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財富！
第175章 財富！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陳卓安手握腎內科相關的專著，躺坐在醫生休息室的床上發呆。
黃白條紋的被子半蓋，被子的線條隨著雙膝關節拱起褶皺。
褶皺被傳染到了陳卓安的臉上。
「腎臟的功能其實很複雜，臨床所講的腎功能大抵是指腎小球濾過率。」
看完很多知識點後，陳卓安又把專著翻到了最前面的名詞解釋一欄。
「腎小球濾過率GFR，指單位時間內兩側腎臟生成的超濾液量，即腎小球每分鐘從血漿中濾過到腎小囊內的液體量。」
「這是濾出原尿，原尿濾出後，會經過腎小管重吸收後，形成外排尿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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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比較樸素的腎功能和腎臟功能的解釋。
血液由腎小球濾過後，再由腎小管裝置重吸收，排出廢物，吸收有必要回收的一些營養物質。
如果腎小球濾過率下降後，身體內的代謝廢物就無法外排，比較明顯的表現就是尿量極度減少0
曾大山目前的尿量是明顯減少的，他的體內代謝廢物，最主要還是依靠透析」外排。
也就是說，透析裝置是臨時替代了他的雙腎功能，但不能完全替代。
根據功能檢驗室與正常組織細胞定位追蹤的能力，陳卓安明確地曉得，曾老爺子目前的腎小球正常功能不足正常人的百一。
有一點，但很少很少。
在如此極端環境下，很容易並發菌血症或者膿毒血症，除非換兩顆正常的腎臟，否則基本上是無解的————
而目由於體內代謝廢物的堆積，肝臟也是外排代謝廢物的一部分，超負荷運轉後，導致他的肝臟功能也在不斷受損。
單純依靠延長透析時間，也只能延緩肝腎衰竭，一旦代謝廢物長期高於某個臨界點後，就會導致心腎綜合徵甚至腎性腦病。
那時候，曾大山老爺子就會變得糊塗起來。
他體內的感染，雖然有抗生素以及抗感染陣法的介入，但因為廢物無法外排，所以感染很難徹底控制。
大部分正常人的尿液里，也是可以排出一些細菌的，只是少量多次而已————
「難搞啊，老爺子。」
「難搞哦。」陳卓安一直在自言自語。
實在是沒特別好的辦法後，陳卓安也只能再一次地將曾老爺子的副本擱置在一邊去。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凡曾老爺子的正常細胞還有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陳卓安都還可以想想辦法，努力地尋找一個代償方案出來。
但現在，尊重現實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
但就在陳卓安打算放下手裡的專著準備入睡的時候，忽然間，功能檢驗室里，出現了一種新的輪廓。
那是壞死的正常組織被疤痕包圍後的屍體」，類似於人體內的化石」！
陳卓安看完它後，心神當即一呆。
「這是，未被徹底清理的螺旋體屍體？」
「曾大山老爺子以前也感染過螺旋體，只是一直未經治癒，導致這些病原體徹底與組織融為一體。」
「組織死亡後，這些螺旋體並未逃逸，最後玉石俱焚了！」
