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謝晏珩更像他的生母
謝老夫人望著堂前空蕩的雪影,用拐杖輕輕點了點青磚地面。
「留下她又能問些什麼?你就看珩哥兒的架勢,能同意我留下她麼?」
統共就坐了這麼一會兒,二人的手都沒有分開過,也不知是從來的情誼。
又或者,本就是再給她演戲看。
珩兒有主意,那虞氏也不相上下。
老夫人長嘆一聲,桂嬤嬤順著她目光望向門外,也輕聲感慨道,「世子待大奶奶這般維護,倒叫奴婢想起當年老侯爺待袁夫人,也曾是這般看重。」
「世子和大奶奶伉儷情深,夫妻同心,其實這樣也是好的。」
「袁氏不過是妾侍出身,哪裡配得上伉儷情深幾個字。」
老夫人譏笑一聲,「況且比起他父親,珩兒的性情其實更像他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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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生母...」
老夫人眼底浮起一絲悵然。
她這大半輩子自認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對待外人一團和氣,卻唯獨對不住寧氏。
當年她明知兒子和袁氏有情,為了謝家卻一手促成寧氏嫁過來,叫謝家借著這樁婚事和寧氏的嫁妝占盡便宜。
而後袁氏進門,她也眼睜睜看著兒子寵妾滅妻,冷待寧氏,卻也未曾出手制止。
直到寧氏病故,她也沒能為她說上一句公道話。
崇瑱到底是自己的兒子。
就算對寧氏心有愧疚,也終究抵不過母子情分。
所以珩兒與他父親也自幼不親近,鬧到如今,父親不像父親,兒子也不像兒子。
明明是骨肉血親,卻過得如仇人一般,甚至恐怕連仇人還不如。
也許當年真是她錯了。
老夫人顫顫巍巍地起身,嘆息聲低得幾乎融進外頭的風雪裡,「當年之事,終究各有難處。我也無可奈何。」
桂嬤嬤上前扶她,「世子會明白您的苦心的。」
謝老夫人倚住她的手臂,緩緩挪動腳步,望向漫天漫地翻卷的落雪,「是麼?」
「我看珩兒心裡頭是有主意的。可我也老了,有些事我也管不了了。」
桂嬤嬤靜靜聽著,一時不敢答話。
良久,等老太太自己又嘆了口氣,吩咐道,「你去正堂告訴袁氏,若再拿喬裝病,便隨我一同去寶相寺養病,不必再回來了。」
桂嬤嬤心神一凜,明白老夫人是要平衡後宅,忙道,「您想的細緻。」
...
廊下落雪紛飛,謝晏珩和虞寶珠踏著積雪一路回到院中,直至房裡,他這才鬆了手。
被他握著一路,虞寶珠的手上尚且有餘熱,幾根手指也被捏的泛了粉色,竟是比抱著手爐還管用。
奉安抱著劍在廊下候著,除此之外,另有一張虞寶珠從未見過的面容。
她心領神會,朝謝晏珩微微屈膝,「我先去尋管事處理雜項,世子先歇著。」
謝晏珩的目光落到她泛紅的指尖上,將大氅披到她身上,低聲囑咐道,「仔細著涼,早些回來。」
那大氅上尚且纏著他溫熱的氣息,虞寶珠分不清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愣了愣,「如今是在咱們自己的院子裡。」
外頭並無外人。
所以謝晏珩也沒必要再作虛以委蛇的姿態。
然而謝晏珩似未曾聽出她的疑慮,只將大氅的帶子系得更緊些,叫狐皮領子緊緊貼在她的頸子上,只露出一張素白的小臉來。
他微微俯身,氣息輕輕掃過她耳畔,叫虞寶珠忙後退半步,「我去去就回,不敢勞煩世子。」
門外的風雪迎面撲來,叫她頃刻斂了心神,又恢復一貫平靜的神情。
一偏頭,卻見銀紅攥緊了指尖,飛快地將視線從門內收回來,眼睫撲簌簌顫動著。
虞寶珠瞥見她一閃而過的神色,「銀紅。」
她似被嚇了一跳,猛地晃神,「奶奶有何吩咐?」
「你留下伺候世子用茶。」
銀紅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心頭驟地一跳,「奴婢...還是跟著奶奶罷。」
然而未等她說完,虞寶珠淡道,「金紅,去請柳姨娘到綴錦閣,」
綴錦閣在侯府後院裡臨池而立,因著冬日,閣樓四周都用氈皮墊子擋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屋內只點了一盞孤燈,燭光昏昏沉沉,以至於柳姨娘進門後一打眼兒沒緩過神來。
不過她向來沉穩,一息之間便穩住心神,溫溫柔柔地朝虞寶珠行了禮,「見過大奶奶。」
虞寶珠笑容淺淺,「姨娘請坐。」
柳姨娘一時分不清她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下,這才瞧見桌案上還放著一碗清水。
她心裡頓時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躊躇問道,「不知大奶奶叫妾身過來,是有什麼吩咐?」
「哪裡有什麼吩咐,不過是想與姨娘說說閒話罷了。」
虞寶珠向後靠上椅背,「不過我如今還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兒,恐怕柳姨娘很失望罷。」
柳姨娘指尖微微蜷縮,面上依舊維持著溫順的模樣,「妾身愚鈍,不明白大奶奶的意思。」
「姨娘心較比干,只是瞧著柔弱罷了,」
虞寶珠將東西推到她面前,柳姨娘定睛看去,竟是壽宴上那隻荷包。
不,也不止是荷包,另外還有一方手帕和女子佩戴的喜鵲銜珠釵。
柳姨娘強忍住思緒,故作不解道,「這腌臢物,就該一把火燒了,大奶奶怎麼還留著?」
虞寶珠笑意盈盈的看向她,「這可是姨娘親手繡出來的,繡的這樣刁鑽,若是一把火燒了,姨娘不心疼?」
「說起來今日這場戲好生熱鬧,侯夫人預備荷包和姦夫,謝二夫人當眾揭發,丫鬟婆子做人證咬定,看似都是夫人一手促成。
「可那些嚼舌根的丫鬟裡頭可有不少人是受你指使,姦夫身上的手帕和釵環,也都是你派人安排的。」
「你借著夫人的手渾水摸魚,想借著這場風波將我拖入泥潭。將來事發,明面上的始作俑者也是侯夫人和謝二夫人,姨娘的手乾乾淨淨的。」
「姨娘好算計,真是好一個面善心曲的女子。」
虞寶珠微微傾身,柳姨娘這才看清她眼底並無半分笑意。
「叫我想想,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扶持三爺,待侯爺百年後,迎三爺的生父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