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三清分家,西方哭窮
天煞孤星靜悄悄的,洪荒大地上卻鬧翻了天。
巫妖兩族退場,留下一地爛攤子,弱水雖然被五彩石堵住不再往下灌,淹出來的大澤卻到處都是,倒塌的山脈沒人清理,殘存的妖兵和巫人躲在角落裡苟延殘喘。
崑崙山,玉清宮。
殿內氣壓低得嚇人,連伺候的仙童都縮在廊柱後頭,大氣不敢喘。
元始坐在道台上,面前懸著一方剛煉好的大印。
印身四四方方,底面刻著玉清盤古符文,上頭卻缺了一角,看著有些彆扭,散發出的寶光只停在極品先天靈寶的水準,連後天至寶的邊都沒摸著。
番天印。
用那三成不周山碎石湊合煉出來的。
元始盯著那處缺角,越看心頭火氣越旺,右手虎口上被災淵一拳震裂的傷疤還在隱隱作痛。
那可是父神脊樑所化的不周山!
要是那七成最粗最核心的盤古脊骨在手,這方番天印煉出來,必是洪荒第一等的攻擊後天至寶,一印砸下去,聖人都得退避三舍,何至於像現在這樣,因為缺了主心骨,連印角都補不齊,拿出手都嫌寒磣!
更讓他憋屈的是,那七成脊骨沒被災淵拿去煉寶,反倒當著他的面劈成四截,插在洪荒四角當了撐天柱,把原本屬於三清斬龜立柱的補天功德截得一滴不剩!
殿門外腳步聲響起。
太清與通天一前一後走進來。
元始眼皮一抬,把番天印往袖子裡一收,目光越過太清,直接釘在通天身上,冷冷開口。
「三弟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崑崙山腳下那些長毛帶角的畜生,你都安置好了?」
通天剛跨過門檻,聽見這句,腳步一頓,眉頭當場擰成一個疙瘩。
不周山倒塌之後,不少僥倖活下來的妖族生靈和山精野怪無處可去,見截教立教時說過有教無類,便紛紛跑到崑崙山腳下求通天收留。
通天看它們可憐,挑了些沒沾人族血債的收入外門,這兩日正忙著在東峰給他們劃道場。
「二兄這話什麼意思?」
「他們既入我截教,便是我門下弟子,什麼叫長毛帶角的畜生?」
元始一拍道台扶手,整座玉清宮嗡的一聲震響。
「妖庭剛撞斷父神脊樑,那些妖孽便是毀山罪人!」
「你倒好,不幫著為兄把這群餘孽清理乾淨,反倒敞開山門,把這群濕生卵化、披毛戴角、不識天理之輩往崑崙山上領,弄得滿山烏煙瘴氣,嫌我們盤古正宗的臉丟得還不夠乾淨?」
通天火氣騰一下就上來了,右手按在青萍劍柄上。
「山是帝俊撞的,帝俊已經道解死了!」
「山下那些生靈連太陽星都沒去過,算哪門子罪人?我截教立教之時便向天道立誓,為眾生擷取一線生機,不看跟腳出身!二兄管好你闡教那幾個根正苗紅的寶貝徒弟就行,少來管我截教的事!」
「我不該管?」
元始猛地從道台上站起身,指著殿外東峰的方向,臉色鐵青。
「三清同氣連枝,共用崑崙一脈氣運,你收一群不修德行、滿身煞氣的畜生進門,日後惹出滔天因果,壞的是三教的根基!」
「還有不周山那一戰!」
元始越說聲音越響,積攢了數日的邪火一股腦倒了出來。
「盤古殿外,你提著劍站在西邊一聲不吭!」
「不周山倒塌,為兄與大兄去收父神遺骨,你在九天上劈水裝好人!北海斬龜立柱,你更是連劍都不拔,站在旁邊看戲!但凡你當時肯祭出誅仙四劍攔那災淵一息,那七成脊骨怎會被他吞走?斬龜功德又怎會被他一人獨吞!」
這番話罵得毫不留情,把盤古殿、不周山和北海三場憋屈全扣在了通天頭上。
通天聽完,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到了最後反倒仰頭笑出聲來。
「賴我?」
「二兄,你摸著自己良心說說,是我不肯出劍,還是你自己不敢揮幡?」
通天往前跨出一步,手指直指元始的鼻子,半點面子都不留。
「盤古殿外,人家一口黑鼎把你連人帶幡震退三步,虎口都震裂了,他把血玉托在手心裡讓你去拿,你去拿了麼?」
「不周山廢墟,准提被一鐮砍掉一條胳膊,那人坐在獸背上問你想留什麼,你連個屁都不敢放,乖乖蹲在地上撿那三成碎石頭!」
「北海上空,他一拳打碎你的開天刃光,當著你的面把山脊劈成四截插進地里,你的盤古幡舉在半空,怎麼不往下砸?」
「在天煞孤星面前夾著尾巴裝啞巴,屁都不敢放一個,回到崑崙山,關起門來倒沖著自家兄弟耍起聖人威風了?」
字字句句,全是刀子,刀刀往元始最痛的傷疤上捅!
