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截胡天柱,骨文大成
玄龜的咆哮從北海一路滾到九天,海面被震出一圈圈白浪,浪頭拍上天幕,又落回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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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站在北海上空,低頭看著那顆蒼老龜首,盤古幡停在半空,臉上一點波動都看不出。
「天道定數。」
「誰也救不了你。」
幡面一展。
開天刃光從幡中劈出,灰白一線,直奔海底那四條巨足。
刃光還沒落下,北海先被劈開一道口子,海水往兩邊退,退出數千萬里寬,露出海底那片黑沉沉的岩床,岩床上,四條龜足扎得深深的,足面布滿太古歲月留下的裂紋。
玄龜拼命往回縮足。
縮到一半,四周時空一下凝住。
東邊,太清坐在青牛背上,太極圖展開半卷,黑白二氣垂進北海,罩住玄龜身下那片海底,龜足縮回殼裡的路,被一層層封死。
太清垂著眼,語氣平淡。
「天幕撐不住多久,莫讓它走。」
玄龜渾濁的雙眼一下紅透,龜首往上一揚,沖著太古星空又吼出一聲,吼聲嘶啞,吼到最後,嗓子裡冒出血沫。
西邊,通天提著青萍劍,劍尖朝下,盯著那四條龜足,手指在劍柄上來回摩挲,遲遲沒抬。
「二兄,這龜在海底修了多少年,從沒招惹過誰。」
「它背上的殼,撐了北海多少年。」
「今日撐天,也算它的造化。」
元始頭也不回,刃光往下又壓一截。
北海岸邊,幾條躲在礁石後頭的小龍嚇得縮成一團,抱著尾巴往深水裡鑽。
刃光離龜足只剩百丈。
一道黑影落在北海上空。
災淵一步跨出太古星空,腳踩在刃光與龜足中間那片空處,黑衣垂落,右拳收在腰側。
拳頭外頭裹著一層光。
雷,水,火,木,土,五色骨文繞著拳鋒轉動,正中一道金紋,沉得發亮,把五色牢牢壓在一處。
拳頭往上一衝。
正面撞上開天刃光!
轟!
刃光從拳鋒落點處崩開,碎成滿天灰白光屑,光屑往四面飛,飛到哪裡,哪裡的海水就被削平一層。
北海被砸出一個千萬里深的大坑。
坑邊海水倒灌回來,灌了半天才填滿,浪頭卷上岸,把幾座海島從根部掀翻。
元始握幡的手猛地一震。
虎口當場裂開,金血順著幡杆往下流,流到幡底,滴進北海,海面被燒出一個個小洞。
他整個人往後一晃,慶雲邊上又碎去一角。
太清搭在牛角上的手指一頓,太極圖垂下的黑白二氣晃兩晃,龜足四周那層封鎖跟著鬆開一截。
通天眼睛一亮,握劍的手不自覺攥緊。
九天塌口底下,伏羲托著八卦圖,看著北海那個還沒填平的大坑,嘴巴半天合不上。
「一拳,把開天刃光打碎了?」
女媧雙手托著天幕,額頭冷汗往下淌,往北海掃一眼,眼神微微一松,又趕緊收回去,咬著牙繼續往上頂。
五莊觀里,鎮元子手一抖,捧著的人參果滾到桌下,他也懶得去撿,伸長脖子往北海看。
「這一拳,比盤古殿那一鼎還沉。」
北海上空,元始站穩身子,低頭看著自己裂開的虎口,臉色由白轉青。
「災淵!」
「斬龜撐天乃補天大勢,你要置洪荒億萬生靈於死地不成?」
災淵收回拳頭,甩掉拳鋒上沾的光屑。
「大勢要的是柱子。」
「你要的是功德。」
元始臉皮一抽。
「道祖法旨,取龜足立柱,本座奉旨行事,何來私心!」
「奉旨?」
災淵抬眼看他。
「那你砍得這麼急,剛才不周山底下收碎石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快。」
元始胸口一悶,袖中那三成碎石硌得他生疼。
「你搶了父神脊樑,如今又攔本座斬龜,天幕撐不住,天塌下來,人族死絕,這筆帳,算你頭上!」
