圓子。
黃鶴接過碗，湯色清澈，面上有點葷油，但湯色不渾濁，香味伴著熱氣徐徐飄來，肉香頗為濃郁。
先喝口湯，湯色清澈，但湯味並不寡淡，鮮而濃郁，味道調得剛好合適。
再來一口肉圓子，一口一個稍嫌大，分兩口剛好合適。
咬起來的口感確實有點彈牙，跟很多人做的圓子湯勺子一碰就散不一樣。
嚼起來肉很鮮嫩，因為圓子緊實鎖水了，肉本身的鮮味也沒有被湯味稀釋太多，味道清鮮，但沒有膻味，確實越嚼越香，口感非常滋潤。
很多人做圓子湯怕散，所以加澱粉，圓子倒是成型了，但做出來的圓子很死板，咬起來一點口感都沒有。
阿偉做的這份圓子湯，是非常標準的周二娃飯店的做法，他吃過一回。
阿偉做的這一份，有周硯八九成功力了。
阿偉滿眼期待地看著黃鶴，就像是一個等待評委打分的考生。
黃鶴不緊不慢地吃著，兩顆圓子，半碗湯全都下了肚，這才開口道：「跟周硯學的？」
阿偉點頭：「對，跟周師學的，我們店裡的圓子基本上都是我剁的肉餡，攪的肉圓子。」
「挺好，學到精髓了，就圓子湯來說，做的相當好了。」黃鶴點頭道。
「黃叔，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說明沒白學。」阿偉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都得意了
幾分。
一句學到周師精髓了，就足矣。
這幾個月的苦沒白吃，手藝還是練出來了。
回去跟周師說說看，這圓子湯也該讓他上位了。
「阿偉，你這手藝真不錯，今天這頓飯相當好。」黃向平豎起了大拇指，「你們飯店開在哪？回頭有空我也去嘗嘗。」
阿偉連忙應道：「蘇稽鎮上，嘉州紡織廠門口，不過我們很快就要搬到東大街去了，嘉州碼頭正對著的那家大飯店就是。」
「要得。」黃向平記住了。
飯也吃了，酒也喝了。
丁厚才夫妻倆告辭回家休息去了，起得早，又忙活了一上午，還是得回去午休一會，等傍晚太陽下山了，再去地里忙活一會。
丁洪夫妻倆收了桌子，把地方騰出來。
阿偉則麻利的把茶給泡上，往黃鶴身邊一坐，一副狗腿子的模樣。
「老丁，我們還是把價格再好好談談嘛。」黃鶴主動開口道。
黃向平連忙跟著說道：「對對對，我們也是帶著誠意來的，做的是長期生意，不光是今年，明年、後年我的泡菜作坊還是要訂購豇豆的，只要豇豆好，都可以從你這邊進。」
「談是可以談，但是啷個談，還是要有個說法嘛。」丁爽又把他的旱菸拿出來了，但沒急著點。
「一角錢一斤嘛，加兩分。」黃鶴說道。
「少了點。」丁爽叼著菸斗，掏出火柴。
黃鶴和黃向平對了眼，表情略顯無奈，這也是個咬卵犟，還不好整呢。
黃向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的阿偉。
黃鶴微微搖頭，他可拉不下來這個臉。
阿偉在旁看了一會了，見狀立馬起身給丁爽點菸，一邊陪著笑道：「外公，你給我個面子，價格上給黃叔他們讓一點嘛。」
黃鶴嘴角動了動，這小子倒是挺上道的。
黃向平眼睛一亮，這下有戲了。
丁爽看了眼阿偉：「你好大的面子嘛？我種地這麼辛苦，天天地里鋤草捉蟲，也不容易的嘛。」
「你不要逼我哈。」阿偉說道。
「你要爪子嘛？」丁爽看著他。
「外公，算我求你了嘛。」阿偉撲通一下就給跪下了。
「耶！」
這下堂屋裡眾人都驚了。
黃鶴和黃向平更是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看著跪在地上的阿偉眼睛睜大了幾分，欲言又止。
丁爽下意識地想去扶阿偉，手伸到一半被阿偉給抓住了，一邊沖他眨眼一邊說道：「外公，大家都不容易啊，黃叔他們雖然掙得多，但開銷也大的嘛，你就給他們讓一分嘛，算我求你的了。」
