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得罪列祖列宗
電光火石間,虞寶珠幾乎是本能地往前伸手,險險托住那塊木牌。
掌心處頓時傳來火辣的痛感,她只覺手臂一沉,忙強忍住痛意,穩穩的將牌位抱在懷中。
饒是如此,周遭的女眷齊齊倒抽一口冷氣,甚至有人嚇得往後縮了半步,「這...這是對祖宗大不敬!」
袁氏離得最近,一手緊緊攥著帕子,朝謝老夫人顫聲道,「婆母,兩度斷香,先祖牌位又徑直朝著世子夫人砸來,這般異象,咱們侯府從前可是從未有過的。」
「這大過年的,只怕是...只怕是有人觸怒列祖列宗,先祖才降下警示!」
這話一出,議論聲在女眷堆里低低蔓延開來,人人面色惶然,「自從這位世子夫人過門後,府里時常出事,不會是她惹怒了先祖罷。」
「...是啊,否則又怎麼只是她上香時出事...」
謝老夫人用拐杖重重敲了下地上的青磚,眾人連忙閉上嘴,不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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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色也很是難看,沉聲道,「虞氏,你先起來。」
虞寶珠捧著牌位起身,先將東西安放回供案原位,而後回身屈膝,從容開口道,「孫媳身上若是真有晦氣,也不會等到今日才被祖宗遷怒。只怕是線香有問題。」
她長眸一挑,袁氏見狀上前幾步,蹙眉道,「如今府里是你管家,這些祭祖用的東西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再無旁人插手,怎能怪到旁人頭上?」
「我看大嫂說的很是。」
謝二夫人本來與袁氏生分了,一路上拉著個臉,如今看矛頭都指向虞寶珠,便也冷笑道,「上一回你說自己不知情,這倒也罷了。
「如今可是你統管全家,還敢說自己無辜?
「若是這香有問題,怎麼爺們兒上香沒出事,老太太和我和大嫂上香都沒出事,就到你這兒香就斷了?
「可見是你命格不祥,驚擾了謝家祖宗,你這樣的禍水就不配留在侯府。」
她上前幾步,扶著謝老夫人的手,言辭懇切道,「母親,自從這珩哥兒媳婦進門後,侯府里的怪事是左一樁右一樁的,就沒見消停過。」
「我看哪裡是什麼香有問題,只怕是咱們謝家列祖列宗看不得有人繼續在府里禍害,這才降下懲罰。」
「不如叫珩哥兒將她休棄了,再娶個知書達禮的貴女回來罷,咱們謝家高門顯赫,也不是什麼人都收留的。」
祠堂內靜得落針可聞,只台上的燭火搖曳著,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謝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指尖微微收緊,兩條眉毛皺到一處,遲遲不肯開口。
大年初一祭祖本就是為了圖個吉利,求先祖保佑後代一年平安無虞;鬧出這些事來,就算是再不信鬼神之人也不得不念叨兩句。
何況是老夫人這樣常年吃齋念佛的「善人」。
袁氏和謝二夫人拿捏得就是這一點,只是用流言蜚語扣住她克夫的名聲,老夫人即便再公允,為了謝家著想,也不會喜歡這樣的人留在府里。
即使是謝晏珩不信,終究也繞不過「孝道」二字。
而她虞寶珠頂著「晦氣」的名聲,無論是留在謝家還是被休棄回家,往後的出路也被斷得一乾二淨。
若不嫁人也罷了,若是再嫁人,但凡講究些的人家也會忌諱。
明知這世道里女子多受名聲所累,袁氏卻還是屢屢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做引子去害她,其心可誅。
虞寶珠冷眼打量著,見老夫人遲遲不下定論,垂眸道,「組目標,若真是先祖厭棄我,那孫媳請求再換一筒香,再上香一試便知。」
「若是再斷,那孫媳自認不配留於謝家,自請削髮為尼。」
眾人心頭皆是一震,倒是沒想到她還敢主動再提這事兒,還敢在祠堂里賭咒。
就連謝老夫人也凝住眼神,目光沉沉地看向虞寶珠。
看了半晌,見虞寶珠臉上不見半分膽怯,老夫人長吁一口氣,朝下人吩咐道,「來人,去庫房裡取靈紋香過來。」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泛起一陣細碎的騷動。
不為別的,只為這靈紋香乃是謝家早年得的貢品;香體分量沉實,一旦引燃能足足燃六個時辰,刮狂風暴雨時也不見滅。
因香材難得,這東西一向是被鎖在庫房裡,尋常祭祖時都捨不得動用,唯有宗族大典時才會取出一支。
上一回抬靈紋香還是謝崇瑱晉封忠勇侯的時候,除他之外,謝家小輩里再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就是袁氏也沒碰過那香一次。
如今聽老太太說要取那香,袁氏臉色驟變,忍不住開口,「母親,萬萬不可!」
「靈紋香太過貴重,虞氏一個小輩哪裡配動用這般重器,尋常供香便足夠了。」
一旁的謝二夫人也跟著蹙眉,低聲附和道,「是啊母親,靈紋香數年才啟封一回,今日不過是重新上香,不必如此鄭重。萬一……」
老夫人掀起方才一直半闔的眼皮,眼神凌厲如刀,「侯府如今是你們當家?」
二人俱是一噎,再不敢多言,悻悻退到一旁。
不多時,兩名身強力壯的僕婦小心翼翼捧著朱漆的香盤入內。
盤上橫放著三支靈紋香,每一支香身都粗如壯漢的拇指一般,質地也密實沉厚;香體表層浮著天然交織的暗紋,不必引燃便可聞到一股淡淡的清苦香氣。
這香沉得很,袁氏記得謝崇瑱上香時也晃了晃,險些沒有捏住。
他都捏不住,虞寶珠一個後宅弱女子更不可能安穩拿起了。
袁氏心裡暗暗冷笑一聲,面上還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你可當心些,若是再得罪謝家列祖列宗,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虞寶珠似笑非笑,「不勞婆母費心。」
那靈紋香果然沉重,虞寶珠剛一拿起,臂膀驟然向下一沉。
剛舉過頭頂,手臂上的酸痛猛地襲來,虞寶珠身形晃了晃,被一隻溫和有力的手虛扶住後腰。
「別怕。」
她聽見耳後傳來謝晏珩的聲音,穩住心神,將香底穩穩插入香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