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昊天登基,無人可用


  紫霄宮門兩側,昊天與瑤池同時一怔。

  兩人跟在道祖身邊無數元會,端茶,掃地,看門,聽過三次講道,見過三千紅塵客擠滿大殿,也見過鴻蒙紫氣從這座宮裡飛出去,落進別人手裡。

  從沒一回,落到自己頭上。

  昊天先回過神,雙手捧著紫金冠快步走到雲床下,撲通跪倒,額頭貼住玉磚。

  瑤池跟在後頭,懷裡那柄玉如意抱得緊緊的,跪下時裙角掃過准提那灘還沒幹的金血,她低頭看一眼,往旁邊挪開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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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提跪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餘光掃過兩個童子,嘴角往下一撇。

  鴻鈞抬起左手。

  宮頂垂下四道紫氣,紫氣分別射向洪荒四方,一道往大赤天,一道往崑崙,一道往東海,一道往媧皇天。

  「召。」

  數息之後,殿中多出四道身影。

  太清法身最先落定,青牛留在宮外,拂塵搭在臂彎,站到左側第一位。

  元始法身緊隨其後,慶雲只剩半邊,臉上那層寒氣比紫霄宮的混沌還冷,進門第一眼先掃過准提空蕩蕩的右袖,嘴角動一下,冷笑硬憋回去。

  通天法身晃進來,青萍劍掛在腰間,站在元始旁邊,中間隔著足有三丈遠。

  女媧法身最後到,山河社稷圖收在袖中,站在右側,與西方二聖也隔開一段距離。

  六聖齊聚,殿中卻靜得出奇。

  三清剛分家,各站各的,誰也不看誰。

  女媧望著雲床,眼神平淡。

  西方二聖跪在地上還沒起身,准提肩頭一抽一抽,斷腕藏在袖裡,不敢露出來。

  鴻鈞掃過眾人,開口。

  「巫妖退場,妖庭已滅,三十三天無主,周天星辰無序。」

  「三界不可一日無主。」

  元始眉頭一挑,往前半步。

  「老師可是要重立天庭?」

  「正是。」

  元始眼底亮起一點光,下意識挺直腰杆。

  闡教門下,廣成子那幾個弟子根骨出眾,若能執掌天庭,三界仙神盡歸玉虛調遣,崑崙山被分去的那份氣運,轉眼就能補回來。

  鴻鈞的目光,卻落在跪在最前頭的兩個童子身上。

  「昊天,瑤池。」

  「你二人隨我聽道,侍奉宮門,勞苦功高。」

  「今封昊天為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統御三界十方。」

  「封瑤池為西王母,執掌女仙,輔佐天帝。」

  殿中一靜。

  元始邁出去的半步,僵在半空。

  昊天渾身一抖,額頭重重磕在玉磚上,砰一聲響,嗓子都劈了。

  「昊天,叩謝老師!」

  瑤池跟著叩首,抱著玉如意的手指止不住地發顫。

  鴻鈞袖袍一拂,四道光芒從造化玉碟下飛出。

  一柄長劍,劍身紫金,劍脊上刻著帝道紋路。

  一面銅鏡,鏡面澄澈,照著殿中眾人倒影。

  一座寶塔,九層玲瓏,塔頂懸著一顆星辰。

  一桿小旗,旗面素白,旗角纏著雲紋。

  「昊天劍,昊天鏡,昊天塔,賜天帝。」

  「西方素色雲界旗,賜西王母。」

  四件寶物落進兩人手中,昊天握住劍柄,劍身一亮,帝道氣息從他眉心衝出,准聖初期的修為被這股氣息托著往上抬,殿中混沌氣流都被沖開一道口子。

  瑤池接過雲界旗,旗面一展,素白雲氣鋪滿半座大殿,她怔怔看著那面旗,眼眶紅透。

