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99年NBA選秀


  99年NBA選秀

  華盛頓,MCI中心。

  穹頂上方懸掛著無數盞聚光燈,把整個場館照得亮如白晝。

  樂透區的位置在舞台正前方,擺著一張又一張圓桌。桌子旁邊坐著的,是今天這個舞台上最受矚目的一群人,來自全美乃至全世界的天才球員們和他們的家人。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西裝,有的剪裁合體,大多數面孔是黑色的,偶爾夾雜著幾抹白色。

  在樂透區,有一張圓桌顯得格外扎眼,因為坐在那張桌子旁邊的六個人里,有四個東亞面孔。

  櫻木花道身上穿著一套深炭灰色的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暗紋光澤。

  西裝是柳井出錢在費城一家老牌裁縫店定製的,量了三次尺寸,改了兩次版型,最終成衣的肩線剛好卡在他寬厚的三角肌上,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繃得太緊,也不會顯得松垮。

  領帶是暗紅色,和頭髮一個色系,只是飽和度低了幾度,沒那麼扎眼。

  此刻櫻木正一臉好奇的扭著脖子四處張望,前幾排坐著的那幾個是大學NACC賽場上交過手的老熟人,後面幾排被家人簇擁著的陌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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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井悠璃坐在櫻木的右手邊,一條黑色晚禮長裙曳到腳踝,面料是啞光的,沒有任何

  多餘的裝飾,只在腰間收了一條細細的銀色鏈子勾勒纖細的腰線,長發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線條。

  她的坐姿比櫻木端正多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姿態端莊得猶如一個大家閨秀。

  看著櫻木這幅摸樣,柳井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像按一隻躁動不安的大型犬。

  「做好,別動。」柳井的語氣平淡,但櫻木的身體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瞬間僵住。

  「你領帶歪了。」柳井把他扳過來面對自己,微微側身,抬起雙手。

  纖細的手指捏住暗紅色領帶的結,輕輕推了推,調整了幾毫米的角度,然後用指尖順著領帶往下捋了一下,把那條因為櫻木亂動而擰出的小褶皺撫平。

  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柳井的指尖在櫻木的領帶結上按了最後一下,然後滿意地點點頭,「好了。」

  她收回手,順便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要是穿著它像個猴子一樣扭來扭去,把衣服弄皺了,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旁邊有人輕輕咳了一聲,是水戶洋平。

  他坐在櫻木左手邊第二個位置,同樣的西裝革履梳著背頭。和幾年前相比,洋平臉上少了幾分少年氣,多了幾分沉穩。

  在日本的高中畢業後,他也來到了美國上大學,大學畢業後直接擔任櫻木的經紀人,充當櫻木和這個複雜世界之間的緩衝帶。

  此刻他一手撐著下巴,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眼神在櫻木和柳井之間打了個轉0

  「嘖嘖嘖,你們兩這是在選秀現場秀恩愛嗎?」洋平開口調侃道。

  「你有什麼意見?」櫻木瞪過去。

  「沒有,你們喜歡就好。」洋平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笑容一點沒減。

  坐在洋平旁邊的是大衛·艾倫,黑澤爾頓高中的籃球教練。他比當年稍微胖了一點,髮際線往後挪了半寸。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目光在場內逡巡。偶爾有認識他的球探從旁邊經過,會沖他點頭致意,他也禮貌地回一個點頭。

  再旁邊是迪倫·韋斯,櫻木的大學籃球教練。五十出頭,頭髮灰白,表情不多,但坐下來之後一條腿一直在抖,緊張和興奮讓他控制不住這條腿。

  他執教了二十多年大學籃球,櫻木還是他執教生涯里第一個即將進入NBA的球員。

  他現在無比的慶幸當年自己說服學校給予全額獎學金把櫻木拿下。

  雖然櫻木在學校籃球隊四年征戰里沒拿到過冠軍,只帶隊打進過兩次次瘋三。但進入樂透區的價值比NACC冠軍的價值更大。

  田岡茂一坐在最左邊,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西裝是來美國之前臨時買的,版型說不上差但也談不上多好,穿在他乾瘦的身板上稍微有點顯大。

  此刻他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標準得像是在參加開學典禮的中學生。

  那雙眼睛和櫻木一樣,正在不受控制地左右移動,一臉好奇的掃過一張又一張圓桌,掃過那些黑人球員高大的背影和他們的家人。

  整個樂透區,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今晚的主角們和他們的家人,一眼看過去都是黑色,偶爾能看到一兩桌白人球員,但也少得可憐。

  而像櫻木這一桌里有4個東亞面孔的,整個場館裡找不到第二桌。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周圍幾桌的球員和家屬也在看他們。

  目光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單純覺得稀奇的。幾個黑人小孩子從旁邊跑過去,其中一個盯著櫻木的紅頭髮看了半天,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0型。

  田岡茂一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到旁邊的人都能聽見。後背已經濕了,襯衫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鎮定一些。

  來美國之前,他預想過無數次這個場景,他以為自己做好了全部的準備,以為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他可以從容地坐在這裡,面帶微笑,指點江山。