「沒必要，真沒必要————」黃向平都給整得不好意思了。黃鶴眉頭緊皺，這他娘的就欠個人情給阿偉了啊。
何書珍看著這一幕，表情古怪。
丁爽聞言，眉頭緊鎖，沉默了一會後，嘆了口氣道：「要的嘛，你們是阿偉朋友的長輩，飯也吃，酒也喝了，阿偉都跪在這裡了，我也不能讓你們空手而回嘛，我少掙點就少掙點，就按一角錢一斤給你們算嘛。」
黃鶴和黃向平聞言，臉上皆露出了喜色。
黃鶴跟丁爽握手道：「老丁，這就對了嘛，大家做的長期生意，我們給你一次性包圓了，你也省不少心。」
「阿偉，快起來。」黃向平則連忙把阿偉扶起來，心頭大為感動。
丁爽悠悠道：「長期生意，那是要講誠信的，下回那種小動作就不要整了嘛，沒得必要。」
黃向平老臉一紅。
黃鶴也有些不好意思道：「他也是昏了頭的，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丁爽說道：「要得，那就這麼說定了，後邊的豇豆我都給你們留著，後天還留一輪是定出去的。你們隔兩天來拉一回嘛，我會像這樣給你們挑好、裝好放在屋頭，你們把車弄到門口來裝就行，現場稱重，給現錢。」
「要得。」黃鶴和黃向平紛紛點頭。
這個事情，就算定下來了。
倆人把桌上的茶喝了，便起身告辭。
阿偉把倆人送出門，笑著道：「黃叔，那你們慢走啊。」
黃鶴看著阿偉，表情有些複雜地點了點頭道：「要得，謝了哈。」
阿偉說道：「小事情，不用客氣，下回見面黃叔友好點就行，不要動不動抽刀嘛。」
黃鶴眼神一下子變得犀利起來，哼了一聲道：「一碼歸一碼哈，我還是要警告你，少來我家附近晃，不然老子還是要濤你。」
說完，黃鶴頭也不回地走了。
龜兒子，一頓飯就想從他這裡矇混過關，不可能。
「要得，黃叔慢走啊！」阿偉笑著擺手，不動刀就行，濤他不怕，在樂明後廚耳朵已經磨出繭子了。
「阿偉，那我們先走了哈。」黃向平有點摸不著頭腦，跟阿偉說了一聲，快步跟上黃鶴，走了一陣才小心問道：「哥，阿偉這小伙子人不是挺好的嗎？剛剛還幫了我們，你啷個這麼大氣性呢？拱你家白菜了？」
「這龜兒子一看就對我家鶯鶯不懷好意。」黃鶴說道。
「還真是啊。」黃向平樂了，笑著道：「不過這小伙子還可以的嘛，雖然長得方正點，但手藝也不錯，有眼力見，性格也多好的。」
「你曉得的，我也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但他不行。」黃鶴搖頭。
「為啥子呢？」
「他姓孔。」
「孔————」黃向平琢磨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麼：「孔國棟的孔？孔國棟的兒子啊？
」
「孔國棟的徒弟，應該是他的侄兒。」黃鶴說道。
「難怪哦，我說你啷個不太對勁呢。」黃向平樂了，黃鶴和孔國棟的恩怨持續多年，沒想到下一代反倒成朋友了。
「你說這事我能同意不？」黃鶴道。
黃向平笑道：「這都新時代了，你同不同意也不完全作數的嗎，鶯鶯啷個想的嘛？」
黃鶴笑道：「鶯鶯倒還好，她喜歡長得帥的，現在還是個膚淺的小姑娘，這種方腦殼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哦，那她肯定喜歡昨天那個娃兒。」黃向平秒懂。
「周硯啊？那我都喜歡，要是能找個這麼好的女婿，我做夢都會笑。可惜啊，人家有女朋友了，長得漂亮不說，家裡條件又好得很。」黃鶴嘆了口氣。
