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春風太大,這鞭子抽歪了
翌日,三月初三,辰末巳初。
今日正是大明宮丹鳳門外金榜傳臚、新科狀元陸長安跨馬遊街的大喜日子。
而此時的中宮椒房殿內,一場由王皇后親自攢的「茶局」也剛剛開場。
晉王妃王氏一早便興沖沖地進了宮,坐在下首右側,看著上首端坐的親姑母王皇后,心裡穩如泰山,半點也沒把這次賠罪當回事兒。
不就是走個過場給周沉璧端杯茶嗎?有姑母在這兒撐腰,周沉璧還能吃了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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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瓊華公主周沉璧便帶著侍女拾翠走進了大殿。
周沉璧常年在御前伴駕,最是眼明心亮。
一邁進椒房殿門檻,瞧見王皇后那張緊繃發青的臉,再想想這位向來眼高於頂的嫡母今日竟會主動設局替她「主持公道」,周沉璧腦子裡便轉過彎來——
不用問,定是昨晚父皇來過椒房殿,拿話把這位死要面子的皇后娘娘架在火爐上烤了!
看破了這一層,周沉璧眼底掠過一抹冷笑,在左側落座後,連茶蓋都沒碰一下。
上首的王皇后想起昨晚嘉平帝那番殺人誅心的敲打,眼皮跳了跳,對著下首的晉王妃使了個眼色,沉聲道:
「晉王妃,前日你在宮道上言語無狀,衝撞了瓊華。今日當著本宮的面,還不向你九妹賠個不是?」
晉王妃會意,笑吟吟地端起茶盞站起身,走到殿中對著周沉璧敷衍地微微一福,語氣輕飄飄地道:
「九妹,前日在宮道上,是皇嫂聽信了外頭閒話,一時嘴快失言了。皇嫂在這兒以茶代酒給你賠個不是。咱們都是一家人,九妹向來大度,想來不會跟皇嫂計較這點小事吧?」
說完,晉王妃便笑眯眯地端著茶碗,等著周沉璧伸手接茶。
然而,周沉璧坐在椅子上紋絲未動,只抬起那雙明艷冷冽的鳳眸,似笑非笑地掃了晉王妃一眼,聲音清脆如冰珠落盤:
「皇嫂這杯茶,本宮可不敢接。」
晉王妃臉上的笑容一僵:「九妹這是何意?」
「什麼意思?」
周沉璧啪地一合手中團扇,借著父皇的勢,半點面子都不留地發難了:
「前日在宮道上,皇嫂當著滿宮命婦與奴才的面,罵本宮年紀大了嫁不出去、飢不擇食養面首也就罷了,竟還敢拿本宮早逝的溫成母后說嘴,罵我們母女不知廉恥!
那聲音洪亮得,半個大明宮都聽見了!
怎麼前日罵先皇后的時候威風八面,今日到了母后的椒房殿裡,連跪都不跪,端著杯冷茶笑嘻嘻地說句『一時失言』,就要本宮大度揭過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母后平日裡在椒房殿常跟皇嫂這般編排我溫成母后,今日不過是擺下鴻門宴,姑侄聯手逼本宮咽下這口窩囊氣呢!」
這一記直球,結結實實戳在了王皇后昨晚剛被嘉平帝捅傷的肺管子上!
高踞鳳座之上的王皇后,臉色頓時黑如鍋底。
再看看自己那個蠢貨侄女,做錯了事還站著端架子,嘴角居然還掛著笑。這要是傳回延英殿去,她王皇后「挑唆侄女、欺凌沈氏孤女」的罪名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放肆!誰准你站著跟瓊華說話的?給本宮跪下!」
王皇后一拍鳳座扶手,厲聲喝道。
晉王妃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茶碗差點脫手,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上,茫然又委屈地抬頭看向自家姑母:
「母后?!」
「你還敢叫本宮母后?!」
王皇后指著晉王妃的鼻子,劈頭蓋臉地訓斥起來:
「你就用這等輕浮敷衍的態度跟你九妹賠罪的嗎?!瓊華乃是金枝玉葉的嫡公主,溫成妹妹更是陛下親封的皇后!你身為人嫂,非但不知友愛皇妹,反在宮道上妄議長輩!
我太原王氏百年的禮法家風,全叫你這不知輕重的蠢婦給敗光了!你眼裡還有沒有皇家體統,還有沒有本宮這個皇后?!」
王皇后訓得聲色俱厲,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晉王妃臉上。
跪在地上的晉王妃徹底懵了,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不是……夫君昨晚不是說,只要到了姑母殿裡,姑母肯定會護著我嗎?!怎麼姑母一上來就把我按在地上往死里罵啊?!
