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府
不過兩日,夜幕垂落時,門外傳來沉重的馬蹄聲,守門的小廝連滾帶爬地奔進來報信,「侯爺回府了!侯爺的車馬已經到二門了!」
袁氏驚得連忙坐起,連衣裳都來不及換,披著半舊的褙子便迎出門。
走到近前,她才發覺忠勇侯府身上還穿著那日的朝服,只不過幾日磋磨下來,衣裳上的褶皺層層疊疊,鬢邊也露出幾絲白髮,眼底布滿血絲。
如今老侯爺的脊背雖然還挺直著,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袁氏率先聞到他身上傳來泛著倦悶的體味,險些將昨晚上灌下的湯餚都嘔出來;見他臉色不好,忙強壓下翻湧的嘔感,擺出一副擔驚受怕的神情。
「侯爺再不回來,妾身也不能活了!皇上...沒有降罪於侯爺?」
謝侯爺嗯了聲,徑直越過她進了門。
袁氏顧不得他的態度,連忙吩咐僕婢去預備熱水和膳食,看他將桌上的冷茶一飲而盡,小心翼翼地又問,「那...那禮兒呢?」
一提到謝晏禮,忠勇侯眉頭狠狠一蹙,一掌拍向桌案。
「陛下仁慈,念他只是酒後狂悖,並非蓄意謀逆結黨,暫且不送大理寺論罪。」
忠勇侯閉了閉眼,緩緩道,「不過,判了他三十御前廷杖,幽禁一年,一輩子不得蔭補入仕。」
「至於我,聖上革去五軍都督府的差事,罰俸一年,只留下忠勇侯府的爵位,自省管束不嚴之過。」
「——什麼...」
袁氏身形晃了晃,侯府的名頭雖說保住了,可侯爺手裡那點實打實的兵權、朝堂上說話的權柄,就這麼沒了。
往後再想托人走動、在御前說話,比登天還難。
她喉頭髮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強撐道,「這也怪妾身平日管教不嚴。可禮兒...禮兒是個好孩子呀!他是被冤枉的呀!」
「冤枉?」
謝侯爺冷笑一聲,「他就是個狗肚子裡藏不了二兩香油的東西!灌點黃湯便不知自己是誰了,攀扯桓王還傳得人盡皆知,叫御史台的人聽了個正著!
「幸虧淑妃娘娘和桓王受寵,皇上才沒有多做怪罪,還有當年...」
謝侯爺深深吐出一口氣,正好各房聽聞侯爺回府後都趕過來請安,謝侯爺收回話頭,來回打量了一番說道,「你們人倒是齊全。」
謝蕙謝蓉最先圍上前,謝蓉年紀更小些,眼眶通紅著,聲音里還帶著哭腔,「我快被父親嚇死了!」
謝蕙心裡則是竊喜。還好,侯府爵位還在,她婆家就是顧著侯府也不會休棄她,於是也沒過腦子想想便脫口而出,「父親回來就是萬幸,這下我婆婆也別想著拿捏我了!」
她話音一落,袁氏明顯看見侯爺眼裡閃過一絲陰鬱,飛快地朝謝蕙遞去一記凌厲的眼風,「閉嘴!」
謝蕙後知後覺察覺氣氛不對,訥訥閉了嘴,侷促地絞著帕子。
不過謝侯爺如今哪裡有心思理會女兒這點私心,只擺了擺手,聲音禮都帶著疲憊,「我乏得很,你們都散了罷。」
眾人行了禮,依次退出正堂。柳姨娘也混在人群之中,腳步慢悠悠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內室那道屏風。
等謝侯爺摒開左右伺候的僕婦,踏進內室的瞬間,靴底猛地碾到一處硬物。
他連日未眠,身子本就虛浮不穩,猝不及防地重重摔落在冰涼的青磚地上。
他手肘磕在地面,一陣鈍痛順著骨頭蔓延開來。
謝侯爺悶哼一聲,撐著地面想要起身。視線垂落便看見腳邊滾著一支羊脂玉釵,釵頭上的蘭草雕紋瑩潤細膩,在從窗欞縫隙漏下的天光里泛著柔和的玉光。
袁氏心頭咯噔一下,連忙解釋道,「許是丫鬟們手腳不利索才沒收好,妾身這就教訓他們。」
然而話還沒說完,一個小丫鬟步履慌張地奔進來,一張嘴話如同驚雷一般在室內炸響,「侯爺夫人不好了!私庫的小門鎖不知被誰給撬開,裡面好些貴重首飾都不見了!」
謝侯爺的臉色霎時間沉到谷底。
連日在宮裡的擔驚受怕和鬱氣,再加上方才重重一摔的鈍痛盡數翻湧上來。
他攥緊手裡的玉釵,凌厲的目光直直釘在袁氏身上,「我在宮裡受責丟了官職,提著一顆腦袋熬過這兩日。內宅託付於你,你就是這樣當家的?」
袁氏渾身一顫,慌忙屈膝跪下,手心裡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侯爺,妾身不知……妾身當真不知私庫會被人撬開!」
「不知?」
謝侯爺冷笑一聲,「庫房有鎖,有婆子輪值看守,好好的鎖自己會撬開?貴重首飾一件件失竊,你這個主母竟渾然不覺!府里規矩形同虛設!」
「還是說,你們覺得我不能平安回來,要化作鳥獸散?」
還未走遠的眾人聽見裡面的斥責,盡數屏息立在原地。
謝蕙躲在人群後面,聽見失竊幾個字,渾身猛地發僵,忙將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注意到她。
袁氏心口一急,下意識便要往虞寶珠身上引,「侯爺,私庫雖歸內院管理,如今府中中饋印信、對牌鑰匙盡數在虞氏手上,按理說...」
「按理說什麼?」
謝侯爺一聲斷喝,直接打斷她,「公庫帳本、採買調度,虞氏接手之後一一清核分明,帳目清楚,沒有半分紕漏。唯獨你自己院子裡的私庫要出了失竊之事!
「你敢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謝侯爺怒意翻湧,重重將那支蘭草羊脂玉釵拍在案上,玉釵與紅木桌案相撞出一聲清脆冷響。
「虞氏尚且能將公庫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守著自己這點私庫反倒守出偷盜禍事,生的孩子們也被你教得不知禮義仁孝,都是你無能!」
「從今日起,你當在靜棠院自省。府里大小庶務一概不許再過問插手,都交由虞氏一併清點核查。」
袁氏渾身一顫,一股寒意順著後脊直直爬到頭頂。
侯爺竟是要將她的話語權都要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