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脫落！
第177章 脫落！
「陳醫生，你別嚇我。」
「我們是朋友。」劉之禕懸著又放下的心，再次被陳卓安從心窩子裡懸了起來。
劉之禕的唇色偏杏，早上塗的口紅色吃了一個飯早就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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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看起來略有些蒼白。
她下巴的弧度在不斷顫抖。
今天的心情，也因為陳卓安和自己的奶奶變得起伏不定。
從最開始陳卓安答應去逛街，到超市裡的失落，再到後面一起吃飯時，她感覺到陳卓安那種心如古井一般的豁達。
而後是驚嚇，好不容易得到了好消息，現在陳卓安又擰一下，她真的覺得受不了。
「只是提前給你講一些意外情況，你沒去術前談話簽字！」
「不然的話，血管外科的醫生給你聽的，比我的更加狠。」
「也因為我們是朋友，我才會建議你更尊重事實。」
「早些明確診斷是好事，但不一定診斷明確了，治療過程就會順利。」
「做手術不是流水線。」
是急診手術，所以劉之禕父母他們的談話簽字手續也非常快。
只是，幾個人出來的時候，臉色都各自有些不好看。
劉之禕爺爺更是眼若塞了水泥一般，一動不動，呆呆滯滯的。
劉之禕趕緊湊了過去問一些情況。
「爸媽，醫生怎麼說？」
還是劉之禕的父親道：「醫生說，你奶奶以後有可能會癱瘓，如果手術中斑塊脫落的話，可能手術中就下不來台。」
「但手術必須做，不做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準備後事了。」
劉之禕很難接受這個信息：「診斷不是明確了嗎？」
劉父：「診斷是明確了，但後果也基本明確了，這個病非常兇險！」
而這時候，陳卓安就選擇進了醫生休息室，將臨時借用的白大褂給掛回去了。
再次出急診科醫生休息室後，他並未再回劉之禕的身邊，而是直接進了外科樓的手術室。
劉之禕奶奶的手術雖然是急診，但不是急診手術室里可以開展的手術了。
「夏主任，打聽到了。」
「這個陳卓安就是創傷骨科的醫生，也是今天的二線班，這個月才剛上的。」跟著夏志明的主治杜台說。
這是必須要打聽的。
畢竟陳卓安不是他們打電話喊來的，雖然病人家屬假裝醫生的概率很低，但這種事如果發生，那就是必須上報的事件。
機率再低，都必須核查清楚。
夏志明：「嗯，他這個人怎麼樣？」
「徐燕青說很怪，性格略有些孤僻。」杜台的同一年骨科醫生就是徐燕青，他也是問了徐燕青。
夏志明：「陳卓安這種性格，可不能單純用孤僻來形容的吧？」
「心思縝密，應對事情的能力很強。」
「你想一下，如果剛剛，他不是借想聽診的名義給診斷意見，會發生哪些誤會？」
「而且，從陳卓安進門到他接診病人，才過了多少時間？」
「這麼短時間裡，他不僅看了骨科的片子，還看了頭顱CT，並且通過頭顱CT掃到了頸動脈的圖層！」
「再思考最合適的應對方法。」
「你管這叫孤僻？」
杜台訕笑了一下：「夏主任，我這也只是傳徐燕青的原話。」
「徐燕青說，陳卓安治療感染的能力非常強，其他的，好像也沒啥特殊的。」
「這麼推算，這個徐燕青其實也不了解陳卓安醫生。」
「他們科室可怪得很吶。」
