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威脅
可虞寶珠聞言端坐原位，脊背挺直如松，分毫未動。
虞夫人沉下面色，「怎麼，如今覺得自個兒翅膀硬了，連我都敢不伺候了？」
虞寶珠輕輕抬眼，「夫人是虞府主母，自有下人伺候。我今日歸寧，是謝家兒媳歸宗，並非府中僕婢，實在不符規矩。」
虞夫人身子微微前傾，嘲諷道，「規矩？你如今倒是懂得講規矩了。」
「往日我拘著你那對卑賤的爹娘在府中靜養，不曾苛待分毫，想來，也是替你盡了孝心。」
「你爹娘如今的榮辱安危全在我一念之間。你今日敢對我擺世子夫人的架子，明日我便能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難道想與我賭？」
虞寶珠靜靜看她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卷疊得整齊的紙冊，緩緩推至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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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要賭，寶珠未必不敢奉陪。不過母親最好先看一看這個。」
虞夫人垂眸一掃，頓時僵在原地。
這單子上記載的是皆是她私下放高利印子錢的記錄，數年明細記的清清楚楚，無一遺漏。有些事她自己都記不太清始末緣由，紙上竟寫得一清二楚。
虞寶珠淡淡開口，「按大商律法，私放印子錢取利者笞四十；若仗勢逼債，強奪他人田宅產業抵債，更是罪加一等。
「夫人這些年依靠虞家的權勢牟利，這些帳目一旦遞去御史台或是落入虞老爺的政敵手中，便是抄家敗仕的禍端。」
「如今虞老爺的仕途正有上進，虞大公子也正逢調任，虞錦禾新婚立足未穩。夫人當真要為拿捏我一人，賭上整個虞府前程？」
「就憑著這些你就敢斷定是我做的？」
虞夫人的指節緊捏住椅子扶手，強作鎮定地冷笑道，「分明是你蓄意捏造，構陷於我！」
「是不是構陷夫人心知肚明。」
虞寶珠的脊背鬆弛地靠上椅背，「我既敢與夫人當面挑明，手裡自然不止這一星半點物證。」
「旁的不說，就說三年前清水巷劉家賣女抵債，那姑娘剛一進虞府大門就被二公子看上，硬是污了人清白強行收入房中。」
「那姑娘不堪受辱直接跳了井，你怕波及虞二公子說親的名聲，連夜命人將她的屍身轉運至莊子上草草掩埋；
「對外更是顛倒黑白，誣衊她是因偷盜府中財物而畏罪自盡。」
說到這兒，虞寶珠眼底浮上一層寒意。
虞承禎好色，府里的丫鬟十中有八都被他或言語或手腳調戲過，她作為虞錦禾院裡的人雖然躲過一時，但最後到底也被他盯了去。
上一世，若不是為了躲避他的糾纏，她也不會胡亂地應下溫慕之的求娶；
結果一步錯，步步錯，她陪著溫慕之吃了半輩子的苦，剛享受幾日榮華富貴便死於虞錦禾的刀下。
「你敢威脅我？」虞夫人齒間發冷，眼底翻湧著震怒。
「寶珠不敢。」
虞寶珠垂眸，「我只是想求一份安穩。夫人留我爹娘在虞府『靜養』，無非是想讓我事事聽命於虞家，為你的兒女鋪路。
「不如各退一步，您放我爹娘離去，過往種種我一概封存永不外泄；如若不然，我便只能以府中秘事自保，到時候魚死網破，虞家所有人都隨我一起死，我也不算虧。」
虞夫人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好懸一口氣沒喘上來。
能收集這麼全的證據非一日之功，說不定她早就等著這一日。
這蹄子又剛得了皇后的賞賜，如今名聲在外，真鬧大，最先垮的是虞家。
她甚至有些後悔當日送她去替嫁，一個夫婿而已，她還不信只有將她嫁出去才能將她的女婿換給錦禾。
可世上從無後悔藥。
虞夫人腮幫子繃得生疼，卻是半點脾氣也不敢發作。
「...我可以放了他們。」
她從齒縫兒里磨出話來，「但你需答應我一件事，永遠不能妨礙我兒的前程。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
「那是自然。」
虞寶珠道，「當日若非夫人和小姐成全，我也不會嫁進謝家。如今我頂的是虞家小姐的名頭，若是出了事對我這個虞家出去的女兒而言，同樣百害無一利。
「只要夫人往後安分守己，別再想著拿我的雙親要挾，今日之事我會盡數爛在腹中，不會再提。」
虞夫人氣得心口又是一堵，她今日算是徹底栽了。
良久，她僵硬地揮了手揮，語意滿是挫敗的陰冷，「帶他們走！你也走，別在我這添晦氣！」
「多謝夫人成全。」虞寶珠朝她頷首。
不多時，被軟禁多日的老兩口被下人帶了出來。二老面色憔悴，見了女兒瞬時紅了眼眶，「阿穗...不，不，寶珠小姐...」
「爹娘別怕。」
虞寶珠上前穩穩扶住雙親，「我帶你們回家。」
侯府的馬車靜靜候在虞府門前。門外日光落在身上，壓在她心頭許久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虞寶珠小心翼翼地扶著父母登車，承安拱手道，「都已安排妥當了。」
「好。」
她回首吩咐金紅銀紅，「你們先送皇后娘娘的賞賜回侯府，不必跟著我。」
待車簾撂下，老人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發顫道，「阿穗，委屈你了。」
「都過去了。」
虞寶珠朝二人露出安撫的笑意，「我已經在城郊備好了小院，那裡偏僻安靜，不會有人再尋過來來為難爹娘。另外我置辦了還有幾畝薄田，足夠安穩度日。
「爹從前也念過書，尋個時機去書孰里做個開蒙先生，往後不必再看人臉色。」
二老怔怔看著眼前脫胎換骨的女兒，一時半晌竟沒能緩過神來。
須臾，沈母淚眼朦朧地握住她的手，「是爹娘無能，當年才將你賣進虞家，不想落到這個田地。你為了我們得罪了虞大夫人，她會不會？」
「爹娘放心，我如今是謝家少夫人，虞家不能將我怎麼樣。」
虞寶珠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氣平和道，「這些安排我早已盤算妥當，不會拖累自身，爹娘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