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雙皇孤注,逼婚太陰


  太陰星燃起第一縷火光之前,太陽星大殿已經靜了整整三日。

  殿中金柱斷去大半,殘缺星圖掛在穹頂,陣紋黯淡,偶爾閃一下,又很快熄滅。

  帝俊坐在王座上,左袖空蕩,眉心那道劍痕結著一層金痂,痂下灰紋一跳一跳,壓著他半邊臉發麻。

  太一坐在下首,右手裹著一團金烏真火,三根斷指才長出半截新肉,混沌鍾懸在頭頂,鐘壁上的灰暗紋路比南天門那一戰時又深了幾分。

  鯤鵬立在左側,胸前傷口封著妖師宮的黑光。

  白澤站在他身旁,手裡捧著一卷殘破星簡,許久沒有翻動。

  殿門外,英招跪在玉階下,虎紋雙翼收得緊緊的,額頭貼地。

  「再說一遍。」

  帝俊開口,嗓音沙啞。

  英招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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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土化身輪迴,鴻鈞道祖降下秩序之手,要奪輪迴。」

  「天煞孤星那口黑鼎從劫道里衝出來,撞斷道祖三根手指。」

  「斷指里的本源全被輪迴吞掉,后土凝成金身,號平心,出入幽冥再無鎖鏈。」

  「她立在六道正中,朝太古星空拜了三拜。」

  英招頓了頓,聲音更低。

  「冥河,也跪了。」

  殿中又是一陣死寂。

  鯤鵬胸口那團黑光猛地一抖,傷口滲出一線金血。

  太一握著那隻斷指的手,五指慢慢收攏,新長出的嫩肉被攥得開裂。

  「道祖的手。」

  「被一口鼎撞斷?」

  英招不敢抬頭。

  「洪荒大能,全都看見了。」

  帝俊靠在王座上,望著穹頂那片殘缺星圖,一言不發。

  屠巫劍被人隔空提走。

  南天門外九嬰、欽原相繼戰死,妖庭精銳折去三成。

  巫族那邊少一個后土,轉頭卻多出一座站在天煞孤星背後的地府。

  現在連鴻鈞都撞不過那口鼎。

  帝俊忽然低低笑出聲,笑著笑著,眉心那道痂裂開,金血順著鼻樑往下淌,他抬手抹掉,手背上一片紅。

  「巫族退兵了?」

  白澤上前一步。

  「后土化輪迴那一刻,十位祖巫同時從南天門撤走,退回盤古殿。」

  「眼下在殿外布陣,大軍未散。」

  「他們少一位祖巫,都天神煞大陣湊不齊,可十人仍在,肉身仍在。」

  白澤停了停,手指在星簡上划過。

  「另外,河圖洛書這些年推演盤古殿,地底深處始終壓著一團氣機,沉得推不透,每隔一段時日便跳動一回。」

  「帝江從未動過它。」

  太一皺眉。

  「什麼東西?」

  「推不出來。」

  白澤搖頭。

  「能讓帝江守到現在,必是巫族最後的底牌。」

  帝俊收回目光,看向殿中眾人。

  「若巫族再打上來,周天星斗大陣能撐幾日?」

  白澤沉默。

  鯤鵬替他開口。

  「殘陣一個陣眼都補不齊,屠巫劍也沒了,祖巫肉身破不開。」

  「撐不過三日。」

  太一猛地一拍扶手,扶手當場碎成金粉。