足足罵了一盞茶的工夫,把晉王妃罵得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周沉璧在旁邊冷眼瞧著,心頭積攢了兩天的惡氣總算出痛快了。
恰在此時——
「咚——咚——咚——!」
遠處丹鳳門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了禮部金榜傳臚完畢、鳴贊官開道遊街的三通禮樂大鼓聲。
周沉璧耳朵一動,轉頭看了一眼殿角的銅漏,頓時暗叫一聲不好:
壞了!光顧著在這兒收拾晉王妃,都快巳時正刻了!
陸長安那小子今日換上大紅狀元袍打馬遊街,這會兒隊伍怕是都已經出丹鳳門往朱雀大街走了!再在這椒房殿裡耗下去,今天可就看不著熱鬧了!
一念及此,周沉璧哪裡還有半點戀戰的心思?
只想著趕緊把這破茶局結束掉出宮去,她當即站起身,甚至都懶得再看地上的晉王妃一眼,擺了擺手,語速飛快地說道:
「行了行了!母后也罵過了,皇嫂也跪過了,本宮大人有大量,這事兒就算翻篇,本宮原諒她了!本宮外頭還有急事,這便告退了!」
說完,周沉璧提著裙擺轉身就要往殿門外走。
然而——
她這副「一口茶沒喝、連正眼都不瞧晉王妃、嘴裡敷衍地說著『行了行了原諒了』便甩袖往外沖」的急切架勢,落在上首高度緊張的王皇后眼裡,意思徹底擰巴了!
王皇后心頭警鈴大作,臉都白了三分:
壞了!瓊華這是在說反話!
什麼「行了行了原諒她了」?
哪個真正消了氣的人,會一口水不沾、連頭都不回地摔門就走?!
她嘴上說的「外頭還有急事」,分明是要直接衝去延英殿找皇上哭訴,告本宮這個皇后雷聲大雨點小、罰跪兩句就包庇親侄女過關啊!
「瓊華且慢!」
王皇后嚇得差點從鳳座上站起來,轉頭對著還傻跪在地上的晉王妃怒喝道:
「蠢婦!你還愣著幹什麼?!你看看你剛才那副死不悔改的樣子,把你九妹氣得連茶都不肯喝就要走!她那是原諒你了嗎?她那是對你的態度失望透頂!還不快爬過去攔住你九妹,把態度放誠懇些,求到她真心原諒為止!」
晉王妃被姑母吼得魂飛魄散,眼見周沉璧已經走到門檻邊了,顧不得什麼王妃體面,連滾帶爬地膝行撲上前去,一把拽住了周沉璧的後裙擺,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抽了兩記耳光,哭喊道:
「九妹別走!九妹留步啊!是皇嫂方才態度敷衍,皇嫂這張破嘴該打!求九妹給皇嫂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千萬別就這麼氣沖沖地走啊!」
裙擺冷不丁被拽住,差點沒把急著趕路的周沉璧絆個跟頭。
周沉璧低頭看著抱住自己裙角不撒手的晉王妃,又聽聽遠處越來越遠的遊街鼓樂聲,急得腦門子直冒火,用力扯了扯裙擺沒扯動,氣道:
「哎呀王氏你發什麼瘋!快撒手!本宮說了原諒你了,本宮沒生氣,本宮是真的趕時間——!」
可她越是掙扎著要走、語氣越是焦躁不耐煩,鳳座上的王皇后就越覺得她氣得狠了!
王皇后看著拉拉扯扯、毫無體統的殿門處,閉了閉眼,心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化為了斷尾求生的狠辣——
看來不流點真血,今天是絕對留不住瓊華去延英殿告狀的腳步了!
「來人!把這不知廉恥的蠢婦給本宮拉開!」
王皇后一拍桌案,鐵面無私地厲聲喝道:
「晉王妃王氏,失儀妄言,拉扯皇妹,罪加一等!
傳本宮懿旨——著即刻奪去晉王妃金冊寶印半年,罰俸兩年!自今日起,直接押入中宮偏殿佛堂跪經思過,親手抄滿《女誡》《內訓》五百遍!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再准她回晉王府!掌事女官,即刻拖下去執行!」
「什、什麼?!姑母!母后饒命啊——!」
晉王妃如遭雷擊,手一松,癱軟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聽從夫君的妙計跑來找親姑母撐腰,結果不僅自己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最後還被親姑母奪了寶印、關進佛堂罰跪抄書五百遍!
