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溫知蘭
馬車沿著長街緩緩前行,行至街角,恰好與步行歸家的虞錦禾和溫慕之碰了個正著。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溫慕之抬眼看去,只窺見車廂里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餘下都隱在簾內的淡淡陰影里,看得並不真切。
他目光滯了一瞬,才緩緩收回視線,心底無端浮起一絲悵然。
「看什麼看!」
虞錦禾心口一緊,忙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婆母還等著用藥呢,還不趕緊回家!」
兩人一路無話,憋著滿腹悶氣回到狹小簡陋的溫家小院。
如今新婚不過三日,院子裡還留著拜堂時草草布置的紅綢,不知怎的「囍」字被風吹落了一半,如今虛虛地盪在牆上。
見二人回來,溫母笑著迎上前,「阿禾回來了?正好才做了晚飯,今兒回門可吃過了?」
堂屋桌上擺著幾隻粗瓷碗,碗裡菜色黑乎乎的,幾乎看不見什麼油花,和虞府精緻膳食相比實在是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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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本是不想回來的。
可母親不知怎的忽然就說心口悶,竟沒再見她;
大嫂子的親眷原先倒是還捧著她,虞寶珠那賤人一來,眾人再說話時字裡行間都是對謝家的奉承,哪裡還能注意到她。
想到這兒,虞錦禾更覺心裡的氣不打一處來,一言不發地回了臥房,「砰」地帶上房門。
溫母愣在原地,「這?」
「母親不必管她。」
溫慕之淡道,「一會兒我過去看她,您先用飯罷。」
他自顧自地坐下,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一旁的溫知蘭瞧出機會,悄悄端了茶盞,輕手輕腳推開臥房的門。
「嫂子,我給你端了盞茶來。」
小女孩兒臉上掛著乖巧溫順的笑,小心翼翼湊到床榻邊,軟聲哄勸,「定是我大哥那不知風月的人惹急了嫂子。
「嫂嫂天仙一般的人物下降到我們家,我大哥竟不知好歹!
「嫂子你別與他一般見識。有什麼煩心事不妨和我說一說,我替你出氣!」
她句句捧著虞錦禾說話,虞錦禾本來生了一肚子悶氣,被她一口一個「嫂子是天仙」哄得心花怒放,又抬著下巴自得起來。
「還是你懂事,眼光好,比你哥哥通透多了。」
「那是自然,嫂子不知道,我早就盼著你進門了。」
溫知蘭的目光落在她耳間那副鏍金絲鑲珠耳墜上,眼底漾起一絲艷羨,「嫂子這副耳墜可真好看,是從虞府帶來的嫁妝罷?
「這般精緻漂亮,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飾物。
「前兒我去隔壁街坊尋姐妹們頑,那李家的大女兒得了個銀手釧就樂的不得了,以為自己出落得多漂亮呢;
「她們是沒見過我嫂嫂的容貌和身段,若是見了只怕要羞愧的鑽地縫兒。」
虞錦禾徹底被她哄得飛上雲端,方才的陰鬱氣惱盡數消散。
她心頭一松,直接摘下耳墜遞到她面前,大方得近乎隨意,「銀手釧算什麼,只要你喜歡,我多的是這些東西。拿去頑罷。」
「當真?!」
溫知蘭連忙雙手接住,欣喜得眉眼發亮,「多謝嫂子!我就說天底下再也沒有比嫂子更好的人了!
「我大哥真是不解風情,嫂子放心,我這就去替你教訓他,必定要他給你賠不是!」
小姑娘歡歡喜喜地跑出臥房,不多時換成溫慕之推門進來,神色柔和地在她膝前蹲下。
「我方才看侯府的車駕是在想我何時能出人頭地,讓娘子也過上那種富貴日子,結果一時失了神惹娘子傷心,是我不好。」
他聲音放得低緩,甚至帶著幾分歉疚。虞錦禾心頭僅剩的那點火氣也盡數被他撫平。
是了,她怎麼能怪慕郎的一片真心。說到底,溫慕之終究是她的夫君,會低頭哄她、會遷就她,窮也不過是窮一時罷了。
她佯作嗔怪地用指尖戳他的肩頭,「知道錯就好,往後可不許再那樣盯著旁人看。」
「那是自然。」
外頭夜色漸深,屋內燭火搖曳,溫慕之往上探身,順勢拆下帷幔,「往後再也不會了。」
...
而另一邊的忠勇侯府正院內,袁氏面色陰鷙地聽心腹婆子一一將首飾和田莊鋪面地契都整理好,氣得胸口激烈起伏。
寧氏陪嫁眾多,這些年為了籠絡人心給她的兒女鋪路,她自己都記不清到底貪了多少。
「我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統共攢下這些家業一夕之間就被虞氏那賤人給攪合了,白虧了一大筆,還叫侯爺險些與我動怒!」
宋婆子垂著頭勸道,「夫人息怒。侯爺對您向來情深義重,不過是因著大奶奶翻的都是先夫人的遺物,侯爺礙於規矩不好強壓。」
「規矩?」
袁氏冷笑一聲,眼底翻湧著戾氣,「往日裡,府里哪個心腹不是我說了算?虞寶珠這才進門兩日就折了我多少人,我豈能不恨。」
「柳媽媽怎麼樣了?」
「動刑的是侯爺身邊的貴安,從前拿了夫人許多好處,所以打板子時用了巧勁兒,只是面上看著重傷,並沒有傷到筋骨。」
宋婆子說道,「如今人已被攆回家去了,老奴白日裡已送了傷藥和銀錢過去,足夠她一家子撐一段時日。」
「柳媽媽是一心為了我,你們兩個都是我的陪嫁,傷了誰我都忍受不了。」
袁氏用指尖敲著桌案,「你多替我去看看她,適當給她些錢,就當是堵她的嘴。」
宋婆子垂首稱是。
說話間,小丫鬟進來稟道,「侯爺過來了。」
袁氏連忙斂盡眼底的陰戾,細細撫平衣襟上的褶皺和鬢邊碎發。方掛上一貫略帶怯意的溫婉模樣。
厚重的門帘被下人輕輕挑起,忠勇侯闊步踏入屋內。
袁氏立刻屈膝淺淺一禮,眉眼低垂,語態溫順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夫君。」
謝侯爺看著她這幅模樣,又看桌案上擺放著管事補送入庫的帳冊,到底沒再遷怒於她。
「你有何至於此。」
「妾身知道,侯爺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行事向來公允。」
袁氏眼中水光淺淺,「這都怪妾身見識短淺。我想著侯府基業雖深厚,可珩兒久病不愈,姐姐娘家又一向不與侯府親近,將來不知會到什麼地步;
「我怕終有一日府中開支空耗,便想著替府中多留存些產業。
「妾身是被窮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