黃向平道：「那我覺得阿偉這個人還是可以的嘛，你們上一代的恩怨，跟下一代有啥子關係嘛。你看他也才二十歲出頭，今天做的這五個菜，還是像模像樣的，將來說不定也
能成大廚呢，就跟當年兩位孔大師一樣。」
黃鶴沉默了幾秒，微微點頭道：「拋開別的不說，今天這五道菜，回鍋肉、拍黃瓜和圓子湯確實還是不錯的，在這個年紀的廚師當中，確實算得上有些天分的。」
「這個方腦殼還是有點頭腦的，曉得孔國棟靠不住，跟著他學不到真本事，從樂明跑路跟著周硯混，還真讓他學到些手藝了。」
「昨天那個年輕人真這麼厲害啊？看著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嘛。」黃向平疑惑道。
黃鶴悠悠道：「你別看他年輕，人家現在已經是嘉州孔派的新門面了，去年三級廚師考試拿了全省第一「阿偉，那個黃老闆跟你很熟啊？」丁爽看著轉進門來的阿偉問道。
「黃叔啊，還行吧。」阿偉隨口應道。
何書珍盯著他：「阿偉，你跟外婆說句實話，你說的那個朋友是不是個妹兒？」
「耶？外婆，你啷個曉得的呢？」阿偉大吃一驚。
「嘁，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還能騙得過我啊？」何書珍笑道，「要是來的是你兄弟伙的長輩，一見面你就直接跟你外公說了，還用得著吃飯喝酒，說話彎彎繞繞的，還給你外公演一出苦情戲？
另外，人家對你一臉防備，就跟當年你外公防你老漢兒的表情是一樣的。」
阿偉尷尬撓頭，他外婆眼睛可太尖了。
「是你喜歡的妹兒啊？成了沒有啊？啥時候辦酒？」丁爽跟著三連問。
「外公，你不要亂講哈，沒有的事，就是一個朋友的老漢兒。」阿偉連忙擺手，就怕明天村里就謠言亂飛：「這一分錢，你算我頭上嘛，到時候他們買好了好多豇豆，我給你補上，你跟外婆種地也辛苦。」
「補錘子，一毛錢就是好價了，這還是周老闆給我抬的價，我就是看他們昨天拿別家的豇豆過來壓價逗他們耍的，一角錢賣他們還省心些。」丁爽點頭道，「我懂得起，我不得亂講的，回頭你把妹兒的生辰八字拿回來，我給你們算日子嘛。」
阿偉：「————」
你懂了個啥子嘛？
阿偉抓了一把南瓜子，拿了個小板凳在何書珍身邊坐下，一邊嗑瓜子，一邊跟她擺龍門陣。
聊的最多的是阿偉現在的工作。
阿偉說道：「挺好的，周師水平很高，也願意教我們，這回鍋肉、圓子湯，都是他一手教我的，也是在周二娃飯店練出來的。
在樂明的時候，師傅是多，這個教一天，那個教一手，學得雜，反倒沒學精，除了刀工，啥都會一點，但也只會一點。」
何書珍滿是欣慰道：「好好干，要像你師爺和大爺爺一樣，以後當大廚。」
丁爽笑呵呵道：「其實跟你師傅一樣，當個總經理也還是不錯的嘛，手底下管的全是大廚。做菜難學，其實人情世故更難學。」
「那不行，我師父天天被我師爺濤，雖然現在是個總經理，但在孔派地位低下，現在墩子都不一定能輪得到他了。」阿偉連連搖頭，「我是要當嘉州第一大廚的人，跟我師父志向完全不同，等我成名以後，他見了我都得喊一聲孔師。」
「有志向。」丁爽笑著點頭。
丁洪出門了一趟，不一會提了個大西瓜回來。
阿偉跟著進了廚房：「舅，不急著切，這麼熱的天，瓜都是燙嘴的，丟井裡水涼快一會再吃。」
「要的嘛，你來整。」丁洪笑著道。
兩點左右，門外響起了摩托車聲。
「來了。」阿偉起身出門。
門外，周硯和小羅、周飛剛把車停下。
後邊兩人騎得一身汗，周硯戴著帽子和墨鏡，一滴汗都沒出。
周沫沫帶了個小帽子，坐在前邊衝著阿偉揮了揮小手：「阿偉~」
「沫沫也來了啊。」阿偉笑著招呼眾人進門：「周師，你們倒是來的快。」
「周師擰著油門在前邊騎得飛快，我們在後邊攆成狗了。」小羅吐著舌頭道。