  「那便拼!」

  「本皇已入准聖圓滿,混沌鍾在手,十個祖巫,殺一個夠本!」

  「然後呢?」

  帝俊盯著他。

  「你殺一個,剩下九個拆了太陽星,妖庭上下,誰還能活?」

  太一胸膛起伏,說不出話。

  帝俊抬起右手,河圖洛書飛到面前,書頁嘩嘩翻動,最後停在一頁,那頁上是周天星斗大陣的完整星圖,中央留著一處空位,空了無數歲月,從未填滿。

  「周天星斗,缺的從來是這裡。」

  太一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神一變。

  「太陰。」

  「太陽為陽,太陰為陰,陰陽不交,大陣永遠只有半邊。」

  帝俊聲音發沉。

  「當年天婚若成,太陽太陰兩核相合,陣眼自然補全,今日何至於此?」

  鯤鵬眯起眼睛。

  「羲和與常羲,寧死也不肯嫁。」

  「那便不必她們肯。」

  帝俊合上河圖洛書。

  「攻下太陰星,擒住二人,以太陽真火煉化太陰星核,強行交泰,再逼她們立下天婚誓言。」

  「誓言一立,天道作保,陰陽從此定死。」

  「星核一合,大陣蛻變,太一的道果也能借陰陽之力徹底穩住。」

  殿中眾妖眼睛同時亮起來。

  英招跪在階下,猛然抬頭,又遲疑著低下去。

  白澤臉色卻白了。

  「陛下,太陰星碰不得。」

  「為何碰不得?」

  「常羲眉心那道衰朽道紋,出自災淵。」

  白澤聲音壓得很低。

  「當日她以殘月重創祝融,洪荒都看得清楚,她走的那條混元之路,有一半是災淵的道。」

  「況且,諸天如今都知那個名字,她若念出來。」

  帝俊截斷他的話。

  「災淵給過她什麼?」

  白澤一怔。

  「當年常羲上天煞孤星,拿太陰本源去換衰朽道紋,災淵當面加價,一分沒讓。」

  帝俊屈起手指,一根根數過去。

  「妖庭圍太陰星那一回,他進星核悟道,借妖庭大陣煉他的蝕陰,事後消滅百萬妖軍,太陰星他護過麼?」

  「常羲在太陽星外獨戰祝融,他坐在星上看,伸過一根手指麼?」

  「他替后土撞斷鴻鈞三指,后土交出去的是一半祖巫本源,外加七成地道。」

  帝俊冷笑一聲。

  「太陰星,拿什麼換?」

  白澤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鯤鵬接過話頭,語氣陰冷。

  「災淵行事,只認利益。」

  「他剛吞下地道七成氣運,正忙著煉化,這個時候,不會為一個混元金仙初期的女子離開天煞孤星。」

  太一緩緩站起身,混沌鍾在頭頂低鳴一聲。

  「就算他想來,也得趕得上。」

  「本皇以混沌鍾封住太陰星內外時空,一日之內,拿下星核,逼二女立誓。」

  「天婚一成,天道作保,他再想動,便要跟天道再撞一回。」

  「為一個外人,他撞麼?」

  殿中再無人反駁。

  白澤握著星簡,指節發白,最後只說一句。

  「真名之事,務必小心。」

  帝俊抬眼。

  「那便別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從王座上起身,一步走到殿外,抬頭望向太陽星深處。