兩名膀大腰圓的中宮女官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把架起哭得死去活來的晉王妃,直接拖出了大殿。
直到偏殿方向傳來佛堂落鎖的聲響,王皇后這才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試探著看向門口的周沉璧:
「瓊華,本宮如此處置,總算不負陛下所託。你心裡這口氣,可算是徹底順了?」
站在門檻邊的周沉璧看著空蕩蕩的地面,眨了眨那雙明艷的大眼睛,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不是……本宮剛才真沒想罰這麼重,本宮是真的趕時間去看遊街啊!
不過……既然王皇后非要大義滅親把晉王妃送進佛堂關半年,那不關白不關!
周沉璧眼波一轉,唇角彎起一抹燦爛明媚的弧度,對著臉色鐵青的王皇后盈盈一福:
「母后大公無私、處事公允,兒臣佩服得五體投地!兒臣這口氣順極了,就不打擾母后清修,告退!」
話音未落,周沉璧帶著拾翠,裙擺輕揚,邁著歡快的步子一溜煙兒衝出了椒房殿,直奔宮門外朱雀天街而去——
這會兒趕過去,正好能趕得上看那個混蛋跨馬遊街的下半場!
……
與此同時,十里朱雀天街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鑼鼓喧天。
春風和煦,旌旗招展。
禮部儀仗與教坊司樂隊在前開道,陸長安身穿一襲鮮亮奪目的大紅織金狀元袍,頭戴雙插銀花烏紗帽,騎在一匹神駿非凡的御賜雪白高頭大馬上,正順著寬闊的青石御街緩轡而行。
在他身後不遠處,同樣高居二甲前列的裴子淵、範文修等人亦騎馬相隨,個個意氣風發;
連沒資格參加殿試的金守拙,都特意換了一身大紅喜慶的員外袍,帶著十幾個金傢伙計拎著銅鑼跟在人群外圍拼命敲打吆喝,嗓門比禮部的鳴贊官還要響亮!
街道兩側的酒樓茶肆、朱樓畫閣之上,無數世家小姐與坊間少女憑欄遠眺,漫天香帕、鮮花與繡囊如彩雨般紛紛揚揚往下落,砸得陸長安滿懷滿肩都是脂粉香氣。
「這就是金榜題名時啊……」
陸長安坐在馬背上,迎著滿城百姓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只覺得前世今生積攢的鬱氣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穿雲裂石的豪情,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坦得不行!
爽!太特娘的爽了!
情緒一上頭,陸長安那屬於文抄公的肌肉記憶又蠢蠢欲動起來。
此情此景,鮮衣怒馬,長安春色,要是不當街高吟一首「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豈不是白瞎了這狀元遊街的排面?!
陸長安深吸一口氣,剛想一揚馬鞭開口吟詩,動作卻僵在了半空,到了嘴邊的詞兒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不對!
孟郊孟東野……那特麼是中唐詩人啊!
這大虞朝是在唐末之後才拐的彎,孟郊早就活過一遍了,這首《登科後》在長安城怕是連三歲穿開襠褲的蒙童都能倒背如流!
自己要是這會兒扯著嗓子喊出一句「春風得意馬蹄疾」,滿大街的讀書人怕是得當場笑掉大牙,以為他這新科狀元激動得腦子抽了風,在大街上背啟蒙老黃曆呢!
「嘖……孟東野啊孟東野,你說你早生那一兩百年幹什麼玩意兒?白白搶了老子的詞兒!」
陸長安在馬背上咂了咂嘴,心裡頭莫名生出一絲美中不足的遺憾:
不能現場抄詩裝逼就算了,偏偏崔文昇和崔明軒叔侄倆都已經進了大牢,連個跳出來被自己打臉助興的反派都沒有……今日這遊街,終歸是少了那麼一分畫龍點睛的圓滿吶!
正尋思著呢——
「撲通!」
前方街邊的看客人群里,一道衣衫襤褸、臉上還帶著淤青的人影擠開眾人,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青石御街的邊緣!
正是今早剛被禮部革除貢士功名、從萬年縣巡城武侯鋪里放出來的鄭子敬!
昨晚在安邑坊被裴家護院扔出去後,鄭子敬在街角凍了一宿,也想了一宿。
他算是想明白了:私底下去泥金巷求饒,陸長安根本連門都不讓他進;
唯獨今日跨馬遊街,滿長安十萬百姓與百官都在看著,陸長安身為新科狀元,為了維持他那「先天下之憂而憂」的仁厚君子風度,當著全城人的面,絕不可能對一個痛哭悔過的同年見死不救!
只要自己當街磕頭認錯,道德綁架也得逼著陸長安開口饒了自己!