「你!你放肆!」
元始被戳破最後一層遮羞布,氣得渾身發抖,頭頂慶雲轟然炸開,三寶玉如意與盤古幡同時浮現,玉清仙光壓得大殿玉柱咔咔作響,殿內空間寸寸龜裂。
通天半步不退,青萍劍鏗然出鞘三寸,凌厲無匹的上清劍氣沖天而起,把腳下玉磚切出幾十道深痕。
「怎麼,二兄在災淵那裡丟的場子,想在我身上找回來?」
「來!誅仙四劍就在後山,今日咱們兄弟先擺開陣勢分個高下,看看是你闡教的規矩硬,還是我截教的劍利!」
兩邊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在玉清宮裡動手。
「夠了!」
太清居中一拂袖,太極圖的黑白二氣橫在兩人中間,化作一道陰陽壁壘,把劍氣與玉清仙光硬生生隔開。
他看著面紅耳赤的兩個弟弟,蒼老的臉上滿是疲憊。
太清心裡跟明鏡一樣。
這座崑崙山,容不下三尊聖人了。
通天走的是萬仙來朝的路子,門人越多氣運越盛,跟元始精挑細選的門風天生相衝。
更要命的是元始這性子,外頭頂著個連道祖都治不住的災淵,元始咽不下盤古殿和不周山這口氣,往後遲早還要跟天煞孤星對上。
三清氣運綁在一塊,平時是一榮俱榮,可真要惹毛了天煞孤星那位,那就是一損俱損,哪天元始再去惹事,人教和截教全得被那口黑鼎拖下水陪葬!
早分早清淨。
「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本是一家。」
太清嘆一口氣,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殿內所有劍鳴與仙光。
「如今三教已立,道不同,理不同,強綁在一處,只會傷了兄弟情分,也亂了各自氣運。」
「分家吧。」
元始與通天同時一愣,轉頭看向太清。
太清不再多說,轉身走出殿門,跨上殿外候著的板角青牛,抬手往東峰一招。
轟隆!
立了無數歲月的太清宮整座拔地而起,連帶著宮外的煉丹爐與藥圃一起縮小,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袖中。
「為兄去三十三天外大赤天,立八景宮清修,無事不必來尋,崑崙山,留給你們。」
青牛四蹄踏起一朵祥雲,晃晃悠悠衝上九霄,轉眼消失在雲海盡頭,走得乾脆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通天看著大兄離去的方向,胸中悶氣難消,又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陰晴不定的元始,冷哼一聲,拔出青萍劍,反手一劍揮出!
一道青色劍光掠過後山。
上清宮門前那塊掛了無數歲月的紫金牌匾,被這一劍從中間劈成兩半,轟隆砸在石階上,摔得粉碎。
「崑崙山高貴,容不下我截教門人!」
「二兄自己留著這片清淨地,慢慢守著你的規矩過日子吧!」
通天袖袍一卷,整座上清宮連同後山萬劍齊鳴的劍冢一併連根拔起,收入袖裡干坤。
他一步踏上高空,沖著崑崙山腳下那群戰戰兢兢的萬族生靈振臂一呼,聲音傳遍東海之濱。
「凡我截教門人,隨本座去東海!」
山下數萬生靈齊聲應諾,不管是化形的還是沒化形的,烏壓壓連成一片雲海,跟著通天的劍光遠走東海,尋到海外仙島金鰲島,立下碧游宮。
偌大的崑崙山,不到半個時辰,走了個乾乾淨淨。
原本三宮並立的山巔,左右兩邊只剩下兩個光禿禿的大坑,山風吹過,捲起地上那半塊碎牌匾,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元始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玉清宮前,臉色鐵青,握著三寶玉如意的手指攥得發白。
「走!都走!」
「走了乾淨!這崑崙山,本座一人便撐得起!」
他站了許久,猛地一揮袖,把頭頂玉清宮的牌匾震成粉末,手指隔空一划,玉清仙光在門楣上刻下三個冷冰冰的大字。
玉虛宮!