  然後在日本籃球史上留下一筆。

  但現在真的坐在這裡了,真的被聚光燈照著,他發現自己還是緊張得一塌糊塗。

  緊張,太緊張了。比他自己高中時期帶隊打縣大賽決賽還要緊張一百倍。

  田岡轉過頭,看向坐在中間的洋平,湊過去壓低了聲音:「洋平,等下念到櫻木的名字,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可聽不懂英語。」

  洋平點了點頭,表情溫和而沉穩:「沒問題,教練。」

  「好,好。」田岡連著說了兩個好,然後坐直身體,又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櫻木,那個紅頭髮的混小子此刻又在東張西望了,脖子扭來扭去,柳井在旁邊斜了他一眼,他立馬坐正了半秒,然後又開始亂動。

  田岡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這小子還是那個德性。來了美國六年,拿了美高三連冠,打了四年NCAA,現在馬上要參加NBA選秀了,還是那副坐不住的樣子,還是那個咋咋呼呼的做派。

  有球員從旁邊的過道經過,看到櫻木這桌,腳步頓了一下。

  安德烈·米勒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在NCAA賽場上和櫻木交手過兩次,每一次都被對方那個紅頭髮亞裔的防守搞得渾身不自在。

  他衝著櫻木揚了揚下巴,「果然,你也來了,紅毛。」

  櫻木抬起頭,咧嘴一笑:「那必須的。」

  米勒伸出拳頭和櫻木撞了一下:「祝你好運,可別第一輪掉出去。」

  「切!你才是!」

  米勒走後沒多久,科里·馬蓋蒂也晃過來了。他比米勒張揚得多,西裝是亮銀灰色的,領口敞著一顆扣子。他站在櫻木桌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櫻木這身行頭,吹了聲口哨。

  「你這西裝不錯,是你女朋友給你安排的嗎?」

  馬蓋蒂和櫻木寒暄幾句,拍了拍櫻木的肩膀,又對柳井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桌子。

  不遠處的圓桌旁的拉馬爾·奧多姆看了看櫻木,又看了看櫻木身邊的田岡和柳井,眼神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的瞭然。

  兩人在NCAA交手時,櫻木有一場在他頭上拿了29分加14個籃板,從那以後奧多姆就把

  櫻木列入了「不想再碰到的對手」名單里。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沖櫻木點了點頭,說了句:「祝你好運。」

  田岡看著這些來跟櫻木打招呼的黑人球員,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櫻木,這些人你都認識?」

  「大學比賽碰過。」櫻木隨口答道,「那個是安德烈·米勒,當時被我防得半場只拿了7分。

  那個亮閃閃的,馬蓋蒂,跳得挺高的但籃板搶不過我。還有那個奧多姆,實力很強,技術全面,」

  晚上七點半,場館裡的燈光忽然暗了一瞬,然後重新亮起來。

  一個矮個子白髮老人從後台走出來,走到舞台中央的講台前。

  大衛·斯特恩,NBA總裁。

  整個場館裡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個銀髮老人身上,等他開口。

  大衛·斯特恩清了清嗓子,微微靠近麥克風,他的聲音通過場館裡上百個音響同時傳出。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歡迎來到1999年NBA選秀大會。」

  掌聲雷動。

  「首先,讓我們恭喜聖安東尼奧馬刺隊贏得了今年的NBA總冠軍,創造了馬刺隊的歷史。」

  又是一陣掌聲。

  「現在,我將宣布1999年NBA選秀大會正式開始。

  第一輪第一順位芝加哥公牛隊,有五分鐘的時間做出選擇。」

  田岡一個字都沒聽懂,旁邊的洋平在旁邊低聲給他翻譯:「總裁說公牛隊有五分鐘時間選人。」

  田岡點了點頭,突發奇想,這可是狀元簽啊!櫻木會被念到他的名字嗎,若是櫻木被公牛選中,那可就厲害了。

  五分鐘後,大衛·斯特恩再次走上舞台中央,手裡多了一張卡片。他低頭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內容,然後對著麥克風念出了今晚的第一個名字。

  「1999年NBA選秀,芝加哥公牛隊用第一順位選擇,來自杜克大學的————埃爾頓·布蘭德。」

  前排一張圓桌旁邊爆發出一陣歡呼。一個身材壯實的年輕黑人球員站起來,和身邊的家人擁抱、親吻。

  布蘭德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紅色公牛隊棒球帽,戴在頭上,大步走上舞台,和大衛·斯特恩握手,對著鏡頭露出笑容。

  布蘭德走下舞台前往採訪區,大衛·斯特恩繼續宣布第二個順位。

  第二順位,溫哥華灰熊隊選擇了史蒂夫·弗朗西斯。弗朗西斯站起來的時候興奮得跳了起來,他的家人圍著他又哭又叫,場面比剛才還熱鬧。

  第三個順位,夏洛特黃蜂隊。

  洋平特地給田岡解釋,櫻木去黃蜂試訓過,黃蜂對櫻木意向很好,給過口頭承諾會選櫻木。

  田岡的心頓時緊繃了起來,若是櫻木被探花簽拿下,那也也不得了。

  櫻木這一桌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但最終,黃蜂在櫻木和拜倫·戴維斯之間糾結一番後,最終選擇了拜倫·戴維斯,一個力量型的控衛。