「天塌不了。」
「你拿什麼撐?」
「拿你想要的東西。」
元始一愣,沒聽明白。
九天上,天幕忽然又往下一沉。
這一沉沉得狠,女媧雙膝一彎,整個人往下墜出數萬里,嘴角溢位一縷血,天幕邊緣那道細紋往外裂開一大截,裂紋里透出弱水的寒光。
伏羲失聲大喊。
「妹妹!」
渭水兩岸,剛跪下去的人族又抬起頭,看見頭頂那片五色天幕往下壓,壓得山頂樹木齊齊折腰,哭喊聲又炸開一片。
元始抬頭看一眼,轉回頭冷笑。
「聽見了?再拖片刻,天就塌!」
「讓開,本座斬龜!」
盤古幡又抬起來。
災淵沒理他,低頭往海底看去。
玄龜趴在岩床上,四條龜足被太極圖壓著動彈不得,龜首仰著,渾濁雙眼死死盯著他,眼眶裡血絲密密麻麻。
「救你,要你半條命。」
玄龜渾身一顫,喉嚨里咕嚕兩聲。
「半條命,老龜給!」
「斬了四足,老龜連半條命都剩不下!」
災淵點點頭,左手往身側一招。
天災厄運鼎從虛空里浮出來,鼎身沉得發黑,鼎口一張,一截龐大山脊從鼎腹里緩緩升起。
數千萬里長,通體蒼青,脊背上開天道紋一閃一閃,斷口處還往外冒著開天煞氣。
不周山斷脊。
元始看見那截山脊,眼睛一下瞪圓,握幡的手青筋暴起。
「父神脊樑!」
災淵五指張開,掌心對準山脊正中,往外一扯。
一縷東西從山脊里被抽出來。
那東西不大,金灰兩色交纏,裡頭翻滾著開天以來最重最實的一點山意,那是整座不周山的髓,父神脊骨最核心的那一截精華。
山脊被抽走髓,顏色暗下去一層,開天道紋卻還亮著,骨架仍在。
那縷山髓落回鼎口,鼎身往下一沉,鼎口合攏。
太清看清這一手,眉頭一跳。
「他把精髓抽走了。」
「剩下那副骨架,拿來做什麼?」
災淵抬手,九幽絕劫鐮落進掌心。
鐮刃一轉。
一道黑線從山脊頂端劃到底,山脊從中間分成兩段。
再一划,兩段分成四截。
四截山脊懸在北海上空,每一截都有數百萬里長,斷口齊整,表面開天道紋還在流轉,災淵屈指一彈,四縷灰暗道紋落在四截山脊上,繞著山體纏一圈,纏出四道細細災紋。
「去。」
第一截山脊往東飛。
越過群山,越過大海,一路飛到洪荒最東邊,往下一落。
轟隆!
山脊插進大地,插進去萬里深,山腳四周的土地往下一沉,又往上一拱,穩穩托住。
山頂往上一頂,頂住東邊天幕。
天幕邊緣那道往外裂的細紋,停住。
第二截往南。
第三截往西。
第四截往北,從北海上空直接砸下去,砸在北海北岸,岸邊整片礁石被砸成粉末,山脊往地底一紮,頂天立地。
四聲巨響,連成一串,從洪荒四角同時傳開。
東南西北,四根蒼青石柱拔地而起,柱身纏著災紋,柱頂托著五色天幕。
天幕往下墜的勢頭,一下止住。
女媧托著天幕的雙手一輕,整個人往後一仰,險些從九天上跌下去,伏羲趕緊伸手扶住她。
她抬頭一看,天幕四角各頂著一根石柱,穩得紋絲不動,五色光芒順著柱身往下流,流進洪荒大地。
渭水兩岸,人族抬著頭,看著那四根看不見頂的石柱,一個個張著嘴,忘了哭。
一個老人揉揉眼睛,喃喃開口。
「天上,多了四根柱子?」
北海上空,元始舉著盤古幡,僵在那裡,半天沒動。
太清的太極圖停在北海里,壓著玄龜的黑白二氣慢慢散開,他盯著那四根石柱,看了很久,長長嘆一口氣。
「不周山。」
「不周山本就是撐天之柱。」
「斷成四截,照樣能撐。」
通天愣一下,隨即仰頭大笑,笑聲震得北海浪頭亂翻。
「好!」
「拿撐天的山去撐天,連龜都不用斬!」
元始扭頭瞪他一眼,嘴唇發抖,指著那四根石柱,聲音都變了調。
「那是父神脊樑!」
「他搶走七成,拿去插在地上當柱子?」
「補天功德,斬龜立柱,原本是三清的!」
「原本是。」
災淵收起鐮,看都沒看他。
「現在柱子是我立的。」
元始胸口劇烈起伏,頭頂慶雲亂翻,玉清仙光一陣亮一陣暗,三屍在元神里亂撞,撞得他眼前發黑。
他想再揮幡。
可揮給誰?