「陸狀元!陸先生!昔日皆是小人有眼無珠,小人知錯了,求狀元公高抬貴手,饒小人一條生路吧——!」
鄭子敬跪在路邊,把頭磕得砰砰直響,擺出了一副痛改前非的悽慘模樣,眼巴巴等著陸長安勒馬下鞍、演出一出「狀元公不計前嫌」的佳話。
馬背上,陸長安垂眸瞥了路邊那團爛泥一眼,連勒韁繩的動作都沒有。
他目光平靜地平視前方,繼續縱馬前行。就在雪白御馬與鄭子敬擦肩而過的剎那,陸長安手腕輕輕一抖,手中那根纏著紅綢的軟皮馬鞭順勢往後一甩——
本是抽向馬臀的一鞭,也不知怎地偏了三寸,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啪」的一下,結結實實抽在了鄭子敬揚起的半邊臉頰上!
「啊——!」
鄭子敬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這一鞭子抽得歪倒在塵土裡,臉上頓時多了一道火辣辣的血印子。
而陸長安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只淡淡對身旁的儀仗官說了一句:
「春風太大,迷了眼,這鞭子抽歪了。」
四周圍觀的百姓與士子先是一靜,待看清地上打滾那人的長相後,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與鄙夷的指點聲:
「喲!那不是前國子監韓博士的得意門生鄭子敬嗎?!」
「就是他!前幾日在太白居罵陸狀元是井底蛙,前兩天還在趙侍郎府門口往台階上吐唾沫罵狀元公吃軟飯呢!」
「聽說今早禮部剛下了文書,查出他借著崔黨門路窺探內簾,直接革了他的貢士功名,永不敘用!」
「嘖嘖,往日仗勢欺人跟條瘋狗似的,如今見人家高中狀元,居然想當街下跪逼狀元公原諒他?挨這一馬鞭都是輕的!活該!」
聽著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湧來的鬨笑與唾罵,捂著血臉趴在馬糞塵土裡的鄭子敬,渾身抖如篩糠,恨不得當場一頭撞死在青石板上。
馬背之上,陸長安聽著身後的動靜,這才滿意地舒展了眉頭,輕輕掂了掂手裡的馬鞭:
「嗯,這下圓滿了。」
……
這場盛大的跨馬遊街,一直鬧騰到午後未時,方才在曲江池畔的禮部行轅落下帷幕。
應付完一眾同年與禮部官員的道賀,陸長安趁著眾人準備移步曲江亭入席的空當,獨自一人溜達到行轅後頭的僻靜竹林小徑,打算吹吹風醒醒腦子。
剛拐過一叢翠竹,一道身穿淺緋色騎裝、腰佩玉飾的修長身影,便背著手從竹影后頭跳了出來,堵在了小徑正中央。
正是緊趕慢趕追了一路的瓊華公主,周沉璧。
只是這位公主殿下此刻卻板著一張俏臉,眉梢微蹙,看著陸長安大紅狀元袍肩頭殘留的兩片胭脂香粉印子,怎麼看怎麼覺得刺眼。
陸長安冷不丁瞧見她這副像是誰欠了她二百兩銀子的臭臉,不由腳步一頓,稀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打趣道:
「喲,這是誰惹咱們殿下生氣了?我今早出門的時候特意看過了,隔壁東院鎖著門,江姑娘可還沒從江南回來呢,總不能又是哪個茶壺招惹您了吧?」
提起那個胸大腰細的江南女人和茶壺,周沉璧耳根子微熱,剜了他一眼:
「少在本宮面前貧嘴!你陸大狀元今日威風得很吶,滿大街的香帕繡囊往懷裡揣,馬背都快給你壓塌了,哪還記得本宮是誰?」
陸長安趕緊拍了拍肩頭的花瓣,乾笑道:
「殿下明鑑,那都是街坊百姓熱情,學生總不能拿馬鞭子去抽人家姑娘吧?不知殿下特意在這兒截住學生,又有何貴幹?」
周沉璧輕哼一聲,收斂了臉上的戲謔,神色卻莫名沉了幾分,沒好氣地吐出一句:
「狀元公,今兒晚上有人請你吃飯。」
陸長安一怔,滿臉古怪地挑了挑眉:
「請我吃飯?誰啊?這滿長安城裡,居然還有人面子這麼大,能托得動堂堂瓊華公主殿下親自跑腿來給我傳話下帖子?」
周沉璧看著他,一雙明艷的鳳眸里掠過一絲複雜,
「我三哥,齊王周景和,今晚在曲江芙蓉園設宴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