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祭祖的香斷了
連著幾場雪後,將近年關時,上京忽然又暖和了起來。
一到年下,各處莊子鋪面便開始張羅起理整年的帳鋪,一一送到侯府來給虞寶珠過目。
這一日,虞寶珠照常帶著人出門,馬車行至一道僻靜的巷口時,金紅忽然說道,「那不是侯夫人麼?」
虞寶珠心頭一動,連忙挑開車簾,順著金紅指著的方位望過去。
街巷尾處的確正停著一駕樸素青布篷車,一打眼望去,車上並無世家各府獨有的徽記,只像是尋常車鋪便能租到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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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車上下來的婦人也是一身素色的衣裙大氅,頭上幾乎沒有珠翠修飾,可那身段舉止卻叫人一眼看出是袁氏。
扶著她下車的婆子給車夫付錢時,也露出臉來,正是袁氏身邊的宋媽媽。
馬車只停在不遠處的巷口,並未遠去;袁氏和宋媽媽左顧右盼,確認四下無人後這才一前一後地進了酒樓後門。
「這可真是奇了,侯夫人出門為何要做這種打扮。」
金紅嘟囔著,眼前忽然一亮,「奶奶,不會是在私會罷?」
都是高門出來的丫鬟,虞寶珠看了她一眼便知她在想什麼,低聲道,「估計她們也不會耽擱太久。」
「你悄悄的跟過去,遠遠守著不必近身,看看是何人同侯夫人相會,又是幾時離開。」
金紅當即斂了嬉笑,正色躬身應下,「奴婢曉得分寸。」
酒樓後院裡,袁氏一路腳步匆匆,直到跨進門內,才將一路提著的心稍稍放下。
將外頭的大氅披到宋媽媽身上,自己則趁著無人察覺,一閃身進了二樓的雅間裡。
一抬眼撞見床榻邊立著的青衫男子,眼底連日在侯府受的鬱氣頓時散得一乾二淨,紅著眼圈兒上前,「文斌。」
那男子也快步迎上來,摟著她坐到臨窗的軟榻上。
「你也是的,不好好兒的在寶相寺待著,下來做什麼?」
袁氏半推著他的胸口,嗔怪道,「這地方人多眼雜,我可是費了十二分的精神從後門進來,若是一不小心被人瞧見,咱們可都活不了了。」
「怕什麼,我一直盯著呢。」
陳文斌笑容猥瑣,「那廟裡實在冷清,吃的也寡淡,我若是再不吃喝些酒肉,活都不想活了。而且,我這不也是想你了麼。」
雅間內燒著足足的褐絲炭,屋內暖意融融,隔絕了外面的料峭寒風。
兩人緊貼在一處,陳文斌的手便也不老實起來,直往袁氏的懷裡伸,「我想那寺廟裡規矩太多了,你也不能常去,以後不如就在這見面罷。」
袁氏白了他一眼,「你有錢?」
他在外頭的吃喝一向都要靠她來接濟,如今侯府不是她管家,她自己還要留著傍身錢呢。
一想到如今處處受人制衡,她心裡積攢多日的委屈再也按捺不住,靠在陳文斌肩上重重嘆息,「我只怕再過不了多久,就要被侯爺厭棄了。」
陳文斌不解,「這是怎麼說?」
袁氏指尖絞著帕子,眼底蒙了一層水霧,「往日我掌家,府里大小事務由我說了算,侯爺尚且多顧我幾分。
「如今管家權被媳婦奪走,那小賤人行事滴水不漏,還有老太太給她撐腰。我幾番出手都沒能撼動他們,反而惹得一身騷氣。」
「我在侯府里的日子過得實在艱難...」
她窩在陳文斌懷中嗚嗚哭起來,陳文斌卻冷不丁嗤笑一聲,「就這?我當是什麼。」
「一個小娘子罷了,只要除掉她,管家權重新回到你手裡,謝崇瑱那老東西就不會再挑你的理了。」
袁氏止住哭腔,「你說得輕巧,那小賤人素日防範得緊,還有謝晏珩寸步不離的護著,別又是事情沒成還損失了一個幫手。」
「上次是上次,如今是如今,」
陳文斌捧起她的臉來,「謝晏珩能管外事,總管不了內宅事罷?你放心,我一定想個萬全齊美的法子,不止幫你收拾姓虞的,你們府里那老太太我也一併幫你除去,你等著瞧就是了。」
「不過,如今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帳幔輕輕垂落,掩住了榻上糾纏的身影,只餘下炭盆星火噼啪作響,隔絕了廊外的寒風。
二人在酒樓待了將近大半日,直到晚間,袁氏又坐著來時的馬車,一路七拐八繞地回到侯府。
金紅緊隨其後地回到院子裡,低聲道,「只能看見夫人進了一間雅間兒,關門的時候奴婢往裡瞧了一眼,屋裡似乎有個外男。」
「不過隔得太遠,那宋婆子就穿著夫人的衣裳坐在外頭守著,奴婢實在不敢靠近。」
虞寶珠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茶盞邊緣,沉吟片刻,「知道了。」
她也料想到會這樣。
果然她當日看得沒錯,袁氏與侯爺並不似傳說中那麼一往情深,也只有在書生口中傳唱時才叫做佳話。
只是眼下也沒有實據,單憑這一點線索,根本無法發難。
虞寶珠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不必管了,只當是沒瞧見。如今最要緊的是新年祭祖,將府里採買和帳房都盯緊了,不要出任何差池。」
金紅躬身應下,『』奴婢明白。」
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年根上走,府里內外都忙著備著過年;一樁樁瑣事堆上來,虞寶珠便也只能歇下調查的心思,沉下心料理內宅各項事宜。
轉眼便是年關。
大年初一,侯府開壇祭祖,供案上牲禮果品羅列整齊、裊裊青煙纏繞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之間;
府里男丁先行完成祭禮,待男丁禮畢,以謝老夫人為首領著一眾女眷,按著長幼次序,依序上前拈香跪拜。
因謝晏珩是長房世子,虞寶珠站在女眷平輩里的頭一個;等老夫人和袁氏、二夫人都上了香,她也從香筒里取出三根線香,湊近長明燭旁引燃後,恭恭敬敬地行叩拜之禮。
正要將香插進香爐里時,忽然聽得「啪」一聲輕響,她手裡的線香自中段驟然折斷,直直墜落在青磚地面上。
祠堂內一靜,周遭女眷的目光齊刷刷落向虞寶珠。
虞寶珠面上不見半分慌亂,又重新取了一束香來,照舊引燃後,朝著香爐遞去。
剛一抬手,又是一聲脆響,線香從中攔腰崩斷,碎香伴著香灰落在腳邊,將她的外袍燙出一圈兒破洞。
「這是怎麼了?」
袁氏故作驚懼地叫了聲,眾人尚在驚怔之間,供案上一塊列祖牌位猛地一晃,照著虞寶珠站立的方位直直砸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