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喚她母親


  「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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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侯爺擺了擺手,「我今晚去旁處歇著,你身子不好就好好養著,有些事叫虞氏替你料理了就是。」

  虞寶珠從容垂首,「是,兒媳知曉。」

  他深深看了眼袁氏和虞寶珠,轉身拂袖離去。

  正廳內重新安靜下來,虞寶珠上前道,「快到用晚膳的時辰,兒媳伺候婆母用膳。」

  「哪裡吃得下,」

  袁氏扯出一抹溫和寬厚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今兒辛苦你了,虧得你細心查帳才揪出惡奴,替府里肅清弊病。

  「你也操勞半日了,不必在我這拘著,早點回去歇著罷。」

  虞寶珠眸光澄澈,淺淺屈膝行禮,「那婆母好生安歇,兒媳告退。」

  等她帶人出了院門,袁氏臉上的偽笑徹底崩塌,抬手掃落桌案上的茶盞。

  「哐當——」

  瓷片碎了一地,滾茶几乎盡數濺到謝蓉的裙擺上。

  她尚不覺得解氣,回身一巴掌甩到謝蓉的髮鬢上,將那釵子硬生生打落下來,「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低調些!」

  「你戴什麼不好偏戴這個,你明明知道這東西你父親認得!」

  謝蓉捂著頭啜泣,「那釵子我戴了多日也不見父親動怒,我哪裡知道會有今日的事兒!」

  她上前扶住袁氏的胳膊,又怕又怒,「娘,這個虞寶珠實在太過猖狂!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拿寧氏嫁妝的事發難,故意讓我出醜、讓您在父親面前難堪!」

  「我還用你告訴我!」

  袁氏死死捏著手裡的錦帕,幾乎要將帕子絞碎,「好一個溫柔孝順的新婦,看著軟聲軟氣的,一進府就敢拿捏我的把柄,折斷我的臂膀!」

  柳媽媽是她最得力的心腹,今日被迫捨棄等同於斷了她一條臂膀,更叫她在侯爺面前顏面盡失。

  長此以往,這侯府內宅遲早要徹底淪為虞寶珠的天下。謝晏珩那廢物不中用,倒是娶來一個厲害的!

  袁氏閉了閉眼,聽謝蓉在旁邊道,「母親!絕不能任由她這般囂張!她今日害我們吃了這麼大的虧,我們一定要討回來,否則日後她手握管家權,只會變本加厲地欺壓我們!」

  「不急。」

  袁氏唇角勾起一抹陰毒的弧度,「她不是最愛裝溫婉得體、寬厚純良麼,那我便親手撕碎她這層假皮,叫她身敗名裂。」

  母女二人籌謀算計著,另一廂院內風平浪靜。

  虞寶珠回來時院子裡靜悄悄的,房中帷幔低垂,風穿過窗欞時捲起細碎的簾角,隱約可見床榻上的人半倚在軟枕上翻閱著什麼。

  她並未立刻進屋,立在廊下歇了片刻。

  屋內的謝晏珩緩緩掀開狹長的眼皮,透過層疊的輕紗靜靜落在廊下那道纖細挺拔的身影上。

  果然是一塊藏於璞玉、鋒芒內斂的利器。

  軟語藏鋒,進退有度,不動聲色地在謝崇瑱面前站穩了腳跟。

  謝晏珩眸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謝家內宅被袁氏把持多年,陰私累累,總算來了個能攪亂風雲的人。

  片刻後,虞寶珠掀簾而入,與謝晏珩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你們先出去。」

  她示意金紅銀紅退出去,踱步上前,「世子不怕被人瞧見?」

  「奉安已將人都遣到外院,」

  謝晏珩撂下手裡的東西,虞寶珠借著燭火看過去,竟是一本兵書。

  她的目光移到衾被裡那兩條筆直的腿上,心頭掠過一絲極淺的惋惜。

  她隱約聽過傳聞,從前的謝晏珩在沙場上縱馬提槍,意氣飛揚,本是萬里長風都攔不住的人;

  可如今卻偏偏被困於這侯府內宅,一身本事被病軀困住,外人也只當他是人事不知的廢人。

  只是這念頭轉瞬便散,虞寶珠垂下眼睫,語聲依舊平和,「世子倒是好興致。」

  謝晏珩抬眸看向她,燭火在他眼底投下淡淡的暗影,看不出任何情緒,「閒來無事,翻一翻罷了。」

  停頓了片刻,他話鋒一轉,「我沒想到你會提起我母親的嫁妝。」

  虞寶珠靠著床榻邊的錦杌上坐下,笑了笑,「既是要撥亂反正,就要從利益方先撥起來。」

  「那些東西本來就該是世子的,就當是我送給世子的投名狀罷。」

  她端起茶盞啜了口,「不過我也只能替世子追回這些登記在冊的釵環首飾。母親帶過來的家用器具大多分至各房用著,若要盡數收回來,只怕有些難度。」

  謝晏珩的指尖輕輕摩挲兵書的封頁,眼底浮起一層冷意。

  他那個父親俸祿不多人卻養得奢靡,侯府如今看著風光,內里大半體面原都是靠他生母寧氏的豐厚嫁妝撐起來的;

  就連正院裡袁氏用的拔步床和描金梳妝鏡,甚至謝崇瑱書房裡的金絲楠木書架也都是出自他母親的陪嫁。

  袁氏接手管家便是這般蠶食瓜分,把母親的東西隨手分給自己的人享用。

  不過,她提起了母親。

  謝晏珩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到虞寶珠的臉上。

  這些年府中眾人都以袁氏為尊,幾乎不會再提起他母親。

  即使有人提起話頭,這些人或是敬稱先夫人,或是客套迴避,就連侯府里的下人也極少記得他母親的好;

  虞寶珠與他生母素未謀面,卻在清點她遺物嫁妝之時認下這一層名分。

  燭火搖曳著將二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兩人皆垂著頭,影子也斑駁交錯地靠在一處。

  他靜了片刻,聲音放得低緩,「你方才喚她母親。」

  虞寶珠放下茶盞,神色坦然道,「我如今是世子的妻子,她便是我的婆母。名分在此,自然該這般稱呼。」

  謝晏珩望著她,眸底冷意稍散,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些器具既然是母親陪嫁,便不能任由旁人占著,早晚要收回來,不急於一時。」

  謝晏珩錯開話頭,「往後這院子裡都歸你做主,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任何阻滯,都可以告訴我。」

  虞寶珠彎了眉眼,「這倒沒什麼。只是那些東西各房早已用慣,若我現下強行索回,怕是袁氏又要藉機生事,說我小氣刻薄。」

  「刻薄的從來不是討債的人。」

  謝晏珩淡淡一笑,眼底帶著譏誚,「袁氏占了這麼多年,也該吐出來了。」

  他朝她遞出一枚玉佩。

  虞寶珠詫異,「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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