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誰跟你假戲真做了?呸,誰跟你有戲了!


  水榭之內,燭影搖紅。

  含蕾那句「奴婢也算是二位的半個媒婆吧」一出口,旁邊的周沉璧額角青筋直跳,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已經摸向了桌上的青玉酒壺,眼看就要直接砸在這不知死活的女人腦門上。

  然而,還不等周沉璧發作,陸長安卻先一步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陸長安轉過頭,咬耳朵道:

  「方才周景和酒後失言禿嚕出了三百張揭帖的底細,這會兒雖然藉故溜了,可那偽君子生性多疑,等半夜酒醒過來,定會後怕起疑!

  若是叫他察覺出你我是在聯手詐他,往後這含蕾別說當傳聲筒了,周景和立刻便會斬斷一切首尾!

  要想讓他醒酒後徹底把心放回肚子裡,今晚就必須順著這含蕾的嘴,先給周景和餵一顆定心丸吃!」

  話罷,陸長安臉上換上了一副得意忘形的市儈笑容,對著含蕾一豎大拇指,壓低聲音嘆道:

  「哎呀!原來那三百張帖子竟是含蕾姑娘居中統籌的?那本官可真是太感謝你了!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本官一個無根無基的寒門窮書生,平日裡連公主殿下的衣角都摸不著;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要不是多虧了三殿下和含蕾姑娘連夜幫本官造勢,把生米煮成熟飯的名聲傳遍全城,本官哪能順理成章地傍上瓊華公主這根金大腿?又哪能像現在這樣,借著滿城風雨跟殿下假戲真做呢?!」

  「噗——!」

  坐在旁邊的周沉璧聽見這話,整個人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張絕美冷艷的俏臉「騰」地一下從臉頰紅透了耳根!

  她又羞又惱地扭過頭,咬牙切齒地瞪著陸長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陸長安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跟你假戲真做了?!」

  吼完這一句,周沉璧反應過來這話里的語病——什麼叫「誰跟你假戲真做」,那豈不是承認先前確實是在「唱假戲」了?!

  周沉璧耳根子燙得快要燒起來,趕緊連啐三口,色厲內荏地改口道:

  「呸呸呸!誰跟你有戲了?連假戲都沒有!!」

  她這副面泛桃紅、欲蓋彌彰的嬌嗔模樣,落在旁邊的風月老手含蕾眼裡,那簡直就是鐵證如山!

  含蕾頓時露出了一副「過來人全看破了」的微妙姨母笑,拿著帕子掩著嘴,衝著兩人擠眉弄眼地連連點頭:

  「懂的,懂的!殿下臉皮薄,小年輕私底下打情罵俏嘛,奴婢過來人,嘴嚴實著呢,絕不往外亂說!」

  周沉璧氣得差點當場背過氣去,剛想拍案解釋,陸長安卻在桌底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沖她遞了個「大局為重」的眼色,隨即起身哈哈一笑:

  「時候不早,酒也喝差不多了。本官家裡還有個小表妹餓著肚子等門呢,本官去後廚給小表妹點幾個菜打包帶回去,就不陪殿下賞夜色了。含蕾,去門口等著本官!」

  說罷,陸長安對著還在羞惱瞪眼的周沉璧拱了拱手,一撩袍角,徑直朝著芙蓉園香氣撲鼻的後廚方向溜達去了。

  ……

  陸長安一進後廚,守在迴廊拐角處的齊王府貼身內侍,便拎著含蕾的包袱閃了出來,把含蕾拉到假山後頭,壓低聲音叮囑道:

  「含蕾姐,殿下醉得厲害,已經在馬車上睡過去了。臨睡前殿下特意交代,讓你進了陸長安的院子後,務必把招子放亮些、盯緊了陸長安的一舉一動!