  星核在那裡燃燒,金色火海翻滾億萬里,那是妖庭立身的根。

  帝俊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朝著星核深處一抓。

  太陽星猛然一暗。

  火海中央被硬生生扯出一道裂口,十團熾白真火從裂口裡被拖出來,每一團都有星辰大小,在帝俊掌下翻滾掙扎,太陽星外圍的火浪隨之縮回一大圈。

  帝俊臉色迅速灰下去,嘴角湧出一口金血。

  他咬著牙,河圖洛書展開,十道星紋落在十團真火上,真火被一圈圈壓緊,壓成十輪熾白星輪,輪身刻滿周天星紋,懸在太陽星外,照得半片星空發白。

  太陽真陽星輪。

  太一看著那十輪熾光,喉頭動了動。

  「兄長,抽這麼多星核精火,太陽星要損多少元會才能養回來?」

  「妖庭都快沒了,還談什么元會。」

  帝俊擦去嘴角血跡,轉身。

  「傳令,妖庭精銳,盡數出征!」

  「攻,太陰!」

  太陰星清冷依舊。

  月桂樹立在太陰殿前,枝葉垂著銀輝,月華從枝間灑下,鋪滿整片星面。

  常羲坐在月桂樹下,掌心懸著一輪殘月,殘月邊緣那道灰黑道紋緩緩流轉,太陰盈虧與衰朽交替起伏,她閉著眼,呼吸平穩。

  羲和立在殿門前,望著遠處太陽星的方向,眉頭始終未曾鬆開。

  「姐姐。」

  常羲睜開眼。

  「太陽星暗了。」

  羲和點頭。

  「暗了一大片,像被人從裡面掏走一塊。」

  話音剛落,太古星空另一頭,十輪熾白光芒同時亮起。

  光芒越來越近。

  太陰星外圍的星光被一層層照沒,月華從邊緣開始發燙,月桂樹最外層的枝葉捲起焦邊。

  羲和瞳孔一縮,月精輪從掌心飛出。

  「是星核真火!」

  十輪星輪已到太陰星外。

  帝俊立在正中那輪之上,獨臂托著河圖洛書,太一站在他身側,混沌鍾高懸,鯤鵬、白澤、英招、飛廉分列左右,身後妖庭戰船鋪滿星空,船頭齊齊對準太陰星。

  十輪星輪繞著太陰星排成一圈。

  帝俊抬手。

  「落!」

  十輪同時下壓。

  熾白真火從十個方向撲向太陰星,星體表面的月華當場被燒穿,大片銀色星岩熔成赤紅岩漿,岩漿還未流開,又被火浪蒸成白霧。

  月桂樹整株一顫,滿樹枝葉瞬間焦黃,銀輝一片片熄滅。

  太陰殿前的玉階從邊緣開始龜裂。

  羲和抬手,月精輪迎風暴漲,化作一輪銀白大月擋在殿前,月華層層鋪開,硬生生把撲來的火浪壓回半截。

  太一冷哼一聲,混沌鍾往下一沉。

  咚!

  鐘聲盪開,太陰星外圍的時空一寸寸凝住,太陰星與太古星空之間多出一層灰金色鍾幕,鍾幕之內,星光不進,月華不出,連遠處星辰的輪轉都隔在外頭。

  太陰星,被封住了。

  羲和臉色驟變。

  「太一,你要做什麼!」

  太一踏前一步,准聖圓滿的威壓壓滿太陰星上空。

  「做當年就該做完的事。」

  「天婚。」

  「妖庭天婚,你姐妹二人從未答應。」

  羲和握緊月精輪,聲音發冷。

  「本皇今日來,也用不著你答應。」

  太一抬起右手,那隻斷指剛長出半截,掌心太陽真火凝成一道金拳。

  「開!」

  金拳砸落。

  月精輪迎上去,銀白大月與金拳正面撞在一起,月面當場凹陷,裂紋從中心炸向四周,羲和雙臂一沉,腳下太陰殿前的星岩塌下去百丈。

  她咬牙頂住,月精輪轉得發燙,月華一層層往裂口裡填。

  太一再起一拳。

  這一拳混著鐘聲。

  咚!

  月精輪從中間崩開一道長縫,銀白月華四散,羲和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斷殿前兩根玉柱,砸進太陰殿外牆,口中鮮血噴出數丈,胸前法衣碎開,露出一道道裂開的血紋。

  准聖初期的法體,裂了。

  「姐姐!」

  常羲一步衝出,殘月橫在身前,擋住太一追來的第三拳。

  拳鋒撞上殘月缺口。

  金色真火剛碰到灰黑道紋,火勢便開始衰敗,熾白轉赤,赤轉暗,暗轉成一片灰燼,從殘月邊緣簌簌落下。

  太一拳鋒上的火光矮去一截。

  他眼神一凝,收拳後退。

  「衰朽。」

  「他的道,果然在你身上。」

  常羲不答,殘月翻轉,虧缺一側朝外,一道灰白月光平平掃出。

  月光掃過最近一輪太陽真陽星輪。

  星輪表面的熾白真火迅速黯淡,周天星紋一道道失去光澤,輪身發出一聲刺耳哀鳴,從中間裂開,裂縫裡噴出的火焰剛衝出來,便化成滿天死灰。

  一輪星輪,熄了!

