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多好的壞孩子怎麼不是她生的
虞寶珠見慣了他往日淡漠沉靜的模樣,冷不丁見他笑意里噙了絲戲謔,一時竟有些恍惚。
她連忙錯開目光,卻聽見他又問道,「膝上這些疤是怎麼來的?」
虞寶珠垂眸掃了眼,長睫掩去眼底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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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也算是大戶官宦,她又是虞錦禾房裡的丫鬟,所以為了顯出家風和小姐的教養,自然不會叫人看出僕婢身上有外傷。
所以虞家的丫鬟看著個個白淨整齊,但手臂膝蓋這些能掩蓋在衣裳底下的地方就未必了。
被賣進別人家的奴婢,又能有幾個人能夠翻身呢,不叫主人家打殺發賣就算是命好了。
「早就不記得了。」
她像是在說一樁與自己無關的舊事,輕輕柔柔地開口,「也許是我幼時太淘氣罷。」
謝晏珩靜靜望著她,燭光在他眉眼間明明滅滅,叫人辯不出他的喜怒。
「與桓王相干?」
虞寶珠極輕地「嗯」了一聲,聲息淡得似一縷浮在燭火上的煙。
「也許罷,畢竟上位紛爭,殃及黎庶。」
她別過頭去,謝晏珩斂去探詢的神色,只是朝她伸出手,指尖幾乎要碰到她鬢邊那縷散亂的髮絲時,又緩緩收了回去。
她不肯說,那他也不會多問。
他扯過一角錦被,將虞寶珠蓋得嚴嚴實實,這一動作間,她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一股極淡的血腥氣,不由得蹙眉,「世子受傷了?」
謝晏珩頓了頓,眼底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清,「傷疤留在身上,總是會疼的。」
他站起身,身側的衣料隨他微一傾身輕輕動了動,「不過,不破不立。」
虞寶珠喉間微滯,心口處忽然不受控地微微發沉。
正要開口,簾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金紅在外頭輕聲回稟。
等謝晏珩轉去暖閣,得了允諾她才掀簾進來,垂首回道,「大奶奶先前吩咐查庫房失竊一事,奴婢已經將守夜的婆子都一一審過了,已然問出眉目。」
「是怎的?」
金紅接著說道,「婆子們只說是瞧見大姑奶奶去過那處。另外奴婢們派人暗中搜了,原來二爺房裡有個叫晚翠的通房姑娘屋裡也搜羅出來不少登記在冊的首飾。」
「這其中就有羊脂玉掩鬢和一對小簪,與正院裡那支贓物是一樣的。」
「這就定罪成贓物了?」
虞寶珠從榻上坐起來,金紅忙送上茶盞,服侍她漱了口,「那些守夜婆子一個個說的斬釘截鐵,一口咬定親眼看見,怎的沒抓住現行呢?」
「孫媽媽暗中打聽了,說是謠言最先從柳姨娘院子附近傳來的,也的確有婆子從大姑奶奶的院子裡找出來對應的東西。」
金紅道,「有了這些話頭,守夜的婆子才敢把話說死。不過大姑奶奶畢竟是府里的小姐,夫家又套車來接,誰也不敢攔著罷了。
「至於那晚翠通房,孫媽媽查了後本是要壓給大奶奶瞧的,但她就只說自己肚子疼,孫媽媽也叫人從她房裡搜出來幾包藥渣,如今已經派人拿給府醫去查了,說是...」
虞寶珠忽然騰起不祥的預感,「不會說是安胎藥罷?」
金紅點頭,「奶奶猜的真准。」
停了一停,她又道,「奴婢也問過府醫,這藥並不是從府醫手裡得的,不過通房又不能隨意出府,不知是誰給她的藥。」
虞寶珠的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瓷杯沿,眉梢微斂。
一個是侯府千金,一個是謝晏禮身邊不起眼的通房,原本是兩處不相干的人竟都被牽扯進同一樁事裡,又恰好是在叫她替袁氏管家的時候出事。
侯爺最看重面子,處置謝蕙,便是得罪侯爺和袁氏;處置晚翠,若再一不小心傷及她肚子裡未知的孩子,動了二房的子嗣。
哪怕袁氏不要這個孩子,也會對她懷恨在心。
各房相爭,她卻得利。
「好狠的心。」
虞寶珠緩緩收回手,語氣沉了幾分,「叫我來做惡人,她卻漁翁得利。」
金紅聽得心裡發顫,忙輕聲問道,「那奶奶,咱們如今該如何處置?」
「我才不擅做決斷。」
虞寶珠眸色沉靜,「此事牽扯大姑奶奶,又關乎二爺尚未可知的孩兒,都要府里要緊的人,可不是我能隨意處置的。
「你把所有供詞和搜出來的首飾都一併整理妥當,原原本本稟給侯爺和夫人,由他們定奪。畢竟,侯夫人如今還是主母,雖是叫我管家,我也要向她知會一聲才是。」
金紅連忙稱是。
「柳姨娘想借我的手挑起風波,我偏不順著她的心意走。」
虞寶珠又道,「咱們院子裡也不必再像從前那般死守了,偶爾也該叫下人們犯些懶,叫外頭的尋到可乘之機。」
金紅眼睛一亮,「奶奶的意思是?」
「一直壓著風波,反反覆覆的有些太無趣了。」
虞寶珠笑了笑,「叫他們只管去斗,都鬧起來,我與世子才能更站穩腳跟。」
...
如果虞寶珠料想一般,消息傳進正院後,袁氏氣得又連摔了幾隻碗盞,「好個孽障!竟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事!
「還說什麼來告訴我一聲,分明是往我臉上踩!」
宋媽媽連忙叫小丫鬟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上前壓低聲音勸道,「夫人慎言,當心旁人聽了去再生事端,您也當心氣壞了身子。」
「如今案子送到我跟前來,侯爺又不曾發話,虞寶珠倒是落得一身乾淨,半點麻煩都不沾。」
袁氏又急又恨,「憑什麼!管家權落到她手裡,出事了反倒推到我和侯爺頭上!」
「這一出一出的,難說不是她在背後算計,故意來侯爺面前折辱我們母女!」
想來先侯夫人軟弱又不得夫君珍重,幾個姨娘通房也都不是她的對手,不如她既有情誼又有孩子,一把年紀還與夫君過的像「少年夫妻」一樣。
若是她當初不在侯爺面前吹枕邊風,非要履行兩家的秦晉之好,也就不會叫虞寶珠在她頭上撒野了。
袁氏想到這,恨得咬牙切齒,「想我生的這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蠢,連虞家那小門戶出來的都比不過,怎麼她就不是我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