天撐住了,龜沒斬,法旨要的是柱子,柱子已經立起來,連一句奉旨的話都沒處說。
九天塌口底下,伏羲扶著女媧,盯著那四根石柱,手裡八卦圖一點點停下來。
「不周山斷的時候,他先搶七成。」
「搶的時候,二聖以為他在搶寶。」
伏羲嗓音發乾,越說越輕。
「原來他搶的是柱子。」
「天塌之前,他就知道天要缺柱子,知道道祖會讓三清去斬龜。」
「斬龜的功德,他沒讓三清碰到一根指頭。」
女媧靠在兄長肩上,喘著氣,沒接話,望向北海那道黑影,眼神複雜。
紫霄宮方向,那縷垂下來的紫氣懸在半空,法旨上的字跡一個個變淡,變到最後,紫氣往回一縮,縮排三十三天外,連一聲動靜都沒留下。
幽冥交界,冥河從蓮台上探出腦袋,看著紫氣縮回去,咂咂嘴。
「道祖的法旨,被四根柱子頂回去了。」
北海里,玄龜趴在岩床上,四條龜足還在,龜首低低伏著,雙眼淌下兩行渾濁的淚。
它慢慢抬起頭,望著頭頂那道黑影。
「老龜的半條命,星主拿去。」
話音落下,玄龜背上那片蒼黑龜甲忽然一震。
龜甲與血肉連線的地方,裂開一道縫。
縫越裂越長,從龜首一路裂到龜尾,玄龜渾身抽搐,四足在岩床上刨出一道道深溝,北海被它攪得翻起萬丈浪頭。
「啊!」
一聲長嚎。
整片龜甲從它背上剝離,往上一浮,浮出海面。
甲面蒼黑,甲紋里刻著開天以來的歲月,每一道紋路都沉得發亮,北方玄元之氣從甲紋里往外滲,滲到哪裡,哪裡的海水就結成冰。
先天北方玄元龜甲。
玄龜沒了殼,背上血肉翻在外頭,鮮血往海里淌,染紅一大片,它咬著牙,張口吐出一團精血。
那團精血呈深青色,沉甸甸,落進海面,海面往下凹進去一截。
三成本源。
玄龜吐完這口血,整個身子往下一癱,氣息從太古巨獸的層次一路往下掉,掉到一半,停住,龜首軟軟搭在岩床上,眼皮直打顫。
災淵抬手一招。
龜甲與精血一同飛起,落進天災厄運鼎。
鼎身又往下一沉。
九幽獓從後頭湊過來,看著鼎口,又看看海底那頭沒了殼的玄龜,舔舔嘴唇。
「主人,這老龜沒殼,還活得成麼?」
「活得成。」
話音剛落,北海海底那片岩床,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口子裡透出淺灰光芒,平心娘娘的聲音從幽冥深處傳上來。
「北海之底,與幽冥相連。」
「玄龜若願入地道,鎮守北海冥口,幽冥可護你真身不散。」
玄龜渾濁的眼睛動了動,望向那道淺灰光芒,又抬頭看一眼災淵。
災淵點頭。
玄龜拖著沒殼的身子,一點點往那道口子裡爬,爬進去半截,淺灰道韻裹上它的傷口,翻在外面的血肉慢慢合攏,結出一層薄薄的新甲。
它回過頭,沖著北海上空,重重點一下龜首。
「老龜,謝星主活命之恩。」
口子合上。
北海海底,從此多出一道鎮海冥口。
天幕之上,五色光芒越聚越濃。
金光從補好的天穹里往外滲,一絲一縷,越聚越厚,聚成一片鋪滿洪荒的金雲。
補天功德。
功德降下的那一刻,三清同時抬起頭。
元始眼底那點不甘,被這片金光一照,又亮起來。
斬龜立柱的那份沒了,補天總還有餘功。
金雲往下一沉。
先分出一道,三成,落向女媧。
