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石鍋拌飯店的埋伏


  石鍋拌飯店的埋伏

  江南區,某條不起眼的小巷深處。

  這是一家開了三十年的老店,沒有花里胡哨的裝修,牆紙有些發黃,空氣里瀰漫著陳年香油和辣椒醬混合的暖香。

  李慕言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石鍋正冒著滾滾熱氣。

  他把一勺特製的甜辣醬倒進去,拿起長柄鐵勺,開始攪拌。米飯在滾燙的石壁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那是碳水化合物焦化時發出的美妙樂章。底部的鍋巴已經成型,金黃焦脆,散發著誘人的焦香。

  「終於清淨了。」

  李慕言長舒一口氣。

  自從《想見你》播出到高潮部分,尤其是陳韻如那段致郁的劇情播出後,他感覺自己成了全首爾女愛豆的公敵。

  為了躲避那些想要跟他探討人生哲學的狂熱劇粉,他特意選了這個連導航都很難找到的小館子。

  他將一勺拌著豆芽、蕨菜、牛肉粒和鍋巴的米飯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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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辣,香,脆。

  李慕言幸福地眯起了那雙金色的眼睛。

  就在這時,店門口的風鈴響了。

  「叮鈴鈴冷風灌進來,帶著幾片雪花。

  三個裹得像愛斯基摩人一樣的身影鑽了進來。

  李慕言沒在意,低頭繼續對付碗裡的鍋巴。

  直到那三個人影並沒有走向空桌,而是徑直朝他這個角落逼近。

  李慕言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頭。

  三雙眼睛,透過厚厚的圍巾和帽檐的縫隙,死死地盯著他。

  左邊那個,個子最高,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那是崔雪莉。

  中間那個,身形嬌小,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是李知恩(IU)。

  右邊那個,眼睛大得像銅鈴,正吸溜著鼻子,是具荷拉。

  「我就說吧!」具荷拉一把扯下圍巾,露出一張凍得通紅的小臉,指著李慕言大叫,「只要聞著香味找,肯定能找到這傢伙!」

  「0ppa!」崔雪莉根本不拿自己當外人,直接一屁股擠到了李慕言身邊的長條凳上。她身上帶著外面冷冽的雪氣,還有一股淡淡的水蜜桃甜香。

  「你在吃獨食!」崔雪莉控訴道,順手就拿起了李慕言放在旁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壞人。」

  李知恩和具荷拉則在對面坐下。

  李知恩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大衣,看起來乖巧得像個高中生。她摘下那頂巨大的毛線帽,理了理有些凌亂的短髮,看著李慕言,臉頰微微泛紅。

  「oppa————好巧。」

  「巧什麼巧。」李慕言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崔雪莉,「你是不是在我手機里裝定位了?我剛坐下不到十分鐘。」

