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會穿越了吧?!


  「誒誒誒……別這樣!」

  邢芷嚇了一跳,趕緊把眾人扶起。

  她仔細打量這群人,發現他們個個身形矮小、面黃肌瘦、皮膚黝黑粗糙,手掌布滿厚繭與傷痕。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怯懦、惶恐與愁苦。

  這……哪怕是群演,這狀態也太真實了!

  身上那股長期饑寒交迫帶來的衰敗感,不是化妝能化出來的。

  邢芷心中不由得一陣唏噓,滿心柔軟與同情。

  想來是哪個鄉村的貧困戶,被景區雇來當臨時群演。這才任由群演的士卒打罵不敢反抗,深怕丟了工作。

  唉,底層打工人,從來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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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芷心中暗自同情,見這群人那麼敬業,人走了都還在表演,想來是工作要求。

  也不再用白話破壞氛圍,繼續用雅言道:「諸位不必如此,舉手之勞,無需多禮。我已訓斥兵卒,往後不會有人再肆意欺凌爾等。稍後我會告知此地主君,令其善待流民,勿要苛責老弱。」

  她口中的「主君」,指的自然是景區老闆。

  邢芷打算等下出去了,就去找老闆投訴這件事。老闆要是放任不管,那她就找工商或勞動局投訴。

  然而,她話落在這群野人口中,卻仿若石破天驚!

  這位貴女竟能直接與一城主君交談,並讓主君聽她的話?!

  她的權勢,超乎他們想像!

  最重要的是,身為貴族,她竟對他等野人如此溫柔,願出言庇護。

  世上去哪裡找如此仁慈的貴族?

  眾人當即再度跪下,重重叩首,感激道:「貴君仁德!可我等皆是無籍野人,無家可歸、無地可依!官兵隨時會再來抓捕,將我等充作奴隸、罰作苦役!懇請貴君垂憐,收納我等為仆隸!我等願終生追隨、世代為奴、誓死效忠!」

  十幾人伏跪在地,苦苦哀求。

  反正遲早都會被抓去做苦役,倒不如直接投了眼前的貴女。

  她如此善良,便是給她當奴隸,想來也不會隨便打殺了他們。

  邢芷有點懵。

  這……這是劇本嗎?

  還是即興演出?

  「別這樣!我要是被拍到網上就社死了……」

  她努力想將人拉起來,但眾人都跪著不肯,連孩子都趴地上,一副她不答應就堅決不起身的恣態。

  「哎呀,你們也太敬業了……」

  邢芷哭笑不得,只能陪著他們一起演。她站直身,咳了咳,用雅言道:「也罷,今後就跟著我吧,我暫且庇護你們便是,都先起來吧。」

  「謝過主君!」

  眾人喜極而泣,再度叩首謝恩。

  此時一陣風襲來,濕透的衣袍貼在身上,邢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這才想起,自己本來是打算找人問廁所在哪的。

  「你們知不知……」

  想起這幫群演的敬業,邢芷咳了咳改用雅言:「我方才不慎落水,衣衫盡濕,寒意浸骨。不知此處可有避風之處,容我更衣休整片刻?」

  一眾野人聞言,連忙紛紛起身,臉上滿是擔憂與殷勤。

  「主君隨我等來!我等有棲身草廬,雖簡陋破敗,卻可避風遮雨,供主君歇息更衣!」

  眾人連忙引路,一名婦人小心翼翼地在前側躬身帶路,姿態恭敬至極,不敢有半分怠慢。

  邢芷緊隨其後,原以為會被她們帶到員工更衣室之類的地方。

  沒想到,卻被帶到一排低矮破敗的草廬前。

  「……?!」

  邢芷:「……這景區布景好逼真,連流民的草廬都做得如此原生態,對吧……哈哈哈……」

  邢芷乾笑,對上婦人們疑惑不解的神色,緩緩收斂了笑容。

  ——不要啊!

  ——不要是我猜想的那個詞!

  「主君,就是此處。」

  引路的婦人指著較完整的一間草廬道:「主君可入此間更衣,我等在外為您守門。」

  「真就這裡?!」

  邢芷看著她們理所當然的模樣,還想掙扎一下。

  「你們……爾等有員工更衣室嗎?」

  「元、元公?」婦人滿臉茫然,侷促躬身:「小婦人愚鈍,不知貴君所言元公,是哪位鄉野長者?」

  完,好像真的穿越了!

