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偷盜


  袁氏險些扭了臉皮,看虞寶珠神色恭順有禮,不慌不忙回道,「這幾日世子雖然還昏睡著,偶爾也能冒出幾句囈語,喊著奶娘的名諱。

  「我想著世子院子裡的確缺個知根知底、自幼照看他的老人幫襯,便自作主張將孫媽媽接過來,叫她專門伺候世子的湯藥。

  「不過是一個老媽媽,府里也不是養不起,我想母親也不會怪罪於我罷。」

  袁氏聽她說得冠冕堂皇,心口更堵得發悶,陰陽怪氣地開口,「你倒是會算計。不是當日在侯爺面前哭著喊著要自個兒親自伺候世子的時候了。」

  她話音未落,虞寶珠自顧自地在一側的梨花椅上坐下,與謝蕙面對面看了個對眼。

  謝蕙的長相其實更像袁氏,眼睛也來回亂轉,叫人一看便知她定不下心神,心裡想的都是算計。

  見虞寶珠坐下,謝蕙斜著眼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看她一身綾羅綢緞,珠翠滿頭,語意里是掩藏不住的酸意,「大嫂,母親還沒叫你坐你就敢坐下,你也太不將母親放在眼裡了!」

  虞寶珠抬眸看她,神色淡道,「大妹妹這話是從何說起,母親一向賢德寬厚,我若是一直站著還要勞煩母親費心安頓我,這才沒講究。

  「妹妹許久不回娘家,一回來倒先管起我院子裡的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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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嘆一口氣,似是有感而發一般,偏偏叫滿室都聽得清清楚楚,「說到底,如今侯府風雨飄搖,誰也不知道往後會是什麼光景。

  「若是不好,我也只能收拾東西回娘家,早早和離給自己尋一條退路。」

  「你還想走?」

  袁氏甚至沒忍住坐直身子,眼底流出恨意。

  「母親,人總要多為自己打算的。」

  虞寶珠的聲音依舊輕輕柔柔的,像在看著袁氏,餘光卻已流到謝蕙臉上。

  「我當初可是被謝家騙過來沖喜的,倘若今日出事的是我娘家,夫人和侯爺還能容得下我麼?」

  袁氏胸口悶得發疼,往日臉上那層溫婉的殼裂開大半,聲音帶著幾分尖厲,「你倒是金貴,既這麼想就好好兒待著院子裡,我這也不敢勞動你來伺候了。」

  虞寶珠將東西遞給宋媽媽,笑意淡道,「這是兒媳特意命金紅去景和藥鋪抓的安神藥,我想侯爺和二弟一定會吉人天相,母親也該將養好自己的身子。

  「所以兒媳方才特地叫廚房熬了烏雞湯,母親可一定要大補。」

  袁氏看著那藥包只覺得刺眼,「不必了,我也吃不慣外人送來的東西。」

  虞寶珠也不勉強,微微屈膝行禮,「那兒媳先行告退。」

  出了門,屋裡立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藥爐上不時發出咕嚕的輕響聲;藥氣裹著沉滯的悶氣,在暖閣里久久盤繞不散。

  袁氏被她氣得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一轉眼瞥見謝蕙怔怔坐著,盯著鞋尖一副魂不守舍的神色,皺著眉看她,「你發什麼呆呢?」

  謝蕙猛地回過神,慌忙斂去眼底翻湧的惶惑,擠出一絲笑意,「沒、沒什麼,只是想著父親還在宮裡,女兒心裡不安。」

  袁氏哪裡信她這套說辭。

  她這個長女最是懂得趨利避害,哪裡是真心牽掛身陷宮中的父親,於是厭道,「你要是真心記掛你父親就回去好好兒求你夫君和公公,你到底也是謝家嫁出去的女兒,也該想著為自個兒娘家籌劃!」

  謝蕙心裡有氣,「母親只會記得你兒子!」

  母女二人話不投機,屋中氣氛沉悶壓抑,連燭火都燃得蔫蔫兒的,再無半分話可說,便乾脆以心神倦怠為由起身告退。

  從正院出來時,夜色正一點點浸染著侯府,檐下的羊角燈次第亮起,昏黃光影在青磚地上搖搖晃晃,投下一塊塊斑駁晦暗的暗影。

  幾個巡夜婆子提著燈籠,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慢慢消失在花木深處。跟著謝蕙的丫鬟從外院回來,說道,「奴婢方才問了,霍府並未派馬車過來接。」

  「我就知道,」

  謝蕙的笑容里透著些許自嘲,夜裡的涼意鑽進衣襟,她不免地打了個寒戰,「只怕他們巴不得我回不去,省得牽連他們霍家。」

  大嫂說得對,二弟闖下塌天大禍,倘若侯府一朝傾覆,她便是無根浮萍,夫家隨便尋個由頭,便能將她掃地出門。

  她這娘家靠不住,更得給她自個兒多攢些錢留條後路。

  「咱們先回去。」

  主僕重新回到偏房,待到三更,府中大半院落都沉入死寂,唯有幾隻秋蟲在牆根的草叢裡低低鳴唱著。

  謝蕙換上一身丫鬟穿的窄袖衣裙,借著廊下花木投下的濃重陰影,貼著房檐,一路悄無聲息摸向後院的一處閣樓。

  她母親也愛極了攢錢,除了公中庫房,另外還有一間小庫房專門放她母親的「嫁妝」。

  白日裡趁亂時她從袁氏的妝匣里偷了鑰匙,她捏著鑰匙抑制不住地發顫,試了兩次,鎖舌才傳出「咔噠」一聲輕響,小門應聲而開。

  謝蕙心中大喜,連忙借著窗縫透進來的月色鑽進庫房,將樣式小巧的首飾物件兒一股腦塞進貼身縫製的布囊里。

  「母親的好東西可真夠多的,竟也不捨得跟我分些,只怕都要留給二弟那個廢物。」

  謝蕙眼裡暗光閃爍,「這些東西就該是我的了。」

  她正得意著,外頭忽然傳來一聲輕咳聲;謝蕙心裡猛地一沉,連忙貓著腰,貼著牆根躡手躡腳從側門溜出去,慌慌張張地遁入暗處。

  不遠處桂樹濃密的暗影里,柳姨娘靜靜立著,一身素色褙子融在夜色之中;

  待謝蕙沿著原路折返,柳姨娘這才緩步從桂樹下走出來,從地上拾起謝蕙方才慌亂間遺落的羊脂玉釵。

  「還是府里的大小姐呢,竟敢回來偷自己親娘的私房,真是不成樣子。」

  柳姨娘身邊的翠柳低聲道,「姨娘瞧她急得,連門都沒關。」

  「噓——」

  柳姨娘唇角浮起一縷極淡的笑意,「東西先收著,有用得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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