  院裡但凡有什麼風吹草動,你都得一五一十地傳出來。從明兒一早起,每日辰時都會有個送菜的老農去泥金巷,你把打聽到的消息提前寫好塞進菜筐底下就行!」

  含蕾接過包袱,聽著內侍這番鄭重其事的交代,兩隻細長的眼睛滴溜溜一轉,臉上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八卦神色,湊近內侍神秘兮兮地笑道:

  「哎呀,你就讓殿下把心放進肚子裡吧!我當是什麼大事呢,原來九公主和這位陸狀元私底下真有一腿啊!

  你是沒瞧見,剛才殿下前腳剛走,那陸狀元後腳就拉著我的手千恩萬謝呢——他說多虧了咱們殿下派人印那三百張帖子幫他造勢,他才能抱上九公主的大腿、跟公主假戲真做!

  剛才在水榭里,那倆人當著我的面還眉來眼去地打情罵俏呢!咱們殿下可真是個頂頂疼妹妹的好哥哥,背著黑鍋給親妹妹當媒人!」

  內侍聽得一愣一愣的:「真、真有一腿?」

  「那還能有假?我這雙眼睛看男人什麼時候走過眼?」

  含蕾得意地一甩帕子,心裡更是把三皇子的「深意」給徹底揣摩透了:

  怪不得殿下捨不得我,卻還要忍痛把我送進泥金巷來盯緊陸長安!

  這陸長安年紀輕輕就中了狀元,家裡還住著個如花似玉的小表妹;殿下身為大舅哥,定是怕這新科狀元在私底下偷腥納妾、做了對不起九公主的事兒,所以才派我這個最得力的心腹過來監督妹夫的私生活!

  想到自己肩負著「替皇家看管駙馬褲腰帶」的神聖使命,含蕾頓時覺得腰杆子都挺直了三分,拍著胸脯保證道:

  「你快回去告訴殿下,就說陸狀元對殿下做媒的大恩感激涕零,泥金巷那邊有我盯著,保證叫殿下滿意!」

  那內侍不敢耽擱,這才匆匆跑出園外。

  而此時,芙蓉園深處的水榭里,早已人去樓空。

  周沉璧一個人端坐在竹簾下,看著桌上殘存的杯盤,方才被陸長安調戲出的那點紅暈漸漸退去,一雙明艷的鳳眸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出神。

  良久,她幽幽嘆了口氣,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若非今日陸長安提醒她出言試探,她怕是直到現在,還把周景和當成那個溫良仁孝、處處維護妹妹的好三哥!

  前有二哥周景琰如豺狼般虎視眈眈,後有三哥周景和似毒蛇般暗箭傷人。

  「看來往後在這宮裡,除了父皇,誰也信不得了。」

  周沉璧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眼下朝堂最大的風口,便是陸長安獻上的那套開中納糧法。

  崔文昇一倒,戶部空虛,無論是急著找新錢袋子的二哥,還是心思陰沉的三哥,接下來必定都會拼了命地往開中鹽糧司里伸手!

  「不行,這開中法乃是重中之重,絕不能落進他們兄弟倆手裡。明兒一早,本宮便去延英殿求求父皇,看能不能把這督辦開中法的差事討到本宮手裡來!」

  想到這兒,周沉璧心情稍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帶著丫鬟拾翠,背著手便準備拍拍屁股走出芙蓉園。

  誰知剛走到水榭大門口,一名身穿綢衫的芙蓉園掌柜,滿臉堆笑地攔住了去路:

  「這位貴客且慢走!您這一桌的席面錢,還沒結呢!」

  周沉璧腳步一頓,愣住了:「……沒結帳?!」

  掌柜哈著腰賠笑道:「回貴客的話,方才最先走的那位公子走得太急,說是讓留下的朋友結;後來那位姓陸的公子是今科狀元,這我們哪敢上去要錢。如今屋裡就剩您一位了,您看這帳……」

  周沉璧腦門上冒出三個問號,胸口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周景和!

  老三你真該死啊!

