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捉拿謝晏禮
謝晏珩掃了眼她裙下被雨水打濕的鞋履，又移到她幾乎察覺不到地向右偏移的肩胛上。
虞寶珠見狀抿了抿唇，狀似無意地要踏進門檻兒，
可腳下剛一用力，腳踝上的那一絲隱痛便悄然漫上來；虞寶珠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謝晏珩穩穩扶住。
「等等。」
虞寶珠垂著眼，長睫輕輕覆去眼底的神色，「世子還有話吩咐？」
她面上不見半分異常，謝晏珩便鬆了手，看她神色無常地踏進暖閣。
屋內燭火昏黃，將廊外的冷雨盡數隔絕在外，沐房裡也早已備好熱水，虞寶珠梳洗後出來，捲起一角裙擺。
方才下車時她腳下一滑，險些叫她從車轅上跌下去，腳踝也稍微崴了下。
不過早年做奴婢時日日伺候主子奔走，磕磕碰碰本就是家常便飯；後來隨溫慕之去陳州治水時，身上青腫破皮都是常事，這點酸脹實在算不得什麼。
她正要去拿藥膏，一抬頭便撞進一道沉靜的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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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還沒歇息？」
謝晏珩的聲音混著檐外連綿的雨聲傳遞進來，「淤堵在筋里，單憑自己很難揉開。」
他遞上一隻通體透著盈光的白瓷瓶，光線襯得他指骨修長如竹，「若是你不介意，我來罷，權當我報答你為我籌謀。」
虞寶珠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息，神色自然地朝他伸出腳。
謝晏珩於是在她膝前屈膝半跪著，輕輕捧起她那隻泛著輕微紅腫的腳踝。
因常年習武，他的手指上帶著一層薄繭，蘸著冰涼的藥膏輕輕貼上她的腳腕兒；
肌膚相觸的瞬間，虞寶珠身子微不可察地繃緊，連忙錯開視線。
「這是宮中太醫院所制的紫金續和膏，夜裡再塗一次，明日便會有所好轉。」
屋內靜得只剩下窗外的淅瀝雨聲。燭火輕輕搖曳，將二人的影子疊在地面上，剛一交錯又隱約分開。
謝晏珩目光只落在腳踝的傷處，待上藥完畢，他拿棉帕拭乾淨指尖，緩緩起身，「夜裡若是仍有酸脹，記得再塗。」
「多謝世子。」
虞寶珠連忙攏好衣裙，就要起來行禮。
謝晏珩卻是沒再看她，又重新踏入雨廊里。
門外又漸漸傳來腳步聲，再推門進來的人卻是金紅，「孫奶娘那頭已經安頓好了。」
虞寶珠收回手，由著金紅替她挽好髮髻，又問道，「承安方才在院外等著問奶奶，是否還有旁的吩咐？」
「叫他盯緊謝二爺的院子。」虞寶珠道，「還有二爺在外頭的院子裡一一挖出來，要挖得人盡皆知。」
...
接連幾日，謝晏禮直接宿在養在外頭的姑娘房裡，再未踏進侯府大門。
而正院這邊，天光還沒亮時，謝侯爺便穿戴好一身朝服，袖中穩穩揣著那份奏請改立世子的摺子，預備動身入朝。
袁氏蹲下身為他整理腰間的玉帶，眼底是藏不住的喜色，「只要陛下點頭，禮兒便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往後這侯府再無人能壓他一頭。」
她滿目依戀地捧著丈夫，「妾身等侯爺回府。」
夫妻二人正滿懷期許地盤算著，小廝似後頭有鬼攆著一般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急得上氣不接下氣，「老爺不好了！外頭來了好些官差，還有太監，要找您和二爺！」
謝侯爺心頭驟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沒等他開口詢問，門外已經傳來傳旨太監清朗的聲音，伴著官差刀劍碰撞的脆響，一路直達庭院。
「奉皇上口諭，謝晏禮醉酒妄議朝政儲君，大理寺奉旨緝捕，人犯謝晏禮現已拿獲。著忠勇侯即刻入宮回話，欽此！」
謝侯爺與袁氏聞言神色俱是一震，袁氏幾乎站立不住，「不可能！」
「我兒好端端的，怎麼會枉議朝政！是誰構陷他！」
領頭的太監是皇上身邊的御前總管崔進忠，從前也沒少往侯府里傳旨，袁氏壯著膽子衝上前，「公公明鑑，我兒定然是被人冤枉的！」
崔進忠輕飄飄地往旁邊一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輦轂之下，無隱之言，謝二公子當日酒後失言旁側尚有目擊人證，言辭歷歷可勘，無從抵賴。」
一旁的大理寺寺正也道，「謝二公子言之鑿鑿，甚至還險些動手打了御史，夫人覺得會是誰冤枉他？
「什...什麼？」
袁氏一屁股跌坐在地，唇瓣顫似篩糠，半句辯駁都說不出來。
「謝侯爺，」
崔進忠似笑非笑，「請罷？」
謝崇瑱袖中那捲請立世子的摺子早被他攥得褶皺不堪，強壓下胸中翻湧的驚怒，「容我略作整理，即刻隨諸位入宮。」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帶著謝侯爺離開，沉重的大門重新合上，袁氏強撐著的一口氣盡數泄去，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扶著青磚地面，掙扎了幾下都沒能爬起來，「快！快找人！想辦法疏通大理寺，救救禮兒！」
侍女們臉色慘白，踟躕著不敢應聲。最後還是宋媽媽將她扶起來，「大理寺向來是奉旨查案，何況此事又牽扯妄議儲貳，哪裡有輕易疏通的餘地。夫人不如趕緊想想，二公子近日是否是得罪了什麼人？咱們也好知道從何處下手去救二公子呀！」
「我兒從小金尊玉貴，怎麼能進大理寺監牢那地方。」
袁氏原本哆嗦得六神無主，聞言胡亂拭去臉上淚水，立刻喚來伺候謝晏禮的小廝，厲聲斥道，「這幾日都是誰跟著二爺伺候！二爺都去了何處！一字不許隱瞞！」
小廝早就被嚇得魂飛魄散，忙支支吾吾地將這幾日的話都回了。
又說那日正好趕上虞寶珠同張夫人去柳津居賞舞，正好撞上，袁氏瞳孔驟縮，心頭的疑雲頃刻翻湧成刻骨恨意，「怎麼處處都有她！
「我就知道她不會消停，如今晏禮出事，定然和她脫不開干係！」
「我饒不了她！」
袁氏氣得胸口激烈起伏著，心緒尚未平定，管家面色慘白地踉蹌奔入。「夫人，宮中傳回話來，陛下令侯爺暫留宮內候訊，今日不得出宮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