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要改立世子
她哭的梨花帶雨,謝侯爺便想起袁家當年被旁支侵吞家宅時,袁氏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模樣。
那時袁氏父親新喪,袁家孤兒寡母被旁支叔伯欺凌,不過十幾歲的小嬌娘將他視為救命稻草一般地依賴著,實在惹他愛憐。
一想到這兒,謝侯爺心口的火氣瞬時煙消雲散。
他抬手輕輕扶住袁氏的手臂,袁氏便順勢身嬌體弱地愜進他懷中。
「我不是有意苛責你,我知道你素來顧家,你所做的一切到底也都是為了我和孩子們,」
謝侯爺放軟語氣,「其實你也不必如此,晏珩這些年一直昏迷不醒,如同廢人,實在難當世子重任。
「我早就有意上奏廢掉他,改立晏禮為世子。等晏禮成了名正言順的世子,將來繼承了爵位,侯府家產自然都是他的。」
「當真?」
袁氏心頭狂喜翻湧,幾乎壓制不住唇角的笑意。
她連忙偏過頭窩進謝侯爺肩膀上,擔憂道,「夫君三思。」
「禮兒年紀尚輕,且閱歷不足也沒什麼建樹,不抵珩兒立過軍功。若是貿然請封,妾身只怕朝堂上有人會非議夫君。
「而且,換立世子到底非同尋常,萬一聖上也...」
「你說的這些我也思量過,」
謝侯爺的指尖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耳垂,「晏禮本性不壞,只是長居京城少些歷練。但晏珩的身子骨早已不堪承爵,於侯府而言,換個能撐起家業的世子本就是理所應當。」
「為了侯府百年基業,我擔得起幾句朝堂非議,何況桓王殿下也會為我轉圜。」
「過幾日我便會草擬奏摺,上奏請立晏禮為忠勇侯府世子,再為他討一個差事;如此,你也能放心了?」
袁氏用鼻尖輕輕蹭他的衣襟,語意溫柔似水,「有夫君這句話妾身自然安心,只盼禮兒將來也不負夫君苦心。」
謝侯爺抬手,掌心慢慢撫過她的發頂,眼底滿是縱容。
案上燭火搖曳,將二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帘子上,屋內的氣氛漸漸繾綣。
宋媽媽朝屋內值守的丫鬟使了眼色,眾人撂下帳幔,將一室溫存盡數掩在其中,無人察覺屋頂上竄走一道溶於夜色的身影,悄無聲息掠入偏院。
...
偏院內,虞寶珠正斜靠在榻前的貴妃椅上小憩,聽承安說完,率先看向一旁的謝晏珩。
她試圖從謝晏珩的臉上看出多餘的神色,然而謝晏珩只是淡淡「嗯」了聲,眉眼未見半分鬆動。
她記得上一世,坊間也有傳聞說忠勇侯要改立世子;
那時候虞錦禾生怕保不住世子夫人的位置,回娘家哭了幾次;虞承禎那沒腦子的東西便帶著人打上侯府,反倒被謝晏禮好一番折辱。
這事兒鬧得人盡皆知,幾乎成了京中有名的笑談,沒過幾日謝晏禮就被傳出酒後失德,調戲良家婦女的名聲;
虧得桓王一黨在背後轉圜求情,才保住他的性命,至於改立世子一事,自然不了了之。
不過如今細細回想,有些事哪裡是巧合,恐怕謝晏珩沒少在背後推波助瀾。
「侯爺對外大可宣揚,我雖病著卻已為我娶妻過門,已然仁至義盡,所以如今為侯府基業改立世子也無可厚非。」
謝晏珩似察覺到她長久的凝視,哂笑道,「我早就說過,謝家是龍潭虎穴。」
「侯爺執意要上書廢長立幼,應當不單單是這個緣由。」
虞寶珠輕笑一聲,慢慢梳理著思緒,「我昨日歸家聽父親提起,如今桓王領了巡防營的差使,在朝中籠絡不少人心。」
「如今聖上膝下唯有太子與桓王兩位成年皇子,二人相爭,朝野各方都要站隊。
「世子幼時曾是太子伴讀,又曾在獵場護駕,在外人看來自然是太子黨羽。
「慶國公府一向置身之外,鎮北侯無召不得回京,承恩侯府又是皇后母家,桓王殿下若想拉攏軍方勢力,除了兵部和巡防營,唯有拿下忠勇侯府。」
「換一個能夠握在手裡的世子,反正世子如今是個病秧子,也不足為懼。」
她輕飄飄地說完,身後奉安指尖已然摸向腰間,只等謝晏珩一聲令下便要掏出腰封里的軟劍。
然而謝晏珩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長久半闔的眸子牢牢鎖在虞寶珠身上,似要剖開她所有的心思。
良久,他緩緩開口,語氣里卻帶著沉甸甸的審視,「你懂的倒是不少。」
虞寶珠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輕輕勾唇,「不過是聽到些零碎的消息,串在一起猜想罷了。」
「侯府這艘大船一旦押錯主子,船上之人都要跟著葬身水底。」
她身子微微前傾,「我如今是謝家的媳婦,謝家若是出事我也不能苟活,更何談我想要的錢財和地位。」
「洞房那日我可是救了你的性命,難道世子不想兌現諾言?」
暖閣內靜了一瞬,唯有燭台上偶爾爆出一兩個燈花,搖曳的光影在紗帳上來回晃動。
謝晏珩只覺得最先湊過來的是她身上極淡的竹露香,如同雨後踏進竹林一般,清冽的苦香氣淺淺纏進衣袂;
隨後落入眼底的是她那雙永遠沉靜的眉眼,二人相隔不過數尺,近得他能看清她眼尾纖細的鴉睫,如蝴蝶沾水般輕輕顫抖著,無端地叫人心頭一震。
謝晏珩稍稍向後靠去,他聲音壓得很低,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奇異,「錢有的是。但跟著我賭,未必會賭贏。」
「女子愛財,取之有道。」
虞寶珠也坐直身子,「世子不知道,我這個人雖然不喜歡把事情做絕,卻實在喜歡熱鬧。
「要麼不動手,一旦出手,便要掀個天翻地覆,誰也休想置身事外。況且,」
虞寶珠眼底浮起一層冷光,「我也恨極了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