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兒媳此身就此分明了?


  虞寶珠眯起眼睛,險些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她記得侯夫人袁氏與謝侯爺青梅竹馬,當年也算是京中的一段佳話。

  如果這段佳話里沒有摻雜其他可憐人,二人從一而終,想來更會引人傳唱。

  但當年袁家敗落,謝家也只是岌岌可危的伯爵府,只能求娶身攜百萬嫁妝的寧氏過門添補府中虧空;

  而謝侯爺本人也實在不堪託付,轉頭便趁著寧氏懷有身孕,與前來投奔的袁氏女暗度陳倉,憑著肚子硬生生將人從貴妾抬成平妻。

  等先侯夫人仙逝後,謝侯爺再次力排眾議將袁氏扶正,成了如今的忠勇侯夫人。

  好一個一往情深,卻實在噁心。

  世人常說人不可貌相,但這謝侯爺長得就尖嘴猴腮,實在不像是什麼痴情種的相貌。

  而袁氏臉上的笑永遠浮在皮肉上,眉眼間藏著一股狠辣,也不像是念舊情的人;心裡只有算計的人最擅長「升官發財死夫君」的戲碼。

  

  這倒有趣了。

  虞寶珠冷冷看著謝侯爺將袁氏摟進懷裡安撫著,恭順低眉,「母親一片憐子之心感天動地,難怪公爹心疼。」

  「放肆。」

  謝侯爺皺眉,正要斥責時,門外腳步聲響起,府醫提著藥箱匆匆入內,躬身行禮。

  他便只能忍下慍怒,開口問道,「世子現下身子如何?」

  「侯爺放心,世子的脈象平和舒展,往日的鬱結阻滯之象消弭大半。」

  府醫從容回稟,字字清晰地落進眾人耳中,「往日世子氣血郁滯,脈象沉細無力,但我方才診脈,世子如今脈勢從容,正氣漸復。

  「且世子的居所潔淨通風,不見穢濁壅滯之氣,對休養大有裨益。照這般調養下去,我想世子的舊疾當能慢慢好轉。」

  袁氏面上的憂色瞬時僵住,捏著絹帕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廢物怎麼會!

  「原來世子脈象大好,我身上並沒有什麼晦氣,兒媳此身就此分明了?」

  虞寶珠眼圈兒一紅,哀戚地看向袁氏,「看來兒媳昨夜守在世子身側照料,非但沒有妨害,還算有些用處。

  「請婆母看在兒媳對世子一片痴心的份兒上留下兒媳伺候世子,兒媳絕不會為侯府蒙羞。」

  袁氏張了張嘴,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堵得心口發悶。

  這小蹄子哭得傷心,當著滿堂族人僕役的面,若是此刻再出言打壓,反倒像她容不下一個盡心伺候世子的兒媳。

  她硬生生壓下心底的戾氣,親自上前扶起虞寶珠,一臉慈愛道,「好孩子,我何曾說要攆你,快起來。」

  「你這般憂心世子,我心裡也是感動,只怕委屈了你。往後就在府里好好住著,你是謝家的長媳,後院裡誰也越不過你去。」

  「多謝婆母體恤。」

  虞寶珠借著她虛扶的力道站起身,輕顫著睫毛,「兒媳未嫁進來時便在坊間聽聞過婆母的美名,最是和善不過,如今嫁過來我也料定婆母定會如同女兒一般地待我。只是,」

  她話鋒一轉,又嬌嬌怯怯地問道,「兒媳心中實在疑惑,世子身為侯府嫡長子,且久病纏身,身邊本該有專人伺候。

  「為何昨日新婚之夜,堂堂世子院落竟沒有一個下人伺候,無一處專人打理?

  「我想著婆母執掌內宅,絕不會疏漏世子的起居。定是這些人背著您偷懶耍滑,對不住您對他們的苦心。

  「兒媳初入侯府,本不該妄議內宅事務,但咱們這樣的人家最是不能姑息養奸;

  「為保世子安穩養病、侯府規整,兒媳懇請向您學習打理內宅人事,為侯府分憂。也好時時照管世子起居,不讓婆母再多勞神。」

  袁氏臉上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這小賤人簡直句句給她下套!

  但話已說到這份兒上,眾目睽睽之下,她不好當場駁回,只得咬牙扯著笑,「你也太小心了。」

  「我不過是替侯爺和姐姐管家,將來侯府都是你們的,管家對牌早晚得交到你手裡管著。

  「你既有這份心意,便試著打理看看,也好叫我歇著。只是府中帳目繁雜,萬萬不可莽撞行事,若是遇上拿不準的,一定要先來回我。」

  「兒媳多謝母親。」

  虞寶珠一臉乖巧道,「請公爹婆母放心,往後府里大小瑣事,兒媳若有不懂之處,必定前來向母親請教,絕不自作主張,亂了侯府的規矩。」

  謝侯爺微微頷首,神色舒緩幾分,「你有這份心便好,好好辦事。」

  虞寶珠屈膝再行一禮,「兒媳記下了。那帳目與下人的名冊,兒媳稍後便派人去取。」

  袁氏指尖攥緊絹帕,勉強擠出笑容,「自然會讓人備好給你。」

  那些帳本早已動過手腳,且帳房都是她的心腹,倒要看看這小賤人能查出什麼名堂。

  二人喝了茶,袁氏遞上一隻通體翠綠的鐲子,簡單訓誡了幾句。

  虞寶珠又將帶過來的荷包香囊等小玩意挨個兒分給謝家各房長輩,算是新婦徹底歸入謝家。

  等帶著金紅銀紅退出正堂,虞寶珠臉上的乖巧柔順盡數斂去,眼底一片冷凝。

  廊下晨光灼灼,虞寶珠步履從容地穿廊而過。剛走出正院的月洞門,身側驟然響起一道輕佻慵懶的男聲。

  「嘖,新嫂嫂倒是好本事。」

  虞寶珠停下腳步,側首看去,只見謝晏禮搖著一把描金摺扇,慢悠悠地從廊柱後走出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來回打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薄。

  「昨日迎親時嫂嫂蓋著蓋頭,我只能看到嫂嫂的手白嫩得很。」

  謝晏禮玩味地用摺扇輕敲掌心,語氣輕佻至極,「我想了一夜嫂嫂的模樣,今日一見,嫂嫂果然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嘴皮子更是厲害,連我母親都能哄騙過去。」

  金紅銀紅對視一眼,上前擋住虞寶珠。

  虞寶珠輕輕按住兩人,她抬眸看向謝晏禮,依舊是一副柔順的模樣,「二爺說笑了。我初入侯府,只是安分守己,盡本分做事罷了。」

  「安分守己。」

  謝晏禮低笑一聲,愈發往前逼近半步,氣息帶著幾分戲謔的壓迫感,「安分守己的女子早就被昨日的喜堂嚇瘋了,哪敢當眾頂撞婆母,還順勢奪走管家權。」

  他目光黏在她清麗的眉眼上,她方才做戲的淚痕尚未全乾,此刻還掛在泛紅的眼尾上;

  謝晏禮看得喉嚨發緊,語氣越發輕浮曖昧,「不過我很能懂你。畢竟我那兄長如今與活死人無異,根本護不得你,嫂嫂自然要留銀錢傍身。

  「不過銀錢都是身外之物,哪能時刻護得了嫂嫂。依我看,嫂嫂不如親近我,只要我高興,我護著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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