  妖庭戰船上一片譁然。

  「她滅了一輪星核真火!」

  「混元金仙初期,硬撼太陽星核?」

  英招握緊混鐵棍,臉色發緊,飛廉按著胸前蓐收留下的舊傷,風袋鼓了又癟,遲遲不敢上前。

  帝俊站在星輪上,看著那輪熄滅的星輪,眼角抽動一下。

  「九輪夠了。」

  他獨臂一抬,河圖洛書展開,剩餘九輪星輪同時轉動,周天星紋從輪身上延伸出去,彼此勾連,在太陰星上空織成一張金色星網。

  星網壓落。

  常羲抬頭,殘月迎上,灰白月光與金色星網撞在一起,星網被衰朽磨去一角,又從另一頭補上來,補得比磨得快。

  九輪真火,一張星圖,背後是整座周天殘陣與太陽星核。

  一個混元金仙初期,磨不完。

  星網一寸寸往下壓,壓得常羲雙膝微彎,殘月邊緣的灰黑道紋被逼得往裡收,月光越來越窄。

  太一看準時機,混沌鍾脫手而出。

  鐘身翻轉,鐘口朝下,罩向常羲頭頂。

  常羲側身閃避,殘月斬向鐘壁。

  月光落在鐘上,鐘壁那層舊灰紋微微一亮,混沌鍾往下墜的勢頭頓了一頓,隨即太一一掌拍在鍾鈕上,鐘聲炸開。

  咚!

  常羲身形一晃,元神被鐘聲震得一陣空白,殘月脫手飛出半丈。

  太一已經到她身前。

  一掌按下。

  常羲雙臂交叉擋在胸前,掌力透過雙臂,砸進胸口,她整個人倒飛出去,一路撞穿太陰殿前三重月門,落在殿階上,太陰法衣被掌風撕成碎片,嘴角鮮血湧出,順著下巴滴落玉階。

  殘月從空中墜下,被她伸手抓住。

  指節發白,月光暗淡。

  羲和撐著殘破的月精輪,從牆邊爬起來,踉蹌擋到妹妹身前,滿臉血跡。

  「常羲,退!」

  常羲咬著牙站起來,背後便是太陰殿,殿門之後,是太陰星核的入口。

  再退一步,就是星核邊緣。

  姐妹二人並肩立在殿階上,一人持破輪,一人握殘月,身前是九輪熾白真火,一張周天星圖,一口混沌鍾,滿天妖庭戰船。

  月桂樹在火光里燒得只剩焦黑枝幹,枝頭最後一片銀葉落下,在半空化成灰。

  太陰星外,那層灰金鐘幕紋絲不動。

  鍾幕之外,洪荒各處一道道神念想往裡探,撞在鍾幕上,只能隱約看見裡頭火光沖天。

  崑崙山上,通天握著青萍劍,盯著太陰星方向,眉頭擰成一團。

  「妖庭瘋了,抽星核真火去燒太陰。」

  元始站在玉清宮前,神色冷淡。

  「他們在賭。」

  「賭災淵不會去。」

  通天側頭看他。

  「二兄覺得他會去?」

  元始沒有接話,目光越過太陰星,投向太古星空更深處那顆暗紅主星。

  太陽星這邊,帝俊也在看那顆星。

  河圖洛書攤在掌心,星圖一角映著天煞孤星,暗紅星光沉沉穩穩,災星繞著主星照常轉動,一顆都未曾偏離軌道。

  帝俊盯著看了許久。

  星上什麼動靜都沒有。

  他慢慢合上書頁,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在煉他的地道。」

  「太陰星,他不屑看一眼。」

  鯤鵬在旁低聲道。

  「陛下算準了。」

  白澤站在稍遠處,看著殿階上那對渾身是血的姐妹,攥著星簡的手指一直在發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未說。

  太一收回混沌鍾,鐘身懸在頭頂,鐘口垂著灰金光幕。

  他一步一步走上太陰殿的台階。

  每踏一步,腳下玉階便碎開一級,九輪真火跟在他身後,火光把整座太陰殿照得通紅。

  羲和舉起月精輪。

  太一看都未看,袖袍一拂,鐘聲輕響,月精輪被震得脫手,砸在殿門上,羲和隨之跪倒,雙手撐地,喘息不止。

  常羲握著殘月,橫在姐姐身前,一步不讓。

  太一停在她面前三丈處,居高臨下,俯視著這位滿身血跡的太陰星主,臉上那點猙獰再也藏不住。

  「交出太陰星核。」

  「發誓,做我妖庭東皇妃!」

  「否則今日,本皇便將太陰星徹底煉入太陽星,讓你姐妹真靈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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