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典當
邢芷上到二樓，發現此處與一樓截然不同，布置簡素清雅，几案坐榻齊備，靜謐安穩。顯然是專門接待貴客的私密雅間。
曹賈恭請邢芷落座，自己侍坐一側，鄭弘與兩名僕婦分立兩旁，垂首隨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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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芷從背包中取出一支蝴蝶金釵。
釵身精緻，雕琢的蝴蝶栩栩如生，蝶翼薄如蟬翼，微微