崑崙山鬧分家,洪荒震動,而在西方須彌山,接引與准提的日子更是慘到了家。
八寶功德池邊,准提盤坐在蒲團上,臉色白得像一張死人紙。
他右邊衣袖空蕩蕩垂在身側,斷腕處泡在僅剩半池的功德金水裡,池水咕嘟咕嘟直冒黑泡。
斷口截面平滑如鏡,一縷縷灰暗的歸墟刀意混著盤古心臟的開天力魄,像附骨之疽一樣死死釘在聖人腕骨上。
八寶功德池水一遍遍沖刷,斷口處剛長出一點金色的肉芽,轉眼就被那股刀意連根絞碎,化成一縷黑煙散掉。
根本長不出來!
堂堂天道聖人,元神寄託天道,號稱萬劫不磨、不死不滅之軀,硬生生被那把黑鐮刀砍成了獨臂殘廢!
准提把斷腕從水裡抽出來,疼得嘴角直抽,額頭冷汗涔涔,僅剩的左手死死抓著膝蓋,眼底全是紅血絲。
「師兄,這池水也不管用了!」
「那該死的鐮刀上,除了歸墟,還多了盤古心臟的力道,專門克制聖人法體,除非有海量天道功德硬沖,否則我這隻手算是廢了!」
接引坐在旁邊的十二品功德金蓮上,蓮台還有三片蓮瓣灰撲撲的沒緩過來,他看著池水水位又往下落了一寸,枯瘦的臉上愁得能擰出水來。
「師弟,莫急,總有法子的。」
話音未落,須彌山上空忽然滾過一陣悶雷。
轟隆!
雷聲不往別處落,直接炸在兩人元神深處的鴻蒙紫氣上。
不是天罰,是天道催債!
當初兩人為了趕在巫妖決戰前成聖,一口氣立下四十八道大宏願,向天道借了海量功德,打的算盤是等巫妖兩族兩敗俱傷,西方教大肆出動,度化億萬亡魂,招攬妖族殘部,把東方氣運往西方搬,用來連本帶利還天道的債。
算盤打得精,結果全落了空!
這一仗打完,洪荒的亡魂全進了平心娘娘的六道輪迴,還得先過災淵那條災厄劫道,西方教連半個鬼影都沒撈著!
活著的妖族殘部,一半拿著災皇印信躲進北俱蘆洲,另一半剛剛跟著通天跑去了東海金鰲島。
西方教從頭到尾,除了一肚子氣,連根毛都沒撈著,反倒賠進去一株先天苦竹、半池功德水,毀了七寶妙樹,准提還搭上一條聖人胳膊!
教統氣運一分沒漲,反而因為接連戰敗跌入谷底。
天道借出去的功德收不回利息,催債的反噬當場就落下來了。
咔嚓!
須彌山南麓一座千丈靈峰撐不住氣運反噬,從山腰處轟然坍塌,亂石滾落,地底好不容易用靈材修補起來的兩條二流靈脈當場斷成數截,稀薄的靈氣嘩嘩往外漏。
山中僅有的幾十個西方記名弟子嚇得抱頭亂竄,哭喊聲一片。
准提看著塌下去的山峰,胸口一悶,一口金血噴在蒲團上,僅剩的左手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這日子沒法過了!」
「去紫霄宮!找老師!」
准提眼珠子通紅,從蒲團上跳起來,空蕩蕩的右袖在風裡亂甩。
「當初進時間長河,是老師的善屍跑來須彌山攛掇的!不周山去撈混沌鍾,也是奉了老師的救劫法旨!」
「如今那災淵在洪荒橫行霸道,砍斷我的手,搶走混沌鍾,老師屁都不放一個,天道反倒先來催我們西方的債!」
「天底下沒這個道理!走,找老師評理去,今日老師要是不給西方一個交代,我們師兄弟乾脆把這聖位還給天道!」
接引聽得眼皮直跳,看著近乎癲狂的師弟,再看看塌了一角的須彌山,知道再不去紫霄宮討點東西回來,西方教真要成洪荒最大的笑話了。
接引嘆口氣,站起身來,收起十二品功德金蓮。
「走吧,去求見老師。」
兩人顧不上聖人體面,一路架起金光趕到三十三天外,衝進紫霄宮。
宮內冷冷清清,混沌氣流死氣沉沉。
鴻鈞端坐在雲床上,右手那三根被天災厄運鼎撞斷的手指終於長全了,只是膚色還有些發淡,指尖方才被天災禍錢燎出的灰斑剛剛磨去,造化玉碟懸在頭頂,碟面上的裂紋比之前又多出兩條。
接引與准提一進門,二話不說,撲通一聲齊齊跪在雲床下。
准提把空蕩蕩的右袖往外一亮,斷腕處那圈灰暗刀意還在滋滋冒著黑氣,他也不止血,任由金血滴在紫霄宮的玉磚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
「老師啊!您可要為西方做主啊!」
「弟子師兄弟二人,自聽道以來兢兢業業,從不敢違逆天意!先前善屍降臨,命我二人入時間長河斬那異數,我二人二話不說便去了,結果丟了苦竹,毀了妙樹!」
「這回不周山倒塌,弟子奉老師法旨下界救劫,見那混沌鍾無主漂於弱水,本想替老師收回至寶,免得落入邪魔外道之手!」
「誰知那災淵兇殘成性,半點不把老師法旨放在眼裡,當眾一鐮斬斷弟子右臂,強奪混沌鍾!如今弟子斷臂難續,須彌山又遭宏願反噬,靈脈盡斷,西方教眼看就要絕統了啊老師!」
這一通哭訴,把所有黑鍋全甩到了替鴻鈞辦事上,哭得那叫一個聞者傷心。
接引也跟著重重叩首,額頭貼在玉磚上,聲音悲切。
「西方貧瘠,實難承受天道反噬,求老師垂憐,賜下天道功德,替師弟消去斷腕災氣,修補西方地脈。」
雲床之上,鴻鈞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冷看著底下哭窮耍賴的兩人。
他心裡頭的火,比准提大出十倍!