說完，杜台認真地想了想：「換作是我的話，我可能就直接給夏主任你說可能考慮頸動脈綜合徵導致的低心率了。」
「所以吶。」夏志明捏了捏拳頭。
「你不直接甩人無法反駁的證據，就可能發生誤會。而如果你用證據的方式方法不合適的話，還可能會起衝突。」
「一個忽然暈厥的病人到了急診科，哪怕一點時間的耽擱，都會影響到病人的診療。」
「這個陳卓安的性格，絕對不能稱之為孤僻。」
「閱片能力很強，思維靈動！」
「以後他如果值二線班的話，與他搭班的時候，一定要謹慎考慮他的意見。」
「我們急診科醫生，不僅要了解患者和家屬的性格，對本院同事也要貼標籤。」
「只有這樣，才能儘可能地減少漏診漏治。」
杜台：「那肯定的，夏主任。」
「今天的事情是我親自遇見，以後陳卓安醫生不管說什麼，我都肯定要三思的！」
杜台回完話後，發現夏志明已經重新將目光回歸到電腦上。
目光的方向筆直，一絲不苟，並沒有再回話的意思。
杜台往前靠了幾步，知道夏志明在看什麼的他，也眯著眼睛看向了這個病人的CT各個層面。
夏志明將CT各個層面的視野都翻來覆去，只是主治醫師，而且不是影像科主治的杜台已經認命了。
哪怕有彩超的標註確診了附壁的血管斑塊，他也沒辦法從CT平掃上，直接發現頸動脈里的斑塊。
這是CTA，動脈造影才能顯示出來的東西。
夏志明一邊撓著自己的鬢角，一隻手揉眼睛，那樣式，看起來就是百思不得其解。
杜台非常謹慎地開口問：「夏主任，這上面，真的可以看到附壁脂肪斑塊麼？」
粥樣動脈硬化產生的斑塊，多是脂肪類，或許夾雜有其他東西，但主要物質就是脂肪類物質。
夏志明緩緩點頭：「信息量給的很少，但如果站在先知者的角度，還是可以發現些端倪的。」
「已知結果的回證，比從無到有的信息採集證明要簡單得多。」
「你看這裡——」
「這個偽影，就是斑塊所在的位置，它在CT層面上的權重值，與其他血管段相比，要更深一些。」
「這便是斑塊所在位置了。」
「這種影像————」
夏志明用了一段非常專業的理論知識將其佐證後，杜台倒吸了一口涼氣。
後知後覺的他這才明白為何夏志明如此懷疑人生了。
「夏主任，你的意思是，那個陳卓安醫生，在短短的那麼十幾秒時間裡，就完成了這個診斷的判讀？」
「他是開掛了吧？」杜台的嘴巴張開，錯愕不已。
原來——自己連陳卓安到底牛在哪裡，都沒第一時間搞明白。
然而根據徐燕青所說，這個陳卓安明明比自己都還要小一些。
他這閱片能力，到底是從哪裡錘鍊出來的？
當然，杜台也沒深入糾結。
只要是個臨床醫生，就會接觸到大量的X線，CT、核磁相關影像。
你看不看得懂是一回事，但你接觸的機會都非常多。
這個陳卓安如果算上讀研的話，都已經在臨床工作了七年左右。
那學習的機會是不少的。
這麼長的學習時間，和醫療的終生學習相比，不值一提，但在一些天才的經歷里，就會變得格外重要了。
夏志明嘆了一口氣：「如果天賦算開掛的話，那這個陳卓安肯定是真的開了。」
「天下多奇人，雖然我們醫院的層級不高，但也未必不會有什麼失散正規軍的天才偶爾蟄居。
」
「我明白了。」
夏志明忽然提高了音調。
杜台一臉懵。
他覺得夏志明有點莫名其妙。
「這個陳卓安，根本就不是恰好出現，他是被家屬喊來的。」
「或者說，陳卓安早就清楚自己的能力，他是來特意過來救場子的。」
「杜台，你再去探一探這個陳卓安的資歷，他在骨科，不可能是全然空白面。」
杜台說：「夏主任，你懷疑這個陳卓安，是個臨床高手？」
杜台很了解夏志明，他不介意搞人情世故，但他最喜歡的，就是做專業的人。