  「嘿嘿。」崔雪莉抱著李慕言的胳膊,像只得逞的小狐狸,「這是心電感應。愛的感應,懂不懂?」

  「不懂。」李慕言無情地抽回胳膊,把石鍋往自己這邊護了護,「要吃自己點。別打我鍋巴的主意。」

  「小氣鬼。」具荷拉撇撇嘴,轉頭衝著廚房喊道,「姨母!三份石鍋拌飯!要加雙倍芝士!還有一份海鮮蔥餅!」

  「好嘞」廚房裡傳來大嬸中氣十足的回應。

  等待上菜的間隙,這狹小的角落變得異常熱鬧。

  「0ppa,你這兩天躲哪去了?」具荷拉托著腮,一臉八卦,「聽說你最近收到的刀片能開個五金店了?」

  「誇張了。」李慕言淡定地挖了一勺飯,「頂多能開個剃鬚刀專賣店。」

  「活該。」李知恩小聲嘀咕了一句。

  李慕言挑眉,「李知恩i,我聽到了。」

  「本來就是嘛————那個劇情————太壞了。」李知恩咬著嘴唇,聲音軟糯卻堅定,「怎麼能讓韻如那麼絕望呢?我看的時候都哭了好幾次。」

  「就是!」崔雪莉在旁邊幫腔,趁李慕言不注意,飛快地伸出勺子,從他碗裡搶走了一塊最大的鍋巴,「咔嚓」一口咬下去,「你要是不給個好結局,我就————我就離家出走!」

  「去哪?去我家?」李慕言斜了她一眼。

  崔雪莉臉一紅,隨即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去!吃窮你!」

  很快,三份熱氣騰騰的拌飯端了上來。

  四個腦袋湊在一起,只剩下咀嚼聲和偶爾發出的滿足嘆息。

  「對了。」

  快吃完的時候,具荷拉突然放下了勺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眼神變得有些詭異。

  「Oppa,今晚有空吧?」

  李慕言警惕地看著她,「幹嘛?借錢免談,賣身不干。」

  「誰要買你啊!」具荷拉翻了個白眼,「今晚是《想見你》的大結局。最後一集。」

  「所以呢?」

  「所以————」李知恩接過話茬,她放下筷子,兩隻手在桌下絞在一起,顯得有些緊張,「我們————想邀請你去我家。一起看。」

  「去你家?」李慕言愣了一下。

  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上次在二村洞那間公寓裡的慘烈景象。

  三個醉鬼。

  滿地狼藉。

  還有那個差點把他逼瘋的「男保姆」之夜。

  「不去。」李慕言拒絕得斬釘截鐵,「我有心理陰影。上次差點被你們三個折騰掉半條命。」

  「哎呀一」崔雪莉開始撒嬌,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搖晃,「這次不喝酒!絕對不喝!我們就喝可樂!吃炸雞!」

  「不行。」李慕言立場堅定,「我要回家睡覺。」

  「不行也得行!」具荷拉突然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子,氣勢洶洶,「這是為了你的生命安全著想!」

  「哈?」

  「你想啊。」具荷拉一本正經地分析道,「如果結局不好,或者是爛尾了。你一個人在家,萬一被激動的粉絲破門而入怎麼辦?但在知恩家就不一樣了,那裡安保好,而且————」

  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而且我們三個在,要是結局太虐,我們可以直接現場揍你一頓出氣,省得你被外人打死。」

  李慕言:「————」

  這邏輯,簡直無懈可擊。

  「走吧走吧!」

  還沒等李慕言反應過來,崔雪莉已經眼疾手快地抓起了他的車鑰匙。

  李知恩則紅著臉,過來拉他的袖子。

  「0ppa————去嘛。我————我買了很好的投影儀。看大結局效果很好的。」

  看著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李慕言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行。」李慕言站起身,無奈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先說好。只看劇,不許發瘋。」

  「遵命!oppa!」

  二村洞公寓。李知恩的家。

  再次踏入這個玄關,李慕言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次來的時候,這裡像是被颱風過境。而今天,屋子裡收拾得一塵不染。暖黃色的燈光灑在米色的地毯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

  「請進請進!」

  李知恩拿出一雙男士拖鞋放在地上。

  李慕言低頭看了一眼。

  嶄新的。尺碼剛好是他的43碼。

  「特意買的?」他隨口問道。

  李知恩正在掛大衣的手頓了一下,耳朵尖迅速紅了,「啊————是————是上次超市打折————順手————順手買的備用。」

  「哦,順手啊。」李慕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拆穿她。

  這丫頭,連撒謊都不會。誰家超市打折會順手買一雙43碼的男士拖鞋備用?除非家裡藏了男人。

  換好鞋,走進客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漢江璀璨的夜景。

  具荷拉已經熟練地占據了沙發最舒服的位置,打開了投影儀。

  崔雪莉則開始往外搬運零食。

  薯片、爆米花、可樂、果汁————還有一大盒看起來就很貴的草莓。

  「來來來,坐這兒。」

  崔雪莉拍了拍沙發正中間的位置。

  李慕言剛坐下,左邊就陷下去一塊,崔雪莉貼了上來。緊接著右邊也陷下去一塊,李知恩抱著一個抱枕,坐了下來,雖然隔了一點距離,但那若有若無的視線一直粘在他身上。

  具荷拉則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茶几,手裡抓著一把爆米花,嚴陣以待。

  「開始了開始了!」

  屏幕亮起。

  熟悉的片頭曲《Someday or One Day》響起。

  那種獨特的、帶著一絲穿越時空宿命感的旋律,瞬間讓客廳里的氣氛安靜下來。

  李慕言靠在沙發背上,手裡被塞了一杯冰可樂。

  他看著屏幕,心裡竟然也生出了一絲久違的緊張。

  雖然劇本是他寫的,剪輯是他盯著的。但這種和觀眾一尤其是和三個就在身邊的、情緒不穩定的女觀眾一起看大結局的體驗,還是第一次。

  這感覺,比等待奧斯卡開獎還要刺激。

  畢竟奧斯卡不會有人拿著爆米花桶砸他的頭。

  具荷拉把手裡的爆米花一扔,捂著嘴就開始哭,「莫俊傑————嗚嗚嗚————他是天使嗎?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男孩子————」

  李知恩的眼淚也無聲地滑落。她吸了吸鼻子,轉過頭,淚眼朦朧地看了李慕言一眼。

  那眼神里,不再是剛才的埋怨,而是一種深深的觸動。

  能寫出這種救贖情節的人,內心一定有著最溫柔的一面吧?