「阿偉，給我倒杯涼茶。」周飛抹了一把汗，笑著開口道：「還行，跟倒是跟上了。
「我看你們兩個在後視鏡里拼命攆，還以為嫌我騎得慢呢。」周硯笑道。
五百斤豇豆，周硯就沒喊老周同志和老羅他們了，把小羅和飛哥倆年輕人喊上就行。
昨天丁大爺提起沫沫，剛好沫沫也想出來轉一圈，就把她給帶來了。
「進來吃西瓜，已經給你們冰好了。」阿偉笑著說道。
一進門，丁爽已經把涼茶給眾人倒好了。
周飛和小羅一人喝了兩杯，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要說快，其實也不算快，就是天氣太熱了，一口氣騎了十來公里，還是有些惱火的。
「哎呀，小乖乖，你也來了啊。」丁爽看到周沫沫，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容。
「丁外公！這裡就是你家啊？」周沫沫看到丁爽，也是開心的招呼道。
「對，這裡就是我屋頭的嘛。」丁爽笑著點頭，還不忘指著周沫沫給何書珍介紹道：「書珍，這就是過年的時候我跟你說的那個小妹妹，長得乖吧？」
「嗯，好乖哦，是比阿偉小時候長得乖得多。」何書珍笑眯眯的點頭。
「外婆，你剛剛還喊我乖乖呢。」阿偉一臉無奈。
「外婆，你的腿腿啷個了？」周沫沫自來熟，湊上前，一臉關切的問道。
何書珍笑著說道：「絆了一跤，摔斷了，現在只能綁起等它長回來了噻，問題不大，很快就會好了。」
「那下回走路要小心點哦，腿腿很快就能長回來的。」周沫沫奶聲奶氣道。
「要得，下回一定注意。」何書珍點頭，滿眼笑意，小傢伙小小一個，倒是挺會關心人的。
周硯喝了杯涼茶後，目光已經被牆邊那一排豇豆吸引，上前拿起一把看了看，根根順直，粗細均勻，轉了一圈，一個蟲眼都沒有瞧見。
周硯再看了眼旁邊那個背篼。
【一背篼品質絕佳的紅嘴燕豇豆】
鑑定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周老闆，你看這豇豆要得不？」丁爽笑著道。
周硯把豇豆放下，點頭道：「要得，太要得了，丁大爺，辛苦了，還專門幫我挑的這麼勻淨，我回去省了好多功夫哦。」
「你給了錢，那肯定要讓你物有所值的嘛。」丁爽笑道。
「周師，我們店裡泡這一千斤應該夠了吧？」阿偉一邊切西瓜一邊確認道。
「差不多，多了也沒得罈子泡了。」周硯點頭道。
阿偉笑了笑道：「那就行，我外公剩下的豇豆給黃小雞他們包了。」
「阿偉，你給他當的說客啊？」周硯看著他說道。
阿偉嘿嘿一笑：「周師，你看人真准，我給黃小雞賣了個人情，以後他見了我也不好再打我了。」
「你小子。」周硯笑了，他猜到了黃鶴他們會回頭。
甘江不缺豇豆，但這麼省心的豇豆也不多。
像這五百斤豇豆拿回去，簡單清洗一下就可以拿去出坯了，簡直不要太省心，節省不少人工和時間。
這就是為什麼好貨永遠有人搶著要，根本不愁賣。
「加錢沒有？」周硯問道。
「加了，還是按一毛一斤算的。」丁爽笑著點頭：「周老闆，多虧了你幫忙抬了一下價，這一季豇豆，能多掙個百多塊錢。」
「丁大爺，咱們自己人，不說這些，本來你這個豇豆就值得起這個價。」周硯笑著道。
丁爽聞言也笑了：「他們還說要預定明年的，我沒答應。明年、後年，我也優先給你，我這個人還是講原則的。」
「那太好了，明年說不定我就能給你要完了。」周硯笑著說道，明年說不定他也弄個泡菜工坊啥的。
泡菜罐頭是一門生意，燒魚料也是一門生意，其中酸菜魚料包更是火遍大江南北，掀起過一波浪潮。
黃向平幹得，他肯定也幹得。
他可是手握全套的《泡菜大全》，先從泡菜作坊干起，滿足飯店自用的前提下，還可
