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十二骨文,盤身大羅


  星核大門合死,外頭那條金灰長河還在往天煞孤星里灌。

  七成補天功德混著蒼生劫運,順著星體表面的災紋往下滲,滲進岩層,滲進星脈。

  星核入口外,九幽獓趴在地上,九條長尾把門洞堵得嚴嚴實實。

  它鼻子一抽,聞見門縫邊上飄著的一堆東西。

  那是從不周山廢墟順手帶回來的邊角料,幾截妖將的斷肢,半顆碎裂的妖丹,還有一大團混著弱水與地火的戰場煞氣。

  九幽獓咧開大嘴,舌頭一卷,把那堆血肉連同煞氣一口吞進肚裡。

  肚皮猛地一鼓。

  妖將血肉在腹中化開,九嬰與欽原早先留下的本源被這股新煞氣一衝,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亂竄。

  頭頂的金灰長河又分出一縷支流,擦著它的鱗甲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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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幽獓渾身一震,趴不住了,四爪撐地站起來,脖子上青筋根根暴凸,漆黑鱗甲一片接一片往外翻,舊鱗脫落,底下長出更厚更黑的新鱗,鱗邊帶著一圈暗金紋路。

  「吼!」

  低吼悶在喉嚨里,它不敢沖著星核叫,只能把腦袋往外扭,對著太古星空噴出一口黑氣。

  黑氣衝出星體,把外圍三顆小災星當場吞沒。

  體內傳出一聲脆響。

  卡在混元金仙初期巔峰那層膜,破了。

  混元金仙中期。

  九幽獓抖抖身子,掉在地上的舊鱗被它一口吞回去,嚼得嘎嘣響,吞完之後,老老實實趴回原位,下巴抵著爪子,血紅巨瞳盯著外頭的星海,一動不動。

  門洞兩邊,苦厄災蓮的根須扎進金灰長河裡,大口大口吸著劫運。

  原本開到三品的暗紅花瓣往外又舒展一圈,第四片花瓣鬆開一道縫,第五片、第六片跟著鼓起來,蓮心那枚眾生苦厄道果越長越實,表面那些人族面孔一個個安靜下來,不再哭喊。

  雷厄焚劫藤順著星脈往外爬。

  銀灰雷紋亮得晃眼,藤身粗了一倍不止,一分二,二分四,成千上萬根枝蔓鑽進天煞孤星每一處岩層,把先前六聖封星留下的暗傷一寸寸勒緊、長死。

  整顆暗紅主星,硬得跟鐵塊一樣。

  星核裡頭,一點外面的動靜都聽不見。

  災淵盤坐在本源長河正中,面前懸著天災厄運鼎。

  鼎里那口混沌鍾、那縷不周山髓、那片玄龜甲被他撥到鼎腹角落,用一層災氣封住。

  正中間,只留那七份東西。

  帝江的青灰骨髓,蓐收的金色斷骨,玄冥的寒白血髓,天吳的青風碎骨,龠茲的紫電骨節,奢比屍的天時精血,燭九陰那截晝夜翻轉的骨頭。

  災淵看著它們,抬手往鼎底一拍。

  「起火。」

  鼎腹深處,那條從廢墟抽回來的歸墟冥火轟然騰起。

  灰暗火苗一竄上來,星核里的溫度當場掉到底,本源長河表面結出一層灰冰,又被火苗舔得無影無蹤。

  七份遺骨落進火里。

  尋常火焰連祖巫的皮都燒不破,這團冥火由弱水與地火交融而生,專燒萬物的根,火苗貼上骨頭,七份遺骨同時震顫起來。

  蓐收那截金骨最硬,在火里撐了三息,骨面開始發軟,滴下第一滴金汁。

  玄冥的寒髓遇火即化,化成一團白霧,霧裡全是冰渣。