  邢芷心頭哀嚎,徹底放棄掙扎,抬手疲憊擺手:「罷了。」

  不管眼下狀況多詭異,先換掉一身濕透的衣服,避免受寒生病,才是最要緊的事。

  她低頭彎腰,走進低矮的草廬中。

  棚內昏暗潮濕,混雜著泥土、枯草與潮氣的腥澀味道。

  邢芷抬眸緩緩掃視一圈屋內全貌,心底最後一絲僥倖,蕩然無存。

  草廬之內,空空蕩蕩,一無所有。

  沒有桌椅案幾,更沒有床榻席墊。

  地面也不見水泥,而是純用黃泥夯實的。

  中央鋪著一層乾枯發硬的野草,想來便是這群人睡覺的臥榻。

  地上散落擺放著幾隻粗笨厚重的夾砂紅陶瓮和陶釜。器型古樸笨拙,胎質粗糙疏鬆,無釉無彩,沒有半點紋飾雕琢,帶著最原始的燒制痕跡。

  作為歷史系學生,邢芷再熟悉不過。

  這是西周晚期至春秋中期,民間最典型的民用粗陶製式。

  如果真是景區,放的至少也是瓷碗

  。這種粗陋原始的手工燒制陶器,根本不是現代工藝水平做得出來的。

  在這個草廬中,邢芷找不到半點現代文明的痕跡。

  極致的原始,極致的荒蕪,極致的真實。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身上蔓延到心底。

  「必須快點換衣服。」邢芷很快恢復理智:「如果真是穿越,我不能在這個時代生病。」

  她打開背包,迅速換上一套乾爽的曲裾。又將濕透的衣裙裝進密封塑膠袋,收進背包里。

  做完這一切,她快速清點背包里的所有物資。

  除了租借的幾套古裝、配套玉飾釵環,背包里還有她出門遊玩備好的零食與伴手禮:

  一瓶橙汁、幾包零食、幾盒在景區外買的中式糕點禮盒。還有為媽媽買的玉鐲,為爸爸挑選的一套青瓷茶具、一包鐵觀音茶葉。

  本來打算買回去做伴手禮的,如今……怕是回不去了!

  邢芷面露悲色,在心裡默念了句:「哥,以後爸媽就交給你了。」

  隨即神色一轉,面露堅毅之色。

  她如今更需要擔心的是自己。這包里的東西,今後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了。

  稍作平復,邢芷重新背上背包,抬步走出草廬。

  門外候立的一眾野人,在她走出的瞬間,盡數屏住呼吸,眼底瞬間湧上極致的驚艷恭敬。

  方才濕發濕衣的邢芷,已然貴氣難掩、風骨卓然。

  此刻換了一身乾淨規整的曲裾深衣,長發梳理整齊,如墨瀑般垂落肩頭,玉釵端正簪於髮髻,眉目清麗端莊,身姿挺拔端穩。

  天光落在她素淨華貴的衣袍上,氣質溫潤疏離,又自帶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度,令人不敢直視、心生敬畏。

  邢芷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紛亂心緒。她很清楚,這群人畏懼她,是誤以為她是貴族。

  若知她只是一介普通孤女……邢芷不敢賭人性之惡。

  她抬眸看向恭立在外的眾人,以標準莊重的春秋雅言沉聲發問:「我初來此地,不知地界。此為何邑?治下主君是何人?今歲又是何年?」

  一眾野人聞言,面面相覷。很快一位老者上前躬身回話:「回貴君,最近的城邑乃是鹿上,屬宋土。治下主君,乃是公孫大夫!我等常年棲身山野、躲避官役,不知歲序紀年,不敢妄答年歲。」

  邢芷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身為一群躲在山裡的野人,能知道本地主君名諱,已經很厲害了。

  根據《春秋史料》記載,鹿上,是宋國東南邊重要城邑,古址大致在今安徽阜南一帶。

  由公孫固管轄。

  「是公孫固啊!」

  知道是在公孫固的邑地,邢芷大大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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