  你把本宮和陸長安請來吃飯,結果你自己說漏了嘴夾著尾巴逃跑,居然連飯錢都不付,還要本宮替你掏銀子買單?!!

  周沉璧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可身為堂堂大虞公主,總不能在酒樓里跟掌柜的撒潑賴帳,只得黑著臉對拾翠喝道:

  「拿銀子給他!就當本宮餵狗了!」

  她惡狠狠地瞪向掌柜:「說罷,多少銀子?!」

  掌柜撥了撥算盤珠子,笑眯眯地豎起八根手指頭:

  「回貴客,抹去零頭,一共八十八兩紋銀!」

  「八十八兩?!!」

  周沉璧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難以置信地指著身後那張只擺了七八個冷盤熱菜的桌子:

  「你們芙蓉園是黑店不成?!桌上統共就那麼幾個菜、兩壺黃酒,怎麼可能吃掉八十八兩?!」

  掌柜嚇了一跳,趕忙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大門口方向,委屈解釋道:

  「貴客冤枉啊!桌上那幾道菜確實只值十幾兩;可方才那位陸公子走之前,特意拐去了咱們後廚一趟——

  陸公子說您二位體恤他家裡表妹年幼清苦,非但點名把咱們園子裡最貴的八寶駝峰、清蒸鰣魚、蟹粉獅子頭、金華火腿等一十八道招牌大菜全讓後廚現做打包帶走了,還順手提走了四盒極品官燕酥點、兩壇二十年的女兒紅!」

  靜。

  水榭門口一下子安靜到了極點。

  拾翠捧著荷包的手抖了抖,全身上下的銀子掏空了也才湊出五十兩,最後周沉璧不得不黑著臉拔下頭上的一支赤金嵌寶髮簪抵了帳,這才走出了芙蓉園的大門。

  站在曲江池畔的夜風裡,摸著自己空蕩蕩的髮髻,周沉璧氣得渾身發抖,對著安邑坊的方向咬牙切齒地發誓道:

  「陸、長、安——!!」

  「氣死本宮了!明日進宮,本宮非讓父皇把你分到本宮手底下當差不可!本宮不好好揉搓拿捏你,本宮就不姓周!!」

  ……

  同一時刻,通往安邑坊的青石長街上。

  陸長安正美滋滋地走在前頭,身後雇來的兩個腳夫挑著滿滿兩大擔紅木描金食盒,裡頭飄出陣陣誘人的肉香。

  「阿嚏——!」

  陸長安毫無預兆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莫名其妙地回頭望了一眼曲江方向,樂呵呵地自言自語道:

  「三皇子在罵我嗎?嘖,堂堂一個王爺,十幾樣菜罷了,不都是灑灑水啦!嘿,今晚咱們晚禾可是有口福了!」

  正說著,跟在旁邊的含蕾見四下無人,想起剛才自己雖說是替齊王殿下監督妹夫,但這麼俊俏年輕的新科狀元擺在眼前,若是能順手勾搭一下豈不美哉?

  當下她那股風月狐媚勁兒又上來了,扭著水蛇腰就往陸長安胳膊上貼,捏著嗓子嬌聲道:

  「狀元公,夜裡風涼,奴婢給您暖暖手唄……」

  陸長安眼皮都沒抬,嫌惡地一皺眉,右腳順勢往旁邊一抬,毫不憐香惜玉地一腳踹在含蕾的屁股墩上,直接把她踹得往路邊踉蹌了三步遠,差點一頭扎進水溝里:

  「離本官三尺遠!再敢往本官身上蹭一下,今晚你就去馬棚跟驢睡!」

  路邊,被一腳踹歪了髮髻的含蕾揉著生疼的屁股站穩身子,看著前頭陸長安那副冷酷霸道、頭也不回的高大背影,非但沒生氣,一雙細長的眼睛裡反而閃起了痴迷的小星星,捂著胸口陶醉地感嘆道:

  「嘶……不愧是狀元公,踹人都這麼有勁兒,真是太男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