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戲耍謝晏禮
光天化日之下,在花園裡明晃晃地調戲長嫂,還真是膽大妄為。
虞寶珠靜靜看著他齷齪輕佻的眉眼,眼底溫順的笑意淡得無影無蹤。
她微微垂眸,像是被他說得羞赧無措一般,弱聲細氣地說道,「二爺說笑了,侯府規矩森嚴,還請二爺莫要再為難我。」
她故作怯怯地後退半步,從袖子裡極快地捻住一條長物,照著謝晏禮的面門甩過去。
一條通體烏青的竹編假蛇,順著袖風輕飄飄地落到謝晏禮的臉上,謝晏禮的瞳孔猛地一縮,渾身汗毛瞬間倒豎,腦子裡一片空白。
「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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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在說什麼?哪來的蛇?」
虞寶珠也做出驚色,順手將竹蛇丟到他腳邊,那竹編蛇落地時還應景兒地抽搐了幾下,蜷在謝晏禮腳背上。
謝晏禮嚇得厲聲尖叫,身子猛地往後彈去,雙腿一軟直接踉蹌跌坐在廊下石階上。
有溫熱的濕意瞬間浸透褲料,順著石階縫隙緩緩漫開,散開一股刺鼻的臊味。
堂堂侯府二爺,竟然被蛇嚇尿了褲子。
謝晏禮僵在原地,又怕又羞又怒,死死盯著地上的那東西,半晌才顫抖著抬手命近身小廝上前查看。
小廝戰戰兢兢伸手一碰,立刻回稟道,「二爺!是假的!是竹編的玩意兒!」
謝晏禮這才敢定睛細看,那所謂的「毒蛇」身上紋理僵硬、體態死板,分明就是個做工逼真的擺件兒,根本不是什麼活物。
虞寶珠竟敢羞辱他。
他臉色漲得青紫交加,狼狽爬起身,氣急敗壞地罵道,「賤人,你敢戲耍我?」
虞寶珠的眉眼依舊清淡溫柔,無辜道,「原來二爺怕這個?」
「我瞧著只是個尋常玩意兒,隨身帶著把玩,不知這玩意兒竟能嚇到二爺,是我無心之失。」
「二爺不會怪我罷。」
「你!」
謝晏禮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正要發作,另一個小廝急匆匆跑過來,「二爺!出事了!您那隻公雞...方才莫名暴斃,渾身僵硬,死狀蹊蹺!」
他忽然聞到騷臭味,捂著鼻子退後半步。
謝晏禮頓時又羞又惱,破口大罵道,「廢物!還不趕緊扶我起來!」
幾個小廝手忙腳亂地扶他站起來,方才那地方明顯留下一小片暗黃的水漬;
虞寶珠輕笑了聲,戲謔道,「我聽聞如今坊中盛行一種新式料子,很是吸水,二爺不如派人扯兩匹那種緞子做衣裳,想來會更體面。」
金紅看著眼色幫腔道,「是了。那些剛出世的嬰孩就用那種布料包著,乾淨得很,絕不會露出味道。」
廊下的下人們忍俊不禁,個個兒憋得臉皮漲紅。
「閉嘴!都閉嘴!」
謝晏禮這會兒也沒了調戲的心思,也顧不上滿身狼狽,匆匆帶人折返自己的院落。
待更衣梳洗後,謝晏禮眉眼陰鷙地盯著銅鏡中的自己,眼底戾氣翻湧。
他那位嫡母死得早,他這些年「母憑子貴」,在府里過得順風順水,就連謝晏珩那廢物都沒叫他受過這般奇恥大辱;
今日居然栽在虞寶珠那個賤人手裡,簡直不知死活!
「那廢物纏綿病榻,活不了多久,世子之位早晚是我的。」
他的指尖死死攥緊鏡沿,指節泛白,眼底閃過算計,「等我成了世子,你自然會乖乖躺在我身下。」
一道柔婉嬌軟的身影款款走入內室,輕柔地攀上他的肩頸,語意軟糯勾人,「二爺何苦動這麼大的氣?