  准提跪在旁邊,看著那面旗,臉色一下難看到極點。

  先天五方旗,西方素色雲界旗,名字裡帶著西方二字,落進一個看門童女手裡。

  西方教借宏願成聖,連一根旗杆都沒撈著。

  准提憋不住,嗓子發緊開口。

  「老師,兩位道童修為尚淺,坐鎮三十三天,怕是鎮不住洪荒群仙。」

  昊天握著劍,轉頭看他。

  那一眼裡,看門童子的謙卑一下就沒了,換成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淡。

  「准提聖人此言差矣。」

  「天庭乃老師欽定,三界正統,誰敢不服,便是逆天。」

  准提一噎。

  「逆天?」

  「天煞孤星那位逆了多少回,你去問他服不服?」

  昊天臉色一變,握劍的手緊了緊。

  「天帝管三界,管不到太古星空?」

  准提冷笑。

  「管得到,你去管。」

  「管到最後,別跟我一樣少條胳膊。」

  殿中一片死寂。

  通天低頭看著自己的劍鞘,肩膀抖了兩下。

  鴻鈞眸光往下一壓。

  准提脖子一縮,後半截話全吞回去。

  鴻鈞收回目光,看向昊天。

  「天帝之責,首在周天。」

  「三界星辰,皆歸天庭排程,諸天仙神,皆受天庭敕封。」

  「太古星空,也在三界之中。」

  昊天心頭猛地一跳,抬頭對上鴻鈞的眼睛,讀懂了裡頭的意思。

  老師立天庭,要的是把天上那片星空,從那顆暗紅主星手裡收回來。

  昊天胸中豪氣陡然升起,叩首道。

  「弟子定不負老師所託!」

  鴻鈞點點頭,揮袖。

  「去吧。」

  「諸位,散了。」

  元始站在原地,慶雲邊緣冒出一縷黑煙,他盯著昊天手裡那柄劍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

  「看門的,換把椅子坐。」

  「倒也省事。」

  說完,轉身就走,法身一晃,消失在宮門外。

  通天看看元始的背影,又看看跪在地上滿臉潮紅的昊天,搖搖頭,一句話都懶得留,跟著走了。

  太清站了片刻,沖鴻鈞拱手,離去前看了昊天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輕視,也看不出指點,平平淡淡,轉瞬即逝。

  女媧最後一個轉身,走到門口時停住,背對著殿中開口。

  「人族的事,天庭莫插手。」

  昊天連忙應聲。

  「娘娘放心。」

  女媧沒回頭,身影散去。

  接引拉著准提起身,准提看著昊天手裡那面銅鏡,又看看瑤池懷裡那杆雲界旗,嘴唇抖了半天,最後甩著空袖子走出宮門。

  大殿空下來。

  昊天捧著劍,瑤池抱著旗,兩人站在雲床前,聽見彼此的心跳。

  「兄長。」

  瑤池小聲開口。

  「我們,真成天帝王母了?」

  昊天低頭看著昊天劍上流轉的帝道紋路,咧開嘴,笑得壓都壓不住。

  「成了。」

  「走,去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昔日妖庭天宮。

  昊天與瑤池踏著祥雲落下,看見眼前景象,臉上的笑一下凝住。

  南天門倒在地上,兩根門柱斷成數截,門匾斜插在碎石堆里,上頭的金字被燒得只剩半邊。

  再往裡走,九霄殿塌去大半,金瓦碎了一地,琉璃柱裂成蛛網,地磚上到處是焦黑的火痕,還有大片乾涸發暗的妖血。

  風從斷牆間穿過,嗚嗚作響。

  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瑤池抱著旗,踩過一塊碎金磚,磚下壓著半截妖兵長矛,她彎腰拾起,矛杆一碰就斷。