  帝江的骨髓在火里亂跳,跳一下,鼎內空間就裂開一道縫,又被鼎壁上的災紋壓回去。

  天吳的風骨,龠茲的電骨,奢比屍的精血,燭九陰的晝夜骨,一件接一件在冥火里化開,化作七股顏色各異的洪流,在鼎腹里橫衝直撞。

  骨渣與雜質被冥火一舔,當場燒成虛無。

  剩下的,全是盤古開天時散入十二祖巫體內的本源法理。

  災淵閉上眼。

  《災厄盤身不滅經》第三重,災厄真身,起。

  他周身黑衣無聲化散,露出灰金色的軀體。

  脊樑正中,力魄骨文率先亮起,一道金線從脖頸一路貫到尾椎,金線兩側,右臂雷紋、左臂水紋、右肩火紋、左肩木紋、腰腿土紋,五道骨文同時發光。

  六道骨文連成一個圈,圈子當中空著七處位置。

  災淵張口,對著鼎口一吸。

  周身毛孔同時張開。

  鼎內那七股洪流找到宣洩口,從鼎口沖天而起,分成七道,順著他的口鼻、耳目、周身毛孔,一股腦往骨頭縫裡鑽!

  轟!

  災淵整個人往下一沉,屁股底下的本源長河被壓斷流,河床裂開一道萬丈深溝。

  七股力量進體,連一息都沒安分,當場造反。

  帝江的空間本源衝進胸腔,左右肋骨被這股力一扯,左邊肋骨往三萬里外挪,右邊肋骨往反方向錯,胸口皮肉嘩啦一聲撕開,露出裡面跳動的心臟。

  蓐收的庚金本源緊跟著殺到,順著肋骨裂縫往裡切,千萬道金刃在血管里亂刮,颳得灰金骨骼火星四濺,錚錚作響。

  玄冥的寒氣緊隨其後。

  白霧過處,剛剛被金刃割開的傷口連同血液一起凍成冰坨,冰坨往外脹,把肌肉撐出一道道裂口。

  天吳的狂風鑽進肺腑,風眼在五臟六腑中間轉,把凍僵的內臟吹得東倒西歪。

  龠茲的紫電順著風勢炸開,與右臂原有的強良雷紋撞在一處,兩股雷電一剛一陰,在右半邊身子裡瘋狂對轟,右肩骨頭咔嚓裂開一道縫。

  奢比屍的天時之力最毒,一會兒春生,一會兒秋殺,剛長出一點新肉,轉眼就被秋殺之氣抹成枯皮。

  最後是燭九陰。

  那股晝夜光影順著脖頸往上爬,直衝頭顱,左邊腦子過了一萬年,右邊腦子才過一息,時間錯亂之下,頭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眉心那道豎痕往外滲血。

  七位祖巫,七種盤古大道,全在找活路,全想把這具鳩占鵲巢的肉身撕成碎片。

  換作洪荒任何一尊准聖,哪怕是聖人法體,這七股力量同時在體內炸開,也得當場爆成一團血霧。

  災淵坐在深溝底下,臉皮都沒抽一下。

  痛楚順著神經往元神里沖,衝到半路,被丹田裡那枚法輪道印一轉,全吞了進去。

  「吵什麼。」

  災淵低聲吐出三個字。

  脊樑正中,那道力魄骨文猛然暴漲!

  金光從脊椎大龍里炸開,如同父神盤古重新睜眼,一股統御萬力的威壓順著骨髓往四肢百骸壓過去。

  你們七個,全是從盤古身上分出來的。

  力魄,才是盤古的根!

  金光壓到胸口,正在往兩邊錯位的肋骨當場停住,被金光硬生生拽回原處。

  壓到血管,亂刮的庚金刃光矮下去半截。

  壓到頭顱,錯亂的晝夜光影被定在眉心三寸。

  七股本源被力魄骨文一鎮,勢頭齊齊一滯。

  眉心豎痕張開,九幽災厄神瞳往內一照,悟性逆天在識海里舖開萬丈道圖。

  七股力量的每一縷紋路、每一次跳動、每一處承接的節點,全在道圖上拆得清清楚楚。

  災淵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如刀,對著自己胸口狠狠一拍。

  啪!