地道輪迴被截胡七成,他親自動手斷了三指;補天功德又被那四根斷山柱子引走七成;就在半個時辰前,他想去引混沌鍾,結果連鍾皮都沒摸著,反被那枚詭異奇錢順著因果線燒了一指頭!
天道核心自己都虧空得厲害,造化玉碟裂紋都快連成片了,他上哪去給西方掏功德?
准提哭嚎了半天,嗓子都快哭啞了,見鴻鈞始終不吭聲,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眼珠子一轉,用左袖抹把臉,試探著往前膝行半步。
「老師,弟子知道天道近來也消耗頗大,若無現成功德,弟子倒還有一個法子,能解西方燃眉之急,也能替老師分憂。」
鴻鈞目光微垂。
「講。」
准提精神一振,連忙說道。
「如今帝俊太一已死,妖族四散,三十三天妖庭成了空殼,可三界不可一日無主,周天星辰不可一日無序!」
「大兄、二兄與通天師兄剛剛在崑崙鬧翻分了家,各自閉關,無心俗務;女媧師妹久居媧皇天,從不理會洪荒爭端。」
「算來算去,六聖之中,唯有我師兄弟二人閒暇!不如由西方教出面,代老師執掌天庭,統御三界群仙!如此一來,天庭有聖人坐鎮,不怕那災淵再敢放肆,我西方也可借天庭氣運慢慢償還天道宏願,豈不兩全其美?」
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直接崩到了鴻鈞臉上。
想拿天庭當西方教的後花園,拿三界氣運去填四十八道宏願的無底洞!
鴻鈞緩緩低頭,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落在准提臉上,又掃過他那隻空蕩蕩的右袖。
紫霄宮內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混沌氣流凝結成霜。
准提脖子猛地一縮,後背冷汗刷一下浸透道袍,後面的話全堵回肚子裡。
「代掌天庭?」
鴻鈞聲音平淡,卻像萬鈞重錘砸在兩人心頭。
「你們兩個,在時間長河二打一被他重創,在須彌山設陣反被拔了靈根,在不周山連一口無主之鐘都看不住,連一條聖人手臂都保不全。」
「讓你二人坐鎮三十三天,是去替天道掌權,還是去給天煞孤星送死?」
准提一張臉漲成豬肝色,把斷腕往袖子裡死死縮了縮,腦袋垂到胸口,半個字都不敢再吱。
接引也是面色灰敗,知道天庭這塊肥肉,老師是絕不可能交給西方了。
鴻鈞收回目光,不再看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
三清分了家,各有教統私心,不聽調遣;女媧因為人族之事對天道心存芥蒂;西方這兩個更是爛泥扶不上牆。
六聖指望不上,三十三天卻必須立起來,必須替天道把洪荒天穹和周天星辰的權柄重新抓回手裡,絕不能讓太古星空那顆天煞孤星一家獨大!
鴻鈞轉過頭,望向侍立在紫霄宮門兩側的一男一女兩個童子。
男童手捧紫金冠,女童懷抱玉如意,跟在紫霄宮伺候了無數元會,最是聽話,修為也已到了准聖初期。
「天庭之主,本座自有安排,輪不到西方插手!」
鴻鈞聲音傳遍大殿,目光落在那兩名童子身上。
「昊天,瑤池,上前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