  「妖庭撞山之前,抽空太陽星本源,把這裡的陣眼也拆光了。」

  昊天沒吭聲,大步走到正中那座塌掉的大殿前,抬手祭出昊天塔。

  寶塔迎風一漲,九層塔身同時亮起,塔頂那顆星辰垂下一道紫光,罩住整片廢墟。

  碎瓦從地上飄起來,斷柱一截截接回去,倒地的南天門重新立起,門匾上半邊焦字被紫光一洗,換成嶄新的金字。

  一座大殿,從廢墟里拔地而起。

  殿頂高過雲海,九根盤龍金柱撐住穹頂,正中一張御座,金光燦燦。

  昊天抬手一指,殿門上方浮出四個大字。

  凌霄寶殿。

  他跨上台階,一屁股坐上御座,雙手按住扶手,長長吐出一口氣。

  「從今日起,三界之主,坐在這裡。」

  瑤池站在殿下,抬頭望著兄長,臉上卻沒多少喜色。

  「兄長,殿立起來,人呢?」

  「人?」

  昊天哈哈一笑。

  「天帝敕令一下,洪荒群仙誰敢不來?」

  「妖庭那些星神死乾淨,周天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空著,散修大能哪個不眼饞?」

  「再給巫妖餘部一條活路,封個天將,叫他們看守南天門,他們磕頭都來不及!」

  瑤池猶豫片刻,往太古星空方向望了一眼。

  「天煞孤星那邊呢?」

  昊天臉上的笑淡下去幾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他不入天道,不受敕封。」

  「天庭乃老師欽定正統,他再強,總不能無緣無故打上凌霄寶殿,與天道正統為敵。」

  「他只要不來,三界照樣歸天庭。」

  瑤池張嘴還想說什麼,看見兄長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又把話咽回去。

  昊天抬手一招。

  殿角飛出一口銅鐘。

  這口鐘是鴻鈞臨行前一併賜下的聚仙鍾,鐘身不大,敲響之後,鐘聲能傳遍三界每一處洞天福地。

  昊天握著鍾槌,深吸一口氣,重重敲下。

  鐺!

  鐘聲從三十三天盪開。

  越過雲海,落進洪荒大地。

  鐺!

  第二聲,傳過東海,傳過北冥,傳過西方須彌山。

  鐺!