女媧抬手接住,功德灌進造化道果,她蒼白的臉一下有了血色,乾坤鼎里殘餘的石光都跟著亮起來。
剩下七成,往四根石柱上一落。
金光順著柱身往下流,流進柱身纏著的那四道災紋,災紋一亮,又順著五彩石心裡那縷灰,一路往上走,走出天幕,走進太古星空。
滾滾功德,化成一條金灰長河,一頭扎進天煞孤星。
元始仰著頭,看著那條金灰長河從頭頂流過,一滴都沒往三清這邊偏,整個人呆住。
「一成都沒剩?」
通天抱著劍,搖頭笑出聲。
「柱子是他立的,石頭裡摻的是他的劫氣。」
「這份功德,本就該走他那條路。」
太清騎在青牛背上,拂塵垂著,望著那條長河,臉上沒有喜怒。
「回吧。」
元始攥著盤古幡,指節咯咯作響,盯著災淵看了很久,一句話都沒說,慶雲一卷,往崑崙去了。
太清牽著青牛跟上。
通天落在最後,回頭看災淵一眼,嘴角動了動,到底沒開口,化作劍光離開。
九天上,女媧收起乾坤鼎,沖北海這邊輕輕點一下頭,帶著伏羲回了媧皇天。
北海恢復平靜。
洪荒四角,四根石柱穩穩立著,托住五色天幕。
災淵站在北海上空,低頭看一眼身側那口鼎。
鼎口閉著,鼎腹里一陣接一陣悶響。
十具祖巫遺骨在撞,混沌鍾在撞,不周山髓在撞,玄龜甲與精血也在撞,擠成一團,撞得鼎身晃個不停,九幽獓站在旁邊,四條腿都被震得發麻。
「回去。」
九幽獓伏下身子,災淵踏上獸背。
空間裂開一道縫,一人一獸一鼎鑽進去,縫口合攏,北海上空只剩一片空蕩蕩的天。
太古星空深處,天煞孤星。
那條金灰長河還在往星核里灌,灌進來的功德被苦厄災蓮的根須接住,分進星脈,暗紅星光一層層往外漲。
九幽獓馱著災淵落進星核入口。
災淵從獸背上下來,一步步往星核深處走。
「守在外頭。」
「誰來都不放。」
九幽獓重重點頭,趴在入口,九條長尾一甩,把整個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星核中央,本源長河緩緩流轉。
災淵走到長河正中,盤膝坐下,抬手一揮。
身後那道石門往下一落。
轟隆!
星核大門,徹底合上。
門上災紋一道道亮起,把整座星核封死,連一縷光都透不出去。
災淵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天災厄運鼎懸到他面前,鼎口緩緩開啟。
鼎腹里,東西一樣一樣浮上來。
青灰骨髓,金色斷骨,冒寒氣的血髓,裹著風聲的碎骨,噼啪冒電的骨節,混著天時變化的精血,骨面上晝夜光影翻轉不休的那一截。
七道祖巫遺骨,懸成一圈。
圈外,一口暗沉銅鐘浮起,鐘壁灰暗,鍾靈縮在最深處,輕輕發抖。
銅鐘旁邊,一縷金灰山髓緩緩轉動。
最外頭,一片蒼黑龜甲橫著,甲紋里玄元之氣一圈圈往外滲。
所有東西同時亮起。
暗紅,青灰,金黃,寒白,雷紫,蒼黑,一層疊著一層,把整座星核照得通透。
災淵看著它們,眉心豎痕緩緩裂開。
星核深處,傳出一聲低沉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