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先侯夫人的首飾
「呦,是寶珠來了。」
袁氏正要笑,目光越過她落到柳媽媽蒼白的臉皮上,心底隱隱騰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她強端著和善的笑意問道,「這是怎的了?這般聲勢浩大。」
虞寶珠命人將東西都呈上來,眉眼溫順地回稟,「回婆母的話,兒媳午後學著打理公中事務,清查庫房帳目,卻查出一樁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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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銀錠摻假、分量虧空,貴重首飾也多被歹人以次充好、掉成劣品。
「帳面上看似平整無缺,實則庫房實物早已丟失大半,兒媳想著,恐怕是侯府里出了家賊。」
她掃了眼一旁面如死灰的柳媽媽,從容續道,「兒媳方才也問了,這經手管事之人便是婆母身邊的柳媽媽。
「但她不肯承認,庫房值守的下人互相推諉各執一詞,都說是對方誣告。
「兒媳位卑不敢擅斷,便帶著人證物證前來給公爹和婆母過目,懇請公爹婆母秉公裁奪,肅清內宅弊病。」
謝侯爺聞言掀起眼皮,茶碗蓋子吧嗒一聲砸回碗沿兒上,「你說什麼?家賊?」
袁氏見狀心頭一沉,知道今日恐怕是躲不過,立時掛上錯愕痛心的神色,「竟有此事?」
「是,」
虞寶珠回道,「無憑無證兒媳不敢到婆母面前叨擾。」
「其實丟東西倒是小事,只是咱們這樣的人家,外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等著看笑話,所以最是不能姑息養奸。
「婆母是菩薩心腸,對下人最是和善不過,可就是這樣也會養的這些人不知廉恥,枉費您對他們的一片苦心。兒媳為您不平。」
袁氏被她幾句話架在上頭,險些扭了臉皮。
「你說的很是,」
袁氏扯著嘴角,「的確是我一時心軟造成的疏漏。不過,都是些許零碎物件,不值當大動干戈,回頭我嚴加管教便是。」
柳媽媽本已嚇得魂飛魄散,聽見夫人開口護著自己,連忙磕頭喊屈,「是啊侯爺!夫人仁慈!老奴只是看管疏漏,絕不敢偷盜府中財物!老奴冤枉!」
眼看袁氏就要順勢抹平此事,虞寶珠再次溫聲開口,「婆母仁慈,最是寬厚待下。」
她先順著袁氏的話捧了一句,話鋒一轉,又道,「只是若是尋常的碎銀雜物,尚可說是下人疏漏馬虎。
「可兒媳今日清點核對時,發現虧空置換的大半珍寶,皆是先侯夫人遺留的嫁妝。」
她眸光輕輕一轉,落向一旁神色侷促的謝蓉頭上,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說來也巧,方才兒媳進門一眼便看見蓉妹妹髮髻上這支玗泠點翠銜蝶釵,作工真是精巧別致。
「可巧先侯夫人的陪嫁頭面里就有這麼一支釵,單子記載為陳國大長公主壽宴所贈,這些東西早該封存庫房,不知為何會出現在二妹妹頭上。」
謝蓉渾身一僵,下意識抬手死死捂住釵子,「你胡說!這釵...這釵是母親買來送我的!」
「是麼,」
虞寶珠看向一言不發的謝侯爺,「那還真是巧了,原來皇家御賜之物在外頭行當里可隨時買賣。」
謝侯爺臉色鐵青地盯著謝蓉,眼底的怒氣層層翻湧。
那隻點翠銜蝶釵他如何會不認得。
那是寧氏當年最珍愛的一支陪嫁,是皇室親贈的貴重舊物,她病逝後再沒現過人前,如今竟出現在謝蓉的頭上。
他是不喜寧氏,這些年袁氏管家中飽私囊他從不計較;可私自挪用還敢在外招搖叫人認出來,豈不告知外人謝家踐踏亡人、輕辱嫡脈,他謝崇瑱算計女人的嫁妝!
謝侯爺指尖重重一扣,茶盞碾過桌面傳出刺耳的輕響,「袁氏。」
只兩個字,壓得滿廳人心頭髮顫。
袁氏渾身一涼,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
虞寶珠這賤人竟敢當面挑出來,她再護柳媽媽,就是她蓄意縱容、私吞嫁妝!
事到如今她別無選擇,只能棄卒保車。
袁氏的神色陡然凌厲下來,看向還在磕頭喊冤的柳婆子,眼底再無半分舊情。
「你好大的膽子!」
「我打理內圍這麼多年,只盼著府中安穩和睦,萬萬沒想到竟是我身邊的人做出這等禍亂家門的醜事,我竟半點不知!」
柳婆子一聽這話面色愈發慘白,連忙叫屈,「夫人,老奴冤枉啊!老奴從未動過府中一針一線,都是聽夫人差遣,那些東西都是...」
「你閉嘴!」
袁氏將手邊的茶盞照著她砸過去。哐當一聲脆響,瓷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濺濕柳媽媽的衣擺,嚇得她所有辯解硬生生堵回喉嚨里。
袁氏一廂睨著謝侯爺的臉色,痛心疾首道,「我自生下蓉兒後身上一直不好,便將管家權往外放了些,托給你們這幾個忠心的打理;」
「沒想到你竟背著我做出偷盜的事來,我真是白信了你!」
「你雖是我的陪房,可為了謝家的名聲,我也絕不能饒恕你。」
「來人!把柳媽媽拖下去杖責三十,剩下的人都鎖緊柴房裡,什麼時候認了把東西交出來,什麼時候放她!」
袁氏一聲令下,兩旁僕役死死按住哭喊掙扎的柳媽媽,悽厲的哭聲漸漸遠去,廳中重歸死寂。
她又朝謝侯爺潸然淚下,「請侯爺恕罪,今日之事皆是妾身治家不嚴識人不清,被惡奴蒙蔽,這才致使先夫人遺物受損,讓侯爺蒙羞。
「是妾身之過,妾身甘願受罰。」
話音剛落,她原本挺直的身形搖搖欲墜,倉促扶住旁邊的桌沿。
謝蓉手疾眼快地扶住她,「母親是不是又心口疼?您最是不能動氣!」
「不妨事,不過是積年的老毛病。」
袁氏自喉間溢出幾聲虛弱的咳嗽聲。
謝侯爺便想起她生謝蓉時因寧氏的疏忽受了寒,在產房裡折騰了一日一夜,面色鬆動了幾分。
「罷了,你身子本就孱弱,多年打理內宅已然費心費力,此番惡奴欺主也不全是你的過錯。
「既然已然嚴懲下人,往後多加警醒、仔細核查便是。至於首飾,」
他朝謝蓉沉聲道,「寧氏的陪嫁還是要算清楚,侯府也不缺首飾,不會委屈你的釵環。」
謝蓉眼圈兒一紅,恨恨地看向沉默的虞寶珠。
袁氏眼底的濕意更濃,卻強撐著不敢倒下,勉強垂首,「多謝侯爺體諒。妾身這就重新規整帳目,逐項補齊遺失物件,絕不再讓此類醜事發生。
「不過,姐姐當年的陪嫁數目太多,有些器具已經在府中用上了,尤其是老太太那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