  第三聲,鐘聲里裹著天帝敕令,昊天的聲音跟著傳遍三界。

  「朕奉道祖法旨,重立天庭,統御三界!」

  「凡洪荒仙神,有德者入天庭受封,賜正神之位,享三界香火!」

  「三日之內,凌霄寶殿候諸位道友!」

  鐘聲餘音不絕。

  昊天放下鍾槌,坐回御座,挺直腰杆,望著殿門外那條空蕩蕩的雲路。

  瑤池站在他身側,抱著雲界旗,也望著那條路。

  洪荒大地上,鐘聲落進五莊觀。

  鎮元子正坐在人參果樹下,聽見鐘聲,抬頭看一眼天上,又低頭看看手裡的地書,搖搖頭。

  「鴻鈞的童子,坐天帝的位子。」

  「三十三天頭頂上,壓著那顆星。」

  他起身走到觀門前,抬手把觀門合上,門閂落下,咔噠一聲。

  清風明月兩個道童湊過來,小心翼翼問。

  「師父,不去麼?」

  「去做什麼?」

  「天庭是道祖欽定的,去了,往後便是天庭的人。」

  鎮元子瞥他們一眼。

  「往後天庭跟天煞孤星對上,先死的也是天庭的人。」

  兩個道童縮縮脖子,不敢再問。

  幽冥交界,冥河蹲在十二品業火紅蓮上,聽見鐘聲,樂得直拍大腿。

  「天帝?」

  「一個看門的,敲鐘喊人,喊誰?」

  他身旁一個血神子分身小聲開口。

  「老祖,咱們要不要去討個封號?」

  冥河抬手一巴掌把那分身拍回血海。

  「討你娘的封號!」

  「老子在這裡給天煞孤星看門,跑去天庭磕頭,腦袋還要不要了?」

  血海深處,平心娘娘坐在輪迴軸心,聽見鐘聲,連眼皮都沒抬。

  東海金鰲島,碧游宮剛立起來,截教門人正搬著石塊建宮室,鐘聲傳來,幾個妖族出身的弟子抬頭往天上看,交頭接耳。

  「天庭招人?」

  「咱們是妖,去了還不是給人家當牛做馬?」

  「妖庭怎麼沒的,你忘了?那位災皇在太陽星外,兩族一起打,帝俊都沒落著好,天庭敢惹他?」

  「少說兩句,教主在裡頭。」

  幾人趕緊低頭搬石,誰也沒再提。

  洪荒各地,散修大能在洞府里聽見鐘聲,有的冷笑,有的嘆氣,有的乾脆封了洞口。

  一處山谷里,幾個金仙散修聚在一處,壓著嗓子議論。

  「道祖親封的天帝,去還是不去?」

  「去了是天庭的神,受天庭管,天庭受誰管?」

  「紫霄宮。」

  「紫霄宮上回在幽冥被人撞斷三根手指,你聽說沒有?」

  「聽說了。」

  「天庭立起來,第一個要收的就是周天星辰。」

  「星辰在誰手裡?」

  幾人對視一眼,誰都沒吭聲,有人抬頭往太古星空那邊望一望,打個寒顫。

  「我看,再等等。」

  「等什麼?」

  「等天庭跟那顆星碰過一回,看誰先吃虧。」

  三日過去。

  凌霄寶殿空空蕩蕩。

  殿門外那條雲路,三天裡只飄過一片雲,雲上落下一隻靈鶴,叼著一根草,在殿前轉一圈,撲棱著翅膀飛走。

  昊天坐在御座上,從意氣風發,坐到臉色發青。

  瑤池站在他身側,手裡抱著雲界旗,站得腿都麻了。

  殿下站著四個仙娥,是從紫霄宮一同帶出來的侍女,此刻低著頭,誰也不敢出聲。

  「一個都沒來?」

  昊天開口,嗓子發乾。

  瑤池輕聲回話。

  「南天門那邊,連守門的天兵都沒有。」

  「聚仙鐘敲過三回,三界聽得見。」

  「聽得見,不來。」

  昊天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御座旁邊的香爐,香灰撒了一地。

  「好大的膽子!」

  「道祖親封的天帝,三界群仙,竟無一人肯來!」

  瑤池嚇一跳,往後退半步。

  「兄長,消消氣。」

  「消氣?」

  昊天額頭青筋直跳,來回踱了兩步,猛地停住,盯著殿外空蕩蕩的南天門。

  「他們怕。」

  「怕什麼?」

  「怕那顆星。」

  昊天咬牙。

  「老師立天庭,要收周天星辰,三界都知道。」

  「天庭往東走,那顆星在東邊看著,誰肯替天庭打頭陣?」

  瑤池沉默片刻,小聲道。

  「兄長,這三日我推過一回周天星辰。」

  「推得動麼?」

  「推不動,三百六十五顆正神星位,全是空的,星位底下壓著一層暗紅的東西,星光調不出來。」

  昊天臉色一沉,沒接這話。

  他坐回御座,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敲得越來越快。

  天庭沒有兵,沒有將,沒有星神,敲鐘喊人,喊來一隻鶴。

  這事傳出去,三界都要笑掉牙。

  老師那邊,怎麼交代?

