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都一併處置了罷
宋媽媽先往門外瞥了眼，確認廊下值守的丫鬟都離遠了，才闔上門低聲開口，「夫人再急，如今也要先籠絡回老爺的心。」
「等老爺的心重新回來了，再尋個由頭，把這盆髒水悄悄扣回大奶奶身上，您也不必再日日勞神了。」
袁氏眉峰一動，「你有主意？」
宋媽媽道，「侯爺如今是因著二爺才與夫人生氣，只要夫人消停了，侯爺自然會念及舊情的。既是叫虞氏拿了管家權，那府里的大小事宜都該由她去算計。比如，」
她湊到袁氏耳邊，「還有老太太的壽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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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
袁氏垂眸思忖片刻，嗤笑道，「那老虔婆不是發了願要在佛寺里陪伴古佛了此餘生，這麼多年都不肯回來，還能為了一場壽宴就輕易低頭？」
「可若是夫人親自去請，老太太又豈能不給夫人的面子？」
宋媽媽細細解釋道，「侯爺最重禮儀仁孝，若是知道夫人為了老太太費心周全，必然感念您的孝心，舊日的嫌隙也就淡了。
「侯爺畢竟重情，只要夫人還坐穩主母的位置，不怕侯爺不心疼您。」
這話說得袁氏心裡舒坦，身子也松垮著靠上搖椅，「是了。」
「府里如今鬧哄哄的，焉知不是因為娶了虞氏那喪門星才這樣的。老太太最是看重家宅安寧，自然看不上虞氏。」
這些年她日月不間斷地往寶相寺送東西，老太太再不喜歡她，也挑不出她有什麼錯處。
「我這些年也算是為了侯府鞠躬盡瘁了，出了事又怎麼能躲，」
袁氏慢悠悠摩挲著手腕上的玉鐲，眼底漫開冷光，「去叫人照著我的筆跡臨摹出百頁經文，再送去寶相寺，就說我為侯爺和老太太祈福。
「對了，我前些時日命你尋的人你尋到了麼？」
宋媽媽忙道，「都按照您的吩咐預備上了，想來那虞大奶奶是逃不過的。」
「那就好。」
袁氏臉上浮出一絲滿意的笑意，「那虞寶珠不是最愛裝賢德膽小麼，那就叫她裝下去，裝的越好，事發的時候才會鬧得越大。」
「夫人想得細緻。」
宋媽媽連忙捧道，「那晚翠姨娘那頭...」
「一個青樓出身的小蹄子，也配懷上我兒的種。」
袁氏眉眼間滿是嫌惡，「禮兒才出了事，若是後院再鬧出尚未娶妻便叫通房先懷上身孕的醜聞，還哪裡有好人家敢把姑娘嫁過來。」
「你手腳利索，都一併處置了罷。」
宋媽媽低聲領命，全然沒瞧見院落另一角里鑽走一道纖細的身影。
另一邊的秋棠院裡，柳姨娘哄著謝晏呈睡下後，正披著頭髮靠在床沿兒上捻絲線；聽翠柳附耳說完，捏著絲線的指尖停了停。
「沒想到她倒是沉得住氣。」
須臾，她淡淡一笑，「也是了，若是沉不住氣，早就在成親第二日便跑回娘家去了，哪裡會等到今日。」
「恐怕出了這些事，夫人更不會對大房手下留情。」
翠柳道，「其實姨娘本就不必出手，自有他們鬧呢。」
說話間，謝晏呈睡夢中翻了個身，差點一腳蹬開柳姨娘。
柳姨娘卻愛憐地摸了摸他的小臉兒，「這孩子如今長得愈發像他父親了。虞家那個太聰明，只要她在，恐怕我的晏呈就不能安樂。」
「所以，要他們鬧得越大越好，兩敗俱傷，我的呈兒就能走的越高。」
外頭忽然滾過幾股悶雷聲，一息之間，外頭潑天潑地的砸下雨來。
翠柳不知怎的忽然打了個寒顫，脊背一緊，連忙垂首避開。
這場秋雨連綿數日，等安頓下來後，袁氏果然稱身上不好，帶著「抄好」的佛經出了門。
侯府的庶務自然都落到虞寶珠身上，每日三五十件兒地壓得她腳不沾地；不知怎的，謝晏珩仿佛也愈來愈忙，二人雖同住一院，碰面的次數卻數不過一巴掌。
偶爾她理帳到深夜時，會撞見他立在廊下靜靜望著她，待她仔細回看過去，卻又不見他的蹤影。
今歲的雪來的極早。不過冬至，上京便洋洋灑灑地落了幾場，虞寶珠一早便派人去甜水巷送了過冬的炭火和棉衣。
馬車碾著雪沫在府前停穩，才下馬車，就聽孫媽媽道，「老太太回來了。」
虞寶珠鮮少看見孫媽媽蹙著眉與她說話，頓了頓，「那是一刻都不能耽擱。」
於是趕緊理了理衣裳，捧著手爐腳步穩當往正院走去。
如今暖閣里的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裹挾著一縷極淡的沉香，老太君已然安坐在臨窗的暖榻上，
袁氏立在老太君身側，只穿著一件兒蓮青色夾棉褙子，料子是尋常的杭綢，看著厚實，卻並無光澤，領口和袖口也沒有時興的滾邊繡飾，素淨得近乎寡淡。
裡頭襯著一件兒素白中衣，層層裹著，反倒襯得她一張臉萎黃無光，唇上也不見半點血色。
除了袁氏和謝侯爺，謝二夫人和幾個孩子也一併跟著過來，正圍著老太太說笑。
說話間，外頭值守的丫鬟挑起簾櫳，迎著虞寶珠進來。
她今兒穿著一身月白色軟緞繡玉蘭的短襖，外罩杏色狐緣披風，並無耀目的艷色，反倒將她襯得容色瑩潤。
青絲盡數挽成端正的倭墮髻，梳得一絲不亂，僅斜插兩支羊脂玉簪固定髮髻，再無別的飾物。
對比滿屋子珠翠紛呈的女眷，虞寶珠的打扮實在是素了些，卻仍惹得眾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頓了頓。
虞寶珠將暖爐遞給金紅，規規矩矩地上前拜道，「見過老太太。」
謝老太太的視線緩緩掃過她，良久，淡淡開口，「過來坐著。」
她指向自個兒身前的軟凳，虞寶珠依言坐下，一舉一動循禮守矩，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老太君瞧著她這般沉靜穩當，心底微詫，原以為虞家姑娘都如虞錦禾那般跳脫張揚，不想這位四姑娘竟是這般沉斂自持。
便存了幾分考量，淡聲問道，「我聽說你近來管府中雜事做得倒是風生水起。只是侯府家事繁雜，你年紀尚輕，可知肩上的擔子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