  李慕言感受到了她的視線,轉過頭,正好撞進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裡。

  他嘴角微揚,遞過去一張紙巾。

  「擦擦吧。鼻涕流出來了。」

  「呀!」李知恩羞憤地接過紙巾,剛才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被破壞得一乾二淨。

  這個男人,果然還是那個腹黑的混蛋!

  劇情繼續推進。

  隨著黃雨萱穿越到陳韻如的身體,陳韻如被救下。

  但危機並沒有解除。

  因為閉環還沒有打破。

  黃雨萱和李子維必須做出最後的選擇——銷毀那盤磁帶。

  這意味著,所有的一切都將重置。

  他們會失去彼此的記憶。

  李子維會忘記黃雨萱,黃雨萱會忘記李子維。

  他們在不同的時空里相愛,卻註定要在這一刻分離。

  海邊的告別戲。

  夕陽下,李子維看著黃雨萱,眼中滿是不舍,卻又帶著釋然的笑。

  「如果有天,你還是想見我,那你就聽那首歌。」

  「不管我在哪裡,不管我是誰,我都會找到你。」

  「因為————只有你想見我的時候,我們的相遇才有意義。」

  莫俊傑銷毀磁帶。

  世界開始崩塌,記憶開始消散。

  屏幕漸漸變黑。

  客廳里,哭聲此起彼伏。

  崔雪莉已經哭得整個人都縮進了李慕言的懷裡,把他的衛衣胸口哭濕了一大片。

  「為什麼要分開————嗚嗚嗚————太殘忍了——

  李慕言無奈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這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傻瓜。」

  「可是————可是他們都不記得了啊!」

  「記得愛就夠了。」李慕言輕聲說道。

  屏幕再次亮起。

  那是真正的結局。

  陽光明媚的午後。

  小小的黃雨萱迷路了。

  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男生騎車經過。

  那是年輕的李子維。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大哥哥,我叫黃雨萱。」

  夕陽拉長了兩人的影子。

  長大黃雨萱坐在李子維后座。

  全劇終。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具荷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癱倒在地毯上。

  「活過來了————」她擦了擦眼淚,臉上露出了笑容,「雖然過程很虐,但這個結局————真的太好了。」

  李知恩抱著抱枕,下巴抵在上面,看著還在滾動的字幕,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是啊————真的很好。」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李慕言。

  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屏幕的光,顯得格外深邃。

  「Oppa。

  「嗯?」

  「謝謝你。」李知恩輕聲說道,「謝謝你給了他們一個好結局。」

  李慕言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用謝。主要是怕你們給我寄刀片。」

  李知恩這次沒有躲開,反而像只小貓一樣,在他的手心裡蹭了蹭。

  氣氛正好。

  突然,懷裡的崔雪莉抬起頭,那張哭花了的小臉上帶著一絲狡黠。

  「既然結局這麼好————」

  她伸出手,指了指桌上剩下的炸雞和可樂。

  「我們要不要慶祝一下?」

  「怎麼慶祝?」李慕言有種不祥的預感。

  「當然是————」崔雪莉從茶几底下摸出了幾罐不知道什麼時候藏在那裡的啤酒,「不醉不歸!」

  「呀!崔真理!」李慕言驚恐地往後縮,「不是說好了喝可樂嗎?」

  「哎呀,一點點嘛!就一點點!」

  「我也要喝!」具荷拉立刻響應,「剛才哭得太累了,需要酒精補充水分!」

  「那個————」李知恩弱弱地舉起手,「我也————想喝一杯。」

  看著這三個瞬間變臉的女人,李慕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救命啊————」

  李慕言的哀嚎聲,淹沒在三個女孩歡快的開罐聲中。

  「乾杯——!為了李子維和黃雨萱!」

  「為了0ppa不用收刀片!」

  「為了————為了今晚不醉不歸!」

  窗外,雪停了。

  首爾的夜空,星光璀璨。

  而在那扇落地窗里,映照出的,是屬於年輕人的、喧鬧而溫暖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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