  第四個順位。洛杉磯快船隊。選擇了拉馬爾·奧多姆。

  聽到奧多姆的名字,櫻木也沖他鼓掌,奧多姆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和他媽媽擁抱了整整十秒鐘。

  奧多姆接過快船隊的帽子走上台,路過櫻木這一桌的時候沖他擠了一下眼睛。

  第五個順位。多倫多猛龍拿下約拿森·本德爾。

  第六個。明尼蘇達森林狼拿下沃利·斯澤比亞克。

  一個一個的名字被念出來。一個一個球員站起來。一次一次的歡呼、擁抱、親吻、走上台、握手、合影,前往採訪區接受採訪。

  櫻木這一桌的氣氛,在一輪一輪的等待中變得越來越凝重。

  田岡一臉急躁的換了無數個坐姿,眼睛一直盯著舞台上的NbA總裁大衛,希望他嘴裡念出櫻木的名字。

  柳井的表情看似平靜,但手卻不知什麼時候從膝蓋上移到了櫻木的手臂上,手指緊緊的抓住櫻木的胳膊。

  第七順位。華盛頓奇才選擇了理察·漢密爾頓。

  包間裡,菲尼克斯太陽隊的決策層正陷在一片糾結中。

  兩份球員檔案並排放在眾人眼前,他們正在糾結,到底選哪一個!

  左邊那份。肖恩·馬里昂。身高201cm,臂展218cm,運動能力頂級,投籃姿勢怪異但有效,防守覆蓋面積大,屬於即戰力,正是球隊急缺的拼圖。球探評分:8.5。

  右邊那份。櫻木花道。身高202cm,臂展220cm,彈跳和爆發力頂級中的頂級,防守覆蓋面積比馬里昂還大一個檔次,轉換進攻中的破壞力堪稱恐怖,也是球隊最契合的拼圖。

  球探評分:9.2。

  布萊恩·科朗格洛,太陽隊總經理眉頭緊皺。

  三年前他就開始關注櫻木花道了,當時那個紅頭髮的亞洲小子剛剛帶領賓州州立大學第一次打進NCAA瘋狂三月,首輪對陣二號種子隊,一個人把對方王牌防到命中率不足三成。

  那場比賽之後科朗格洛給球探部打了通電話:「那個紅頭髮亞洲人,注意留意。」

  球探部盯了兩年半,交上來的報告厚得像一本書。數據漂亮,技術全面,身體素質頂級,心理素質過硬。

  選秀前,櫻木和肖恩·馬里昂都來太陽試訓過,兩人試訓時候展現的實力正是球隊急缺的拼圖,兩人都是同類型的球員,但櫻木更優秀。

  唯一的問題,也是所有球探報告最後一頁都會單獨拎出來討論的問題,用紅筆圈出來,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亞洲球員,能否承受NBA級別的身體對抗強度?」

  不是說櫻木沒有對抗能力。大學賽場上櫻木花道的身體對抗從來不落下風,甚至經常占據優勢。

  但NCAA的賽程密集程度、比賽強度、背靠背的消耗速度,和NBA是兩碼事。

  NBA八十二場常規賽,加上季後賽,加上長途飛行,加上每天晚上面對的都是世界頂級身體素質的球員。

  這一個亞洲球員的身體扛得住嗎?這問題沒人能回答,之前的有過幾個東亞球員進入NBA,但都沒打出什麼名堂就被裁了。

  「選肖恩還是櫻木?」太陽主教練丹尼·安吉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

  科朗格洛沒有馬上回答。

  第八順位的克利夫蘭騎士選擇了安德烈·米勒。這個消息通過顯示器上的實時信號傳進包間,工作人員的確認聲在耳邊響起。騎士隊做出了他們的選擇,下一個就是太陽了。

  科朗格洛的目光再次落在樂透區的那個紅頭髮亞洲人身上。

  「櫻木花道的實力比肖恩強上一個檔次,如果把他放在場上,我們可以在防守端做很多文章。」

  安吉當然知道這些,這些球探報告上的每一個字他都看過。事實上,他對櫻木花道的評價比球探報告更高。他見過櫻木來球隊試訓時的場面,那種全場掃蕩式的防守覆蓋,讓他想起了年輕時候的斯科蒂·皮蓬。

  「你說的是場上。」

  安吉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我說的是場下。更衣室、長途飛行、背靠背、傷病風險。

  一個亞洲球員的身體到底能不能吃得住,我們沒有人知道。」

  「馬里昂的投籃姿勢你也看到了,那東西到了NBA能不能穩定命中,也沒人知道。」

  科朗格洛轉過身來,「選秀本來就是賭,我們不是在找一個百分之百保險的球員。」

  科朗格洛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球隊的陣容構成、下個賽季的戰術規劃、更衣室的化學反應、聯盟的發展趨勢、這個亞洲小子在NCAA四年交出的數據、他面對全美頂級球員時從不怯場的心理素質。

  最終,布萊恩·科朗格洛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就這樣定了,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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