  掌力混著力魄金光,把帝江那團空間本源拍散成無數細絲,壓進胸前二十四根肋骨。

  肋骨表面,灰金骨質一寸寸裂開,空間細絲鑽進裂紋,一圈套著一圈往裡刻,刻成一道道銀灰色的折角紋路。

  左邊十二根主內縮,右邊十二根主外擴。

  一縮一擴,胸腔自成一方空間。

  第七道,空間骨文,成!

  胸口撕裂的皮肉眨眼合攏,空間骨文一亮,體內剩餘六股亂竄的本源被強行關進胸腔這方小天地里,再也沖不到四肢。

  關門打狗。

  災淵左手捏拳,砸在自己胸骨正中。

  拳頭上的雷火水木土五色光芒,順著胸骨灌進去,圍住蓐收那股庚金本源。

  火燒金,水淬金,土生金。

  五行輪轉,那股桀驁不馴的庚金銳氣被燒軟、淬硬,順著胸骨往雙掌指骨流去。

  十根手指的指骨一根根亮起金芒,骨尖鋒利得刺破指肚,透出一點白金寒光,隨後又縮回皮肉底下,指骨表面多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劍形紋路。

  第八道,金之骨文,成!

  災淵吐出一口帶著冰渣的白氣。

  識海道圖再轉,左臂水之骨文往上延伸,迎向玄冥那團極寒血髓。

  水寒同源。

  水之骨文主動張開迴路,把寒髓引向雙肩鎖骨,鎖骨在極寒下凍成冰藍之色,骨面浮出一片片冰晶狀的紋路,寒氣被鎖死在鎖骨之中,再不傷經脈分毫。

  第九道,寒之骨文,成!

  接著是風與電。

  災淵雙肩一抖,天吳的狂風被他引向後背肩胛骨下方,骨面上刻出兩道羽翼般的青紋,與胸前空間骨文一呼一吸。

  龠茲的紫電則被強行按進右腿脛骨,與右臂強良的剛猛雷紋一上一下,一剛一陰,在右側軀幹連成一條雷電通路。

  第十道,風之骨文。

  第十一道,電之骨文。

  接連成形!

  體內只剩兩股。

  奢比屍的天時精血,燭九陰的時間本源。

  這兩股最玄,一個管四時冷暖、風雨晦明,一個管歲月流逝、晝夜更迭,摸不著形,抓不住影,在胸腔小天地里左衝右突。

  災淵沒有用蠻力去壓。

  丹田裡,法輪道印輕輕一震,光陰難與衰朽難的道韻順著經脈往上升,升到胸腔,與那兩股力量撞在一處。

  都是歲月,都是枯榮。

  奢比屍的天時精血一碰到衰朽道韻,如同找到歸宿,順著肋骨下沿沉進髖骨,骨面上浮出春夏秋冬四時流轉的灰紋。

  第十二道,天氣骨文,成!

  最後一股,燭九陰的晝夜本源,被光陰難牽引著,順著脖頸一路往上,直入頭骨。

  咔嚓!

  災淵的頭骨從眉心裂開一道縫,一直裂到後腦勺。

  晝夜光影鑽進裂縫,左半邊頭骨化作白晝,金白刺目,右半邊頭骨化作黑夜,幽深不見底,兩股力量在眉心九幽災厄神瞳四周交匯,刻出一圈日升月落、歲歲枯榮的暗金骨紋。

  第十三道,時間骨文,成!

  裂開的頭骨啪一聲合攏。

  這一刻,災淵全身上下每一塊骨頭,全部亮起。

  脊樑正中,力魄骨文如同一條金色大龍貫通上下。

  胸肋空間,雙肩鎖骨玄冰,後背狂風,雙掌庚金,右臂剛雷,右腿陰電,左臂黑水,左肩青木,右肩赤火,腰腿厚土,髖骨四時,頭骨光陰。

  十二祖巫骨文,拱衛中央力魄!