「不過是個新來的,二爺若是為她氣壞了身子,妾身可要心疼死了。」
謝晏禮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兒,將人摟入懷中,眼底染上幾分沉沉的情慾,「還是你懂事。」
晚翠眉目含春地劃著名他的衣襟,嬌嗔道,「妾身只懂伺候二爺,以二爺為天。」
二人衣衫半松著往床榻上滾過去,後背即將貼上被褥的剎那,一片冰涼黏膩、凹凸不平的觸感伴隨著腥冷的濕氣猛地透過衣料傳來。
晚翠下意識低呼一聲,渾身一僵。
謝晏禮心頭陡然竄起一股不祥的寒意。他猛地抬眼,借著窗欞透入的天光看清床面景象——
滿床錦被上堆著層層疊疊僵直蜷曲的蛇屍,頭尾糾纏交疊著死死盯著他。
「啊——!」
...
虞寶珠剛帶著人回到院子裡,門外便傳來輕淺腳步聲,奉安引著兩個穿著整齊體面的老嬤嬤進來,躬身道,「給大奶奶請安。」
虞寶珠認得其中一個是敬茶時站在袁氏身後的人,忙欠身笑道,「是婆母有事吩咐我?」
那婆子先抻脖子往床榻上打量,看謝晏珩還昏睡著,這才遞上手裡的黑漆描金匣子;匣內整齊碼放著侯府內宅的庫房鑰匙和管家對牌。
「老奴是夫人的陪房,姓柳,往日主子們都喚我柳媽媽。」
柳婆子撐著腰,眼底藏著敷衍,「夫人說了,往後侯府的錢糧出入、人事調度和院舍雜務,盡數交由大奶奶統管。
「這對牌鑰匙老奴先給您拿過來,另外還有自去年起的四季帳本和各院奴僕的名冊單子也都拿過來給大奶奶對比著看帳,再往前的帳冊都還在夫人那。
「恕老奴多嘴,那些冊子堆積得太多,大奶奶一時也看管不過來,就是照著夫人管家的舊例行事也不會有差錯。
「往後若有用上的,您再問老奴也不遲。」
這話聽著是放權,實則句句在給她下套。
不叫她從頭查帳,後續她行事稍有疏漏,就會被袁氏以她「打理失當,敗壞家業」為由名正言順地收回管家權,反倒落了她一身的不是。
就會這些伎倆啊。
虞寶珠神色淡然地叫金紅收了匣子,「還要勞煩柳媽媽請府里的帳房過來一趟。」
「大奶奶請帳房過來是為了學算帳?」
柳媽媽得意地一拍胸脯,「老奴協助夫人管家多年,府里各處的帳都瞧過算過,大奶奶若是要學,老奴就能教您,我這就告訴奶奶府里的舊曆規矩。」
「不急。」
虞寶珠抬手打斷她,「金紅,你去將我的嫁妝單子拿過來。」
金紅取來後,虞寶珠將單子平鋪於案上。紙上條目清晰,田莊、鋪面、現銀、首飾,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必勞煩媽媽細說規矩。」
虞寶珠溫婉道,「我初掌侯府中饋,最怕的就是公私混雜,惹來無埠舌。
「既要管家,我便先將我自個兒的陪嫁私產列明歸檔,與公中錢糧徹底分開,日後有據可查,絕不沾府中半分公帳。
「另外府中各房也要一視同仁,也勞煩媽媽整理一份婆母的嫁妝私產和田莊鋪面明細,一併歸檔留存。
「一來替婆母理清私產,免遭下人蒙昧剋扣;二來公私分明,杜絕日後公中私帳混淆之弊,也算替婆母分憂減負。」
「還有,」
虞寶珠溫溫柔柔地開口,「世子的生母,先侯夫人的嫁妝單子,也要一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