  「不能這麼坐著。」

  昊天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狠意。

  「散修不來,就去找不得不來的人。」

  他抬手,昊天鏡飛到身前。

  鏡面一轉,三界山川一層層映出來,東海,南荒,西方,北冥,一座座洞府,一片片部落,在鏡中一閃而過。

  昊天盯著鏡面,看了很久。

  鏡中畫面忽然停住。

  北方,北俱蘆洲。

  一片冰原上,搭著幾百座破爛石屋,石屋外頭蹲著一群妖兵,個個帶傷,身上的甲冑殘破不堪,有的少一條胳膊,有的缺半邊翅膀。

  石屋中央,站著一道白色身影,獅身雪白,頭生雙角,正低頭看著一卷殘破星簡。

  身旁站著一名虎紋雙翼的妖將,還有一個腰掛風袋的瘦高漢子。

  「白澤。」

  昊天眯起眼睛。

  「英招,飛廉。」

  瑤池湊過來看一眼,眼神一動。

  「妖庭舊臣。」

  「妖庭第一智囊,周天星斗大陣就是他跟帝俊一起推出來的。」

  昊天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妖庭沒了,這群喪家之犬躲在冰原上苟活。」

  「天庭給他們一條活路,叫他們重建周天星斗,補齊三百六十五正神,他們求之不得。」

  瑤池皺眉。

  「他們會聽?」

  「他們沒得選。」

  昊天站起身,握住昊天劍,劍身帝道紋路一亮。

  「北俱蘆洲是什麼地方?荒寒貧瘠,巫族殘部在南,截教在東,妖族餘孽縮在那裡,一場雪都扛不過去。」

  「朕親自去,帶著老師的敕封去。」

  「給他們一個台階,他們自然要接。」

  瑤池還想勸,昊天已經一步踏出殿門。

  「你守殿,朕去去就回。」

  祥雲一卷,天帝衝出南天門,直奔北方。

  北俱蘆洲,寒風颳骨。

  冰原上一片白茫茫,石屋外的妖兵蜷著身子取暖,幾個受傷重的趴在雪地里,呼吸微弱。

  英招蹲在石屋門口,給一個斷了翅膀的小妖纏傷口,纏完一圈,抬頭望天,嘆口氣。

  「白澤大人,糧快沒了。」

  白澤沒回頭,手裡星簡翻過一頁。

  「北冥那邊,鯤鵬不肯開門?」

  飛廉在旁邊冷笑一聲。

  「開門?他自己卷著妖師宮跑得比誰都快,咱們去求了三回,門都沒讓進。」

  白澤合上星簡,正要開口,天上忽然壓下一片紫金光芒。

  光芒鋪滿冰原,風雪一下停住。

  一道身影踏著祥雲落下,頭戴紫金冠,身穿天帝龍袍,手握昊天劍,腰掛昊天鏡,周身帝道氣息往外鋪,壓得滿地妖兵抬不起頭。

  英招猛地站起,混鐵棍橫在胸前。

  「什麼人?」

  昊天低頭掃一眼冰原上那些殘兵,又掃一眼英招,最後目光落在白澤身上。

  「朕,昊天。」

  「道祖親封三界之主,玉皇上帝。」

  冰原上一陣騷動。

  幾個妖兵抬頭看那身龍袍,臉上又驚又怕。

  飛廉眯起眼睛,低聲嘀咕。

  「紫霄宮看門的那個?」

  聲音不大,昊天聽得清清楚楚,臉色一沉,手裡昊天劍嗡地一震。

  白澤伸手按住飛廉的肩膀,往前一步,沖昊天拱手,禮數周全,腰卻沒彎。

  「天帝駕臨北俱蘆洲,有何指教?」

  昊天收回目光,下巴微抬。

  「妖庭已滅,爾等流落荒原,朕念你們修行不易,給你們一條生路。」

  「即日起,北俱蘆洲妖族殘部,盡歸天庭。」

  「白澤,朕封你為天庭星官之首,率部重建周天星斗,補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英招,飛廉,封天將,鎮守南天門。」

  冰原上安靜下來。

  英招握著混鐵棍,看看白澤,又看看昊天,沒吭聲。

  飛廉扯著嘴角,滿臉譏諷,被白澤按著肩膀,硬是沒開口。

  昊天等了片刻,見無人應聲,眉頭一皺。

  「怎麼,嫌官小?」

  白澤抬起頭。

  「天帝美意,北境妖族心領。」

  「只是這份封賞,接不得。」

  昊天臉色一冷。

  「接不得?」

  「你們縮在冰原上,糧沒了,藥沒了,北冥不收,東海不要,朕給你們天庭正神之位,你說接不得?」

  「周天星辰,天帝推過麼?」

  昊天一頓。

  白澤語氣平平。

  「三百六十五星位,底下壓著什麼,天帝看見了麼?」

  「星位空著,那是天庭的事。」

  昊天冷聲道。

  「你們補上,便是功勞。」

  「補不上。」

  「為何補不上?」

  白澤看著他,許久沒出聲。

  風雪重新刮起來,吹得他滿身白毛亂飛。

  昊天被他看得心頭髮躁,握著昊天劍往前一步,帝道氣息壓得冰原咔咔裂開。

  「白澤!」

  「朕乃道祖欽定三界之主,你一個喪家之犬,敢在朕面前推三阻四?」

  「今日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英招混鐵棍一橫,擋在白澤身前,飛廉的風袋鼓了起來。

  滿地妖兵掙扎著爬起身,有的握著斷矛,有的撿起石塊,一雙雙眼睛盯著天上那身龍袍。

  白澤抬手,示意兩人退下。

  他沒看昊天,轉頭往冰原南邊的天空望去,望得很遠,越過洪荒,越過九天,一直望到太古星空深處。

  那裡,一顆暗紅主星靜靜懸著。

  白澤收回目光,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

  一枚黑金印信,方方正正,印面刻著一個災字,印身邊緣纏著一層淡淡的灰暗紋路。

  當年災皇大典,災淵騎獸入殿,不拜天,不拜地,只收妖庭氣運,臨走前抬手在妖庭典冊上按下一印。

  妖庭燒成廢墟那日,白澤從火里把這枚印信刨出來,一直揣在懷中。

  印信一出,冰原上的風雪,停住了。

  滿地妖兵齊齊一怔,隨即一個接一個低下頭。

  昊天盯著那枚印信,眼皮猛地一跳。

  白澤托著印信,抬眼看他,語氣冷淡。

  「妖族殘部,只奉災皇之命。」

  「你一個紫霄宮童子,也配坐在災皇頭上發號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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