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我是夫妻


  袁氏還想再說什麼,一抬眼撞上謝侯爺冰冷不耐的目光,只能硬生生咽回去,澀聲應下,「妾身...謹遵侯爺吩咐。」

  謝侯爺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下,「柳氏留下,你們都散了罷。」

  柳姨娘面上流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柔順和驚慌,怯怯上前服侍謝侯爺。

  路過虞寶珠時,自她身上傳來一縷極淡的香氣,隨風鑽進虞寶珠的鼻子裡。

  虞寶珠腳步微頓,回頭看了眼柳姨娘裊裊多姿的背影。

  方才眾人都圍上來時,柳姨娘一直安安靜靜立在角落,瞧著極溫順體貼。

  她從前在侯府從未聞過這香氣,不是庫房裡常備的薰香,也不是各房姨娘慣用的香料,清幽幽的藏得極淡,若不是她往日做丫鬟時練出的嗅覺,根本無從察覺。

  而今日的正院裡也有同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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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有意思了。

  虞寶珠面上神色不改,不動聲色收回目光,順著迴廊往自己的院子走。

  謝晏禮當眾妄議皇子,本是觸了帝王忌諱的大禍。歷來天子素來最厭皇子與臣下勾結,尋常人攤上這事斷不會這般輕易揭過。

  可到頭來,僅僅只是卸去侯爺身上附帶的職司,對桓王半點影響都沒有。

  上一世的水災貪墨,死了那麼多無辜才行,皇帝都沒有處置桓王,如今涉及勾結黨羽,皇帝還不肯處置。

  皇帝就當真那麼寵愛桓王與淑妃母子麼?

  她心底疑雲不散,無意識地絞著手指,一路昏昏沉沉地回到世子院中。

  不知為何,這幾日謝晏珩總是神不見蹤鬼不見影,明晃晃地消失,連演都不演了。

  剛一進門,金紅迎上來回道,「方才榆棲巷張家夫人差婢女送來一匣箋紙與香膏,說是為了謝奶奶那日邀請看戲的心意,奴婢已將東西安置在西梢間的暖閣里,奶奶去看看?」

  虞寶珠點了點頭,遣退下人,獨自走入屋內。

  如今天氣還不算冷,她推開半扇窗扉,叫晚風攜著涼如清水的月色漫進屋內,又走到東窗前的琉璃榻前坐下,伸手掀開木匣。

  匣內的箋紙質地溫潤,裹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是上好的雲嵐箋。

  雲嵐箋紙如其名,紙面細膩瑩潤,落筆不滯墨,久存亦不易蟲蛀,尋常人家很難尋到。

  張譫為官清廉,張夫人亦非驕奢淫逸之流,平常日子便過得節儉,能特地送她雲嵐箋,可見張夫人下足了誠意。

  匣子最底下另外還壓著一頁素箋,是張夫人親筆手書,邀她得空來張家小坐,一起煮茶閒話。

  虞寶珠用指尖輕輕撫過雲嵐箋的紋理,心裡明白張夫人送來的情誼。

  其實上一世溫慕之邁入朝堂後,許多世家貴夫人都嫌他們出身微鄙,不配相交,甚至還有人在宮宴上刻意排擠她。

  當時便是張夫人第一個對她露出善意,如今也還是張夫人最先遞出情誼,可她卻不敢坦然交付真心與之交好,叫她心裡更添慚愧。

  晚風徐徐穿過窗欞,拂得她鬢邊的金釵簌簌晃動著。

  自打重生後她心裡頭便懸著諸多瑣事,弦繃得太久,如今一靜下來,疲乏也跟著漫了上來。

  虞寶珠靠在軟枕上思量了會兒,沒過一會兒,神思漸漸渙散,眼皮沉得抬不起來,不知不覺便歪在榻邊沉沉睡去。

  ...

  謝晏珩從外頭回來時,一眼便看見琉璃榻上的身影。

  他看虞寶珠睡著還屈著膝將自己縮成一團,臉頰半埋在臂間,往日總是含著思慮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開,褪去了防備和算計。

  夜裡的涼意穿過窗縫,吹得她裙擺微微散開,露出裡頭素白的衾衣。

  謝晏珩靜靜看了片刻,才緩步上前穩穩托住她的肩背與膝彎,把人輕輕抱到暖閣的床榻上。

  觸及到她的腳腕時,謝晏珩頓了頓,又替她脫下鞋襪。

  如今她腳腕兒上的紅腫早已消散,瑩白的肌膚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微光。

  他的目光順著纖細的腳踝緩緩向上游移,慢慢落到她的膝蓋上。

  白皙細膩的皮肉上臥著幾道舊疤,結痂早已脫落,只剩下淺褐色的印子,絕非近日磕碰所能留下的傷痕。

  謝晏珩想起奉安去虞家調查的傳信,不由得沉下目光。

  虞家稱她為四小姐,卻從未叫她出現在人前,甚至連虞家族老也不曾聽聞還有這麼這麼一脈後人,好像憑空出現一個人來。

  他下意識地又去看虞寶珠的手臂,他看得久了,掌心不經意間帶起的一點溫度,透過薄薄一層皮肉傳遞過來;

  虞寶珠本就睡得極淺,昏沉間先是隱約察覺有人將她抱起,而後腿上傳來一陣涼意,摩挲的手指一點點將她從混沌的夢裡拽出來。

  她緩緩掀開眼睫,視線還有幾分朦朧渙散,先看見的,便是謝晏珩垂落在她腿邊的目光和他遊走在自己小腿近處冰涼的指節。

  「世子?」

  虞寶珠的聲音里還帶著沒睡醒時的沙啞和嬌憨,謝晏珩收回手,卻沒有立即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到她的臉上。

  小几上的燭火在二人之間晃出細碎的光影,暖閣內靜得很,唯有燭花偶爾噼啪輕響。

  虞寶珠後知後覺,這才驚覺自己的鞋襪已被謝晏珩褪下,小腿和膝頭盡數露在外面,忙扯下裙擺,臉色也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世子喜歡趁人之危?」

  謝晏珩看她娥眉又輕輕蹙起,朝她俯下身來,平靜開口,「你我如今是夫妻。」

  他離得極近,身上的沉水香裹著燭火的暖意一層一層漫過來,將她籠進一小片陰影里。

  虞寶珠下意識撇開眼,「可世子是病秧子,一碰就倒。」

  謝晏珩不僅沒惱,聞言低低笑了聲,輕得幾乎聽不出他的情緒。

  「原來在夫人眼裡,我弱不禁風。」

  他向後一靠,「可方才我抱你回來時,夫人睡得安穩,倒不曾怕過我這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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