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門
「是我幼時母親替我著手安排的人手,」
謝晏珩緩緩道,「這些人有的如今還在府里,有的在府外莊子上。其中有一位是我的奶娘。」
「我奶娘性情剛烈,向來不肯向侯爺和袁氏低頭,所以當日我一病倒,她便被袁氏以不能盡心侍奉的緣由將她遣出侯府,如今被我安頓在莊子上。
「你拿著這塊玉佩,我奶娘便會明白我的意思,對你如同對我。」
「原來如此。」
虞寶珠雙手接過來。玉佩通體光滑,邊角圓潤,上頭刻著簡約的雲紋,想來是他的貼身之物。
她來回看了看,輕聲問道,「世子信我?」
謝晏珩輕輕頷首,聲線低沉溫和,「我說過,你我成親後本就是一體,我自然信你。且你在內宅也需幫手,這些人可聽憑你差遣。」
虞寶珠明白他的好意,便不再推諉,小心將玉佩貼身收好,朝他福了福身,「更深露重,世子好生歇息,妾身先退下洗漱安歇。」
「去罷。」謝晏珩微微閉目。
虞寶珠輕手輕腳退出內室,來到外間淨房洗漱。
金紅早已帶著兩個小丫鬟備好溫水,沐桶上還灑了些許玫瑰花瓣;
虞寶珠剛沉下去,銀紅從屏風後調轉過來,一板一眼地問道,「明日就是三朝回門的正日子,大奶奶可給老爺夫人預備了什麼禮單?」
虞寶珠睜開眼,透過氤氳的水汽看向她。
銀紅垂手立在一旁,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您既是以四小姐的身份嫁過來,就要認得長輩。
「如今老爺和夫人才是您的再生爹娘,所以外嫁女三朝回門的禮數萬萬不可廢。
「而且夫人感念您替小姐分憂,特地將您的親爹親娘都接到府里享福,難道奶奶也不想著去拜拜親娘?」
虞寶珠擦拭臉頰的手一頓,眼底掠過一抹冷意,「我爹娘可不是虞家的奴婢。」
「自然,夫人也捨不得叫沈家二老為奴為婢。」
銀紅道,「只不過您如今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地位實在尊貴。您畢竟與夫人隔著一層肚皮,夫人手裡總得留些把柄。
「不過夫人也說了,只要您乖乖聽話,您的親爹親娘自然會在虞府安享晚年,有人替他們養老送終。」
虞寶珠淡淡道,「若我不肯聽話呢?」
銀紅面色一僵,依舊維持著恭順的姿態,話里的威脅卻不再遮掩,「那便不好說了。奶奶也知道,這人老體弱,難免遇上風寒病痛或是撞上什麼意外。
「大奶奶,血濃於水,您又何苦拿二老的性命去賭。」
虞寶珠忽然盯著她笑起來。
直到將她盯得後背發毛,她緩緩開口道,「虞夫人拿雙親拿捏我,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只是她大抵忘了,我現在是謝家世子夫人。世子的傷是因那年圍獵救駕而得,若我爹娘在虞府有半點不測,換嫁的事鬧到侯府、傳到官府,外人只會說虞家為了攀附權貴甚至想草菅人命。
「到那時別說老爺的官名,就是二公子的婚事也會受影響,包括虞錦禾也逃不過去。」
銀紅臉色蒼白。
「你回去告訴虞夫人,」虞寶珠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我既是以虞家女兒是身份出嫁,明日自然會回門。不過若是想用我爹娘脅迫我,別管我不留情面。」
銀紅咬著下唇,腳步倉促地離開淨房。
一夜清寧轉瞬而過,次日一早,虞寶珠到正院給謝侯爺和袁氏請了安,帶著厚禮回門。
謝晏珩「昏迷」著不能陪她,袁氏為在人前顯出賢良淑德,特地又命人在禮單上添了幾件兒,溫聲叮囑道,「路上小心,莫失了侯府的體面。」
馬車一路行至虞府門前,穩穩停下。
彼時門口已停了幾處馬車和小轎子,今日回來的不只虞錦禾,恰好虞家大奶奶的娘家親眷也來作客,虞家正堂內熱熱鬧鬧地坐了滿屋子的人,一片盈盈笑聲。
虞錦禾親昵地依偎在溫慕之身側,兩人手牽著手捨不得鬆開半分,惹得滿室親眷連連誇讚。
「還是咱們錦禾命好,嫁得溫公子這般品行端正的良人。」
說話的是大公子虞承朔的媳婦祁氏。
為捧著婆母,祁氏看著虞錦禾頭上少得可憐的珠翠臉不紅心不跳地誇讚道,「雖說眼下妹婿尚未入仕,可夫妻恩愛、朝夕相守,這才是咱們女子一生最踏實的福氣。」
「那是自然,」
虞錦禾滿眼柔情地看了眼溫慕之,挑眉道,「慕郎當日鄉試可是一舉得中,本就是天縱之才。這也不過是剛起步,將來入朝堂後封侯拜相都是遲早的事。」
溫慕之臉皮一熱,低聲道,「會試艱難,不敢妄言。」
話雖如此,他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看得虞錦禾也心神蕩漾。
眾人見狀連忙捧道,「是了,是了,咱們錦禾最是有福氣,嫁得真是好!」
見眾人字字都捧著自己,虞錦禾心底得意翻湧,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自然嫁得好。
她會做宰相夫人,會得誥命,享一生榮華富貴,更會有一個身子康健的夫君。
溫慕之待她十分珍重,溫家人口雖然單薄,可單薄也有單薄的好處;溫家兩個弟妹對她畢恭畢敬,老娘更是事事以她為先,比謝家那虎狼窩強數百倍。
兩世為人,她也是到如今才明白什麼才叫蜜裡調油的好日子。
她眼底的得意之色愈發濃烈,正欲回話,門外僕從忽然進來稟道,「四小姐回來了。」
屋內靜了一瞬,祁家眾人對視一眼,有人問道,「是嫁到忠勇侯府那個?」
「是了,那也是虞家的女兒。」祁氏睨著虞夫人的臉色解釋道。
說話間,珠簾被婢女挑起來,眾人循聲望去,看著一道矜貴絕塵的身影緩步踏入。
虞寶珠今日穿了一身朱紅織金妝花裙,裙擺上用細密的金線暗繡玉蘭花紋,頭上珠翠盈盈垂落著,一行一動間流光輾轉,步步生輝,儼然是侯府主母的妝儀。
她身側只零零散散跟著幾個下人,並無夫君相伴,即使如此,一身衣裳也硬生生壓得滿室風華盡數失色。
祁氏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