以試著搞搞對外銷售，主打一個有備無患。
這種情況，穩定優質的供應商非常關鍵。
「丁大爺，你種辣椒沒有？我今年還要泡一輪泡椒。」周硯看著丁爽問道。
丁爽搖頭：「二荊條我還真沒種，這塊地都拿來種豇豆了，沙壤土種豇豆好，產量高，摘的時候又不用彎腰。你要泡二荊條的話，立秋前後採收的品質最好，得提前做準備了。」
周硯點頭：「是這個理，下午我還要去一趟嘉州，這兩天就要去定一批泡菜罈子回來準備起。」
一人吃了塊西瓜，拿井水冰過，一口透心，那叫一個舒坦。
周硯倒是不累，但周飛和小羅得歇會，所以不急著裝車。
周沫沫跟著丁爽去隔壁屋子看年畫去了，周硯閒著無聊，也跟著逛了過去。
這屋子真不小，得有七八十個平方，採光和通風性極好，白天不用開燈，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
靠牆一面好幾個架子，上邊整整齊齊碼放著各種年畫的板子。
丁爽帶著周沫沫一塊塊看過去，給她講解那一塊塊板子印出來的是什麼，要幾塊板子組合才能印出來一幅什麼樣的畫。
「哇塞！好厲害啊，那一塊板子只刻一種顏色的東西嗎？」
「這個就是那條魚擺擺啊？好肥！」
「好厲害哦，我想學，但是我沒有力氣刻這個木頭呢。」
周沫沫句句有回應，看得認真，聽得也認真。
「沒得事，你還小的嘛，等你長大了，你要是還有興趣，我再教你刻。」丁爽笑呵呵道，看著周沫沫的目光滿是欣慰，難得有小傢伙願意聽他講這些的。
阿偉小時候，拿著他的板子只想頂在頭上玩，根本不樂意聽他講這些。
這小傢伙不一樣，不光願意聽，而且還聽得懂。
甚至很快就能明白為什麼要用幾塊板子才能印出來一張版畫。
難怪人家大師一眼就相中這個徒弟，天分這東西吧，真不是誰都有的。
「丁外公，等我長大你都老了，那今年的年畫還是不好賣。」周沫沫回頭跟周硯道：「鍋鍋，我讓你幫我帶的畫呢？」
「這裡。」周硯打開包，翻出兩張捲起來的畫遞給沫沫。
周沫沫拿掉上邊的皮筋，把畫遞給丁爽：「丁外公，這是我之前畫的年畫娃娃，你看
看能不能照這個刻板子，然後把它給印出來呢？」
「我看看。」丁爽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這才接過畫，展開之後是兩幅非常可愛的福寶畫像。
年畫娃娃是一男一女，穿著紅色肚兜，大紅配色看著非常喜慶，臉蛋畫得圓圓的，很有福氣的感覺。
線條整體很簡潔，配色也比較簡單，但呈現的效果卻非常好，福寶畫的非常有靈氣，是那種國泰民安的臉型。
「能刻嗎？」周沫沫關切問道。
「能，肯定能刻。」丁爽如獲至寶，他倒是也想過改良年畫，早年是師父不讓，後來試過幾回，他的畫畫的天賦還是差了點，畫出來的東西有點丑，不如老祖宗留下來的。
「沫沫，你這畫的太好了，完全就是我想要的那種感覺，我就照著你這個去刻，肯定會有很多客人會喜歡。」
周沫沫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那就行，丁外公，你還想刻什麼樣的東西？你跟我說，我回去給你畫，咱們倆齊心協力，今年肯定能把年畫賣爆！」
「能不能整點西遊記的東西？我看他們賣印刷的年畫，孫悟空大鬧天宮那些也賣得很好嘛。」丁爽說道。
周沫沫搖頭道：「我有小人書，西遊記我可以畫，但你可能沒法刻，光是孫悟空的衣
服就好多顏色了，還有很多線條。」
「也是這個理。」丁爽點頭。
周沫沫想了想，提議道：「丁外公，明年是老虎年的嘛，我們畫大老虎吧，老虎簡單些，就跟魚擺擺一樣。」
「要得，老虎好，但是作為年畫的話，又要有個討喜吉利的主題才得行。」丁爽說道。