在郴市第一人民醫院裡，大概可以分成三類圈子。
一類就是純專業體，一類是人情世故場，還有一類就是三不沾。
純專業體，就是最喜歡搞技術，技術最牛的一撮人，相互結識，非常排外！
如果你沒有足夠的能力，根本融不進那個圈子，而且，想要進這個圈子，也非常難。
當然，這個圈子雖然不搞人情世故，但實際上人脈是最廣的。
因為一旦遇到了熟人犯了小毛病，那麼就會從圈子裡找人。
因為圈子的面非常狹窄，所以每個科室，基本上就一兩個人能進得來。
搞人情世故場的，不必贅述。
另外一個三不沾，就是純粹的混子。
沒背景，不願意搞人情世故，連升遷都不願意遷就。
我只要不想當你們的領導，我就是你們的領導。
我不搞專業，我也懶得搞什麼人情世故，我當醫生的唯一原則就是不犯大錯。
誰都沒辦法開除我————
這種人，做事都不會，有事就匯報，有任務盡力而為，隨時準備辭職跑路。
「應該是，窺一斑而見全豹。」
「如果說，這個陳卓安只是有閱片水平和能力，沒有臨床處理經驗的話，他大概率會大呼小叫。」
「然而，不論是閱片能力還是與同行交接的水平，都能控制得如此恰到好處且水到渠成的。」
「百分之百是個高手，就算現在不是，以後也肯定是。」
「我到時候給劉院長舉薦一下。」
杜台聞言，忙提醒：「夏主任，劉主任被他堂哥搞死了啊，你忘了？」
「而且，據說，他那個堂哥屁股下面還算比較乾淨。」
「這軍醫院出身的主任，還是有些東西的。」
不同醫院的急診科人，杜台和夏志明可能認識，但你要杜台和夏志明去認識軍醫院創傷骨科的劉成主任，就是為難他了。
夏志明也有所耳聞，雖然覺得荒誕，卻也告誡：「他就算沒死在紀委手裡，也早就死在了家族的族譜里了。」
「大義滅親，也要看因為什麼。」
「就這麼一檔子事出現，我敢保證，不出一個月，他包會滾出梆市的！」
「你先去問一下吧，我們也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給你拆解這些，也是讓你以後在處理臨床問題的時候，多動腦子！」
「有技術很好，但如果可以通過一定的情商，在與同行交流的時候，將其完美展現，才是最合適的。」
杜台問：「那其他時候呢？」
夏志明：「那就看你自己了，私交是私交。公交是公交。」
杜台的心裡如同明鏡似的。
徐燕青說的是對的。
這個陳卓安很孤僻，私下裡和他說話，他能把你一句話懟死。
但如果是公幹的時候，有必要的情況下，他做事有可以絲毫不漏風。
外科樓，手術室的更衣室外！
陳卓安穿好了洗手衣後，拿口罩和帽子的動作稍微僵硬了一會兒。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陳卓安才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陳卓安拿起了電話：「曹主任你好。」
陳卓安打給了神經外科的主任曹敏芝主任。
之前寧偲忽然發現意外的時候，最後是由曹敏芝主任後續接診的。
在那次會診合作過程中，陳卓安就得到了曹敏芝的電話。
曹敏芝很明顯對陳卓安記憶深刻：「陳醫生，下午好。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陳卓安：「曹主任，我有個不情之請，我一個朋友的奶奶，現在正在我們醫院做急診手術。」
「是頸動脈斑塊的，但我評估，他的斑塊脫落風險很高。」
「說不定，血管外科介入後，需要您幫忙做一下取栓術。」