  整整十三道盤古骨文,在他體內連成一座嚴絲合縫的周天迴圈!

  力魄一動,十二骨文齊鳴。

  空間生風,風助火勢,火煉庚金,金生黑水,水化玄冰,冰滋青木,木引雷電,雷電入土,土載四時,四時歸於光陰,光陰盡頭,再由一力破萬法!

  轟隆!

  災淵體內傳出一聲巨響。

  那聲音不像是骨頭在響,倒像是一方混沌在他的血肉里被重新劈開。

  混元金仙圓滿那層堅不可摧的肉身壁障,在這十三道骨文合一的衝撞下,連半息都沒撐住,當場碎成粉末!

  灰金色的皮膚一寸寸剝落。

  剝落的死皮還沒掉進本源長河,便在半空化成灰燼,底下露出的新肉呈現出一種古樸的暗金光澤,皮膚之下,十三道骨文的暗影若隱若現,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沉重如悶雷,每跳一下,星核四周的空間就跟著塌陷一圈。

  沒有法力外泄。

  他只是坐在那裡,單憑這具身體散發出的重量,就把身下那條本源長河壓得往兩邊分開,露出乾涸的河底。

  混元大羅金仙初期。

  不滅災軀!

  從今往後,他的道果是混元大羅,他的肉身,同樣是混元大羅!

  天道雷罰劈上來,連皮都蹭不破;因果業力纏上來,骨文一轉便碾成飛灰。

  災淵慢慢抬起右手,看著自己暗金色的手掌。

  五指輕輕一握。

  啪!

  掌心那片虛空被捏爆,爆出來的不是空間裂縫,是一片純粹的混沌虛無,這一拳要是砸出去,別說准聖,便是一方中千世界撞上來,也得被他一拳打穿!

  星核外,趴在門口的九幽獓渾身一哆嗦。

  隔著那扇封死的石門,它什麼都看不見,卻有一股讓它血脈都快凍住的壓迫感從門縫裡透出來,壓得它下巴貼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主人這身子,比以前那口鼎還嚇人。」

  九幽獓咽了口唾沫,九條尾巴夾得死緊。

  星核中央,災淵緩緩鬆開拳頭,周身暗金光澤往內一收,重新化作尋常膚色,黑衣在體表凝成。

  他沒有停下歇息。

  那雙暗紅眸子睜開,落在面前的天災厄運鼎上。

  鼎腹角落裡,那層封鎖的災氣正在劇烈晃動,裡頭傳出一聲接一聲沉悶的鐘鳴。

  咚!

  咚!

  混沌鍾在撞鼎壁。

  太一死了,鍾里殘留的三成印記也燒乾淨了,可這口鐘到底是開天三大至寶之一,鐘體裡頭盤古開天留下的浩然正氣還在,天道賦予它的大氣運還在。

  鍾靈縮在最深處,本能地厭惡這滿鼎的災氣,趁著災淵方才全力煉化骨文,它拼命催動鐘體,撞得鼎腹角落裂開好幾道細紋,一門心思想要衝出這口鼎,衝出天煞孤星,去紫霄宮找天道!

  災淵看著那口亂撞的鐘,臉上看不出半點表情。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探進鼎腹。

  混元大羅的肉身手掌,一把扣住混沌鐘的鍾鈕,往外一提!

  嗡!

  混沌鍾離開鼎腹,暴露在星核之中,鐘身暗沉,四十九道先天至寶神禁在鐘壁深處瘋狂閃爍,一股排山倒海的時空反震之力順著鐘壁往外炸,想把災淵的手震開。

  災淵五指紋絲不動。

  指骨上庚金骨文與力魄骨文同時一亮,五根手指如同五根鐵鉗,硬生生在混沌鍾那號稱萬劫不磨的鐘鈕上,捏出五個淺淺的指印!

  銅鐘發出一聲悽厲的顫鳴,懸在他掌下,劇烈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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