「吉利啊————」周沫沫認真想了想之前春節看到的那些年畫，眼睛一亮道：「那我們可以給老虎旁邊畫一個大元寶，叫他《虎躍新春·招財進寶》！
我們畫大老虎帶著兩隻小老虎，抱著金元寶，就叫《虎虎生福·歲歲平安》！
我們還可以讓老虎在稻穀堆上吼，旁邊再畫點稻穀，就叫《虎嘯豐年·五穀豐登》。」
丁爽聽得也是兩眼放光，拍手叫好道：「好！這個真的好！只要畫的好，那肯定能賣得出去！你可真是個小天才！」
周沫沫點著小腦袋：「要得，那我回去了慢慢畫，我沒有見過老虎，不能亂畫的。但是我今天看了你的板子，我會畫的簡單一些，顏色少一些的，這樣你就不用做太多塊板子了。」
丁爽道：「好，等年畫整出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賣，掙的錢一人分一半。」
「一半太多了，我就畫個畫，不要那麼多。」周沫沫搖著腦袋，然後伸出了兩個手指：「我要二成。」
「要這麼少啊？」丁爽笑道。
「夠了，我還小，花不了那麼多。」周沫沫說道。
「要得，那就聽你的嘛。」丁爽笑呵呵的點頭。
這幾年，年畫行情一年不如一年，很多人都去買那些漂亮的彩印年畫了，會買的都是些老主顧。
他是不想這手藝斷了傳承，所以每年還是照樣要去做這個事。
要是周沫沫能給他畫一些新式年畫出來，他還真想試試看，是不是換了圖，就會有更多的人喜歡夾江年畫。
不管成不成，總歸要試試看嘛。
而且，這次他還不是一個人試，有個小傢伙陪著他呢。
周硯看著那一張張木板，有些已經老得開裂了，有的被老鼠咬了邊角，也有一看就是新刻的。
周硯的手撫過一塊板子，感受著上邊刀刻的印跡，以及歲月的痕跡。
這一屋子，代表著的是夾江年畫的傳承。
一個老藝人，守著這個屋子，面臨的是傳承將斷的困局。
但現在，周沫沫這個小傢伙，正試圖給這項古老的技藝，注入一點點新思路。
要不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呢，這要換成孟瀚文來，怕是也要認真考慮再三。
周硯他們從屋子裡出來，阿偉他們正在把豇豆往他們自己帶的背兜里轉移，他連忙上前幫忙。
背篼底下和邊上墊稻草防磨損，裝滿後重新掛回到二八大槓后座上。
要不說二八大槓是貨運車呢，一百多斤的豇豆隨便拉，完全不成問題。
走的時候，丁爽還拿麻袋給他們裝了半麻袋菜。
「丁大爺，哪能要得了這麼多啊，不行不行。」周硯連忙擺手道。
丁爽笑著道：「不多，都是些自己種的粗菜，有根冬瓜，還有點黃瓜和葉子菜，你們拿回去吃嘛，我們也吃不完。」
「周師，拿著吧，我外公他們每回給我們家也提這麼多，我還要吃呢。」阿偉說道。
「要得嘛，謝謝丁大爺。」周硯只好把麻袋繫到車尾去。
「丁外公，再見。」周沫沫揮了揮小手。
「沫沫再見，下回又來耍哈。」丁爽笑著擺擺手。
「外公，過兩天我又來看你跟外婆哈，你把外婆照顧好，這麼熱的天氣少下地。」阿偉跟丁爽說道。
丁爽交代道：「要得，你好好上班，我們不用你操心，你媽那邊你先別說哈，免得她擔心。」
「嗯，我有數。」阿偉點頭。
眾人載著豇豆往回走。
半道上，阿偉跟周硯問道：「周師，你今天要去嘉州嗎？」
「對，等會要趕一趟嘉州去找張海張師叔，喊他帶我去買幾個大的泡菜罈子，馬上接著又要泡泡椒的嘛。」周硯點頭，看著阿偉道：「你是不是也想去一趟嘉州，跟你媽說一聲你外婆摔了的事情嘛？」
「就是，這個事情我曉得了，我媽肯定要曉得的，不然回頭她非把我跟我老舅一起打死不可。」阿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