「這就是這些螺旋體的與正常組織寄生後的最終轉歸麼？」
通過閱讀很多感染專著，陳卓安了解到了一種說法。
其實，感染菌的一生，就是一條為求生」的作死路線。
它們想活著，就想往外進發。
等到將宿主搞死之後，也就走到了它們自己的生命終點線————
如果細菌們有一定理智的話，它們正常的生態應該是有效地控制生長繁殖速度，與自然界一些更優秀的寄生體一樣，與宿主形成有效的共贏寄生。
但很明顯，致病致命的這些細菌病原體，並沒有這麼聰明。
這些螺旋體，已經是屍體了，它們與未徹底消化但被包埋的腎細胞組織被沉埋了起來。
這一下，陳卓安就只能哭笑不得了。
甚至感覺到了一種幸運。
很明顯，曾老爺子是幸運又不幸的。
不幸的是他也被螺旋體感染了，幸運的是，他沒有被螺旋體並發的感染搞死，而是拖著、
扛著，扛到了螺旋體徹底湮滅！
從科研的角度來講，這是屬於那種螺旋體感染的轉歸。
不過，陳卓安並不打算將這個事情上報。
曾老爺子現在這麼大年紀了，安享晚年才是他個人最希望的。
雖然對他的腎臟進行解剖，有利於科學的發展。
但在陳卓安看來，科技再怎麼發展，如果不能有利於人類的話，那麼這種發展就未必是善類——
翌日，杜衛華教授早早地就出現在了科室里。
杜衛華早就知道陳卓安在值班，所以進門的時候，他手裡拎著兩碗打包的湯粉。
長期在沙市待的杜衛華是喜歡吃扁米粉的，他也知道陳卓安喜歡扁粉口味。
進了主任辦公室後，杜衛華一邊打開粉，一邊開始攪拌入湯汁兒。
「昨天的玩笑，只是單純的玩笑，你別往心裡去。」
「今天來找你，是給你轉告一件事。」
「梁譽誠和袁觀幾人的手術，可能會由何勇教授與譚雲中教授接管。」
陳卓安對此，見怪不怪：「我也猜到了，杜教授。」
「這樣安排非常合理。」
杜衛華：「你不生氣？」
陳卓安：「這有什麼好生氣的，這些感染的螺旋體罪魁禍首的分型已經定下，敏感的抗生素類型也找到。」
「用藥方案也已經確定了下來。」
「根據外科感染的治療原則，只要能找到敏感抗生素，徹底清創，足程足量使用抗生素，就能治療有效。」
「梁譽誠等人之前的診療無效，主要在於沒確定好診斷，也沒找准敏感抗生素，絕對不是給他們做手術的外科醫生技術不行。」
陳卓安分析得非常專業。
杜衛華緩緩點了點頭：「這麼理解也不算錯，只不過，未治療的病人依舊有一定數量級。」
「單靠你一個人單打獨鬥，肯定短時間內吃不完，如果拖著的話，那些人可能會遭遇終末期手術！」
「為了應對這樣的後果？就必須有相對標準的診療方案出現，而且這一套診療方案，還是能被複製的。」
「而積水潭醫院的何勇教授，軍總醫院的譚雲中教授，都是證明診療方案可複製的最佳候選素材。」
一個人能治幾個病人？
治療方案可以被傳授出去，那才是好的治療方案。
「其他的東西，該是你的還是你的。不會有人在從中作梗。」
「這也是專家團討論了很久做的決定。」
「這幾個病人還在你這邊，有你看著，何勇教授他們再做治療試探，上面的人也會放心些。」
杜衛華說完，又道：「當然，我也會參與到手術中去，你如果想的話，也可以上台看著。」
「其實，有了上次的虧，何勇也不敢再犯險的。」
陳卓安點頭：「嗯，這我知道的，杜教授。」
「我從來不懷疑何教授的技術非常好，我也很相信他只是想與人切磋，外科醫生嘛，都喜歡證明自己的操作技術好。」
「但是，炫技不該選在手術台上。」
「這種爭強好勝，不該被支持。」
杜衛華目光閃了閃：「到底你是前輩還是我們是前輩，你這麼說話，搞得我們好像個小孩子一樣。」
陳卓安抬頭笑道：「這證明何教授還年輕的嘛。」