曹敏芝的語氣立刻一緊：「如果斑塊脫落風險比較高的話，那就叫停手術啊。」
陳卓安搖頭：「不行，曹主任。」
「這斑塊是不穩定的，已經造成了頸動脈竇綜合徵，如果不予以及時處理的話，那麼治療就沒意義了。」
「會直接死。」
不干預是不行的，但干預脫落的風險極大，所以，如果想要將她奶奶救活，把這個老人的命給保住，需要提前搖人。
如果斑塊一旦脫落，導致了顱內梗塞後再請神經外科會診，那黃花菜都涼了。
就算是救了過來，大概率也是癱瘓在床，半身不遂的下場。
不管其他，就算是看在這劉之禕性格比較通透的份上，陳卓安也覺得，這個朋友的忙是該幫的。
曹敏芝：「那行，我馬上過來。」
「既然是血管外科的手術，他們應該會放置支架吧，支架的話，肯定是有動脈造影的。」
陳卓安：「曹主任，我不知道血管外科會怎麼治療，但是，病人的年紀已經八十多歲，按照道理，應該不會做剝脫術。」
「放置支架的風險更小！」
「行，那我過來。」曹敏芝答應了下來。
「謝謝曹主任，陳卓安拜謝。」陳卓安客氣道。
曹敏芝：「大家都是同事，總歸是相互幫忙的，陳醫生你也別急啊，我馬上就來。」
這般定下後，陳卓安這才戴上了一次性的外科手術帽，進了血管外科手術間。
手術台上的幾個人看到了有人踩開門後，轉頭看了過來。
發現是生面孔後，又移目歸到了手術台上。
陳卓安並未打擾眾人，只是放下了手機後來到了麻醉儀方向駐足觀看。
周末的手術室人不算多，所以串門的不在少數。
陳卓安這種行為在周末就算是標新立異了。
所以，主治蘇文浩就問了：「兄弟，你過來有事嗎？」
「沒有，就是路過，隨便看看，以前沒怎麼看過血管外科的手術。」
蘇文浩提醒道：「看可以，但是要穿鉛衣，等會兒可能會有輻射的。」
「這算是血管介入手術了。」
「謝謝，好的。」陳卓安聞言，也就走去了鉛衣架子上傳了一件淡藍色的重鉛衣。
骨科也會有影像學手段，但沒有介入科的CT持續監視。
「鞘管、導絲！」不知道是主任醫師還是副主任醫師的主任一直問下級醫生要器械，聲音冷峻。
蘇文浩遞過去器械後，主任發話了：「你叫什麼名字？哪個科的？」
「陳卓安，創傷骨科的。」陳卓安如實回了。
「陳卓安？」梁衡意外地瞥了陳卓安幾眼，「樂元山兄弟樂元豐的菌血症，是你幫著處理
的？」
陳卓安點了點頭，解釋：「樂元豐的情況其實還好，只是用了點抗生素，就直接康復出院了。」
梁衡：「那你要不要上台啊？」
陳卓安格外意外：「啊？我能行嗎？」
「你要是創傷骨科的其他人，肯定不行，但你陳卓安的話，樂元豐給我打過招呼的。」
「說以後遇到了你，讓我對你客氣點，他欠你天大的人情。」
「他也是運氣不好啊，前些年，他連逢大禍，賠了接近百來萬，他那個堂弟對他太好了，借錢的時候說一不二。」
「結果，人家住院進來的時候，差點嗝屁。」
陳卓安笑著說：「謝謝主任，謝謝老師。」
「沒事兒，漲見識，愛學習的人，我也很喜歡。」
「我只是沒想到，你在周末還會來手術室里學習和觀摩。」梁衡主任找不到陳卓安來這裡的其他理由。
倒是蘇文浩低聲提醒道：「主任，這個病人有骨折。」
「那不正好，陳醫生過來會診，上台也是天經地義。」
「說不得我們這邊手術完，他就馬上要做骨折手法復位呢？」梁衡提醒了一句。
而就在這時候，忽然，梁衡的臉色猛地一變：「不好，它碎脫了。」
「這是不穩定斑塊。」
「馬上請神經外科會診。」
「馬上轉溶栓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