杜衛華放下筷子，嘖嘖稱奇：「你這情商也不低啊，為什麼有時候辦事的時候，這麼剛猛？」
陳卓安：「我懶得費腦子。」
杜衛華咂舌一陣，便不聊這個話題了。
科室里查完房，再去傳染科巡視一圈後，陳卓安就直接可以下班了。
羅犖縈和曾大山老爺子都不用換藥，戴毓新也不必換藥，傳染科三個病人的換藥有羅楠舟主任他們，根本不必陳卓安干預什麼。
又是周六，所以陳卓安樂得早些回家裡躺一會兒。
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好好休息了，陳卓安還想抽空去把自己工會剛發的購物卡」消費一波，給家裡添置些日常用品。
回到家後，陳卓安才坐下，手機就震動了兩下。
是劉之禕：「陳醫生，聽你們護士長說，你今天下了個早班，我就在你們樓下不遠的地方。」
「今天有沒有空去市中心逛一逛？」
「我想添置些日用品。」
郴市第一人民醫院裡的購物卡也是四月份和十月份各發一張，陳卓安剛拿到手，也想去消費」一波。
田子衿護士長是劉之禕的親戚，她當然能打聽到這些瑣碎事。
想了想這劉老師也沒有什麼不良癖好，陳卓安就答應了下來。
「也行，我也準備去一趟超市。」
一個半小時後，劉之禕在超市里滿臉有些錯愕地看著陳卓安：「陳醫生？你平時都在這裡買衣服？」
「是啊，卡上的錢，不用白不用。」
陳卓安一邊選自己喜歡的襯衣款式：「雖然款式老了點，但質量是很好的。」
「我以前都是這麼買的，一次性儘量消費完，免得重複跑。」
劉之禕的眼神流轉一陣：「其實，你可以留著這些錢買日常用品，買衣服的話，現在去那種運動品牌店，還比較便宜。」
「我上次看到阿迪打折，平均下來一件只要一百多，甚至還不到——」
劉之禕是真的誠心給陳卓安建議。
「步行街啊？我懶得去，商場裡也懶得逛，超市里買東西挺好的。」陳卓安回完，就走進了試衣間。
男生的很多衣服款式大同小異，陳卓安最終選了三件長袖單襯衣和三件長筒布褲。
將其丟進了超市推車後，就走向了生活用品區。
洗衣液、沐浴露、洗髮露等，陳卓安都一併拿了一些。
等到結帳的時候，劉之禕推車裡的東西和陳卓安一比，就顯得有些單薄了。
劉之禕只是買了點沐浴露，其餘的都是買給學生的階段性獎勵小禮物。
比如說便利貼、小筆記本等。
各自打包完後，陳卓安的卡裡面就只剩下了一百三十多塊錢了。
然而劉之禕也拿著的購物卡里，還剩下了一千多。
「陳醫生——你等會兒準備去哪裡？現在時間還挺早的。」
本來劉之禕是打算邀請陳卓安與她去商場逛一逛的，不過陳卓安自己對買衣服都這麼隨意，他估計是不喜歡逛街的。
她也就不太好提了。
「吃個飯就打算回去躺著休息了，好久沒休息了。」
陳卓安轉身問：「劉老師，要不，我們中午一起吃飯？」
「可以。」劉之禕這才勉強地擠出來一絲絲的笑意。
中午，兩個人選了一家偏網紅的蛙來噠，點了一份套餐後，就開始等餐了。
這一趟下來，說是逛街，實際上，也就是在超市里溜了一圈。
劉之禕很好奇地問：「陳醫生，你以前，基本上都不出門逛街的嘛？」
「那你休息的時間，一般怎麼打發？」
陳卓安：「剛來工作的時候，會去網吧打一小會兒遊戲，後來就覺得沒意思了，偶爾會爬一爬山。」
「現在，已經很久沒去爬山了。」
「說起來，我來市裡面幾年，連東江湖都沒去過幾次。」
「去年是高峰期去的，人太多太擠，就馬上坐車回來了。」
生活單調，圈子乾淨。
在外人看起來無聊，但或許陳卓安卻樂在其中。
劉之禕其實有想法想對這個單純的男人進行一番改造，讓他曉得世界其實不僅僅只有逛超市的這些樂趣。
不過，陳卓安的性格似乎比較孤僻。
「劉老師，你是不是覺得特別無聊？」陳卓安回完了問。
劉之禕不是那種特別虛偽的：「說實話，會有一點。」
「以前我還有朋友可以約著一起去逛街，但她生娃之後，就很難約出來了。」
「有時候，我周末也會一個人往沙市或者羊城跑。」
陳卓安也回得隨性：「真羨慕你這種有錢人的生活！」
劉之禕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陳醫生，你別給我說，你生活之所以這麼單調，是為了省錢？」
陳卓安也沒端著：「那你就說對了。」
「沒有幾個人不會花錢的，只能量入為出。要是有錢的話，我也想跑出去旅遊啊。」
「估計，明年的年假，會想著跑出去一趟吧。」
沒錢你旅遊個籃子，別提什麼窮游也是游。
前幾年，陳卓安的助學貸款都沒還清，這樣的家境條件下，還旅遊？
能壓一壓馬路就不錯了。
劉之禕問：「陳醫生，你們市一醫院醫生的收入不少的吧？」
「還好，之前比一般的打工人要強一些，現在又比之前又好了一些，主要是無債一身輕。」
「不過也未必，下個月我就要下鄉去了。」
「好不容易提起來的收入，估計又得回到原點了。」
「當醫生就是這個樣子————餓不死，但肯定發不了財。」
當醫生能發財的，除非是富二代搞了投資，否則你直接上門去抓，絕對抓不錯的。
「陳醫生你真是個好醫生。」
「很佩服你。」劉之禕比較隱晦地對陳卓安拱了拱手。
身在體制內，劉之禕當然知道醫院裡的那一套買賣回扣現象。
實際，她有同事的老公，也在市一醫院任職，那收入可是非常可觀的。
當然，如果不伸手的話，事業單位的收入，也只是比一般的普通人好一些，勝在穩定。
「我的野心比較小，最大的夢想就是小富即安了。」
陳卓安認真地看著劉之禕：「劉老師，我現在不想談戀愛，根本原因就是我自己比較窮，沒這方面的心思。」
「不是你不好，是我自己不夠好。」
「雖然有人說，說不定人家女孩願意陪你吃苦呢？」
「我的答案和網上很多人都一樣，要是遇到了喜歡的女孩，我心理有問題，才讓她陪著自己一起吃苦啊？」
「還不如不招呼這些！」
劉之禕：「其實，一起奮鬥，也是一種別樣的經歷。」
「能在最平常生活里，還能常常保持本心，努力樂觀的男孩子，現在是不多見的。」
陳卓安：「有可能是劉老師你沒遇到呢！」
劉之禕笑了笑：「那倒是，我也沒接觸過多少男孩子，大部分都是同事，或者就是少數的幾個相親對象了。」
「還有就是一部分纏人的蚊子。」
陳卓安沒追問劉之禕所說的纏人蚊子是什麼，正巧服務員上了菜。
陳卓安招呼劉之禕一起吃後，就大快朵頤了起來。
口味還算不錯，但調料味兒太重，也還算湊合，陳卓安對這個並不挑。
主動付款結帳後，陳卓安就提著袋子跑路了。
目送陳卓安坐公交離開後，劉之禕站在原地翻了翻手。
「不是水泥封心，卻比水泥封心的還難介入。
「陳卓安啊陳卓安，你的圈子，到底是怎麼樣的？」
「自信、自卑同時夾雜。」
不過，劉之禕喃喃完，又覺得自己的說法錯了。
在陳卓安的身上，她看到過自卑了嗎？好像也沒有。
陳卓安只是在享受他自己經歷的生活，平平凡凡，普普通通，沒有外人打擾的生活」！
這就是陳卓安的財富。
「真的就沒機會麼？」
但轉念，劉之禕一想，自己的這種行為，和纏著自己的那些人，會不會是一樣的呢？
過了一會兒，劉之禕本來打算去買兩套風衣的，也沒了興致，她也就直接打車回了家。
網約車才開到了一半，劉之禕忽然接到電話。
「禕禕，你快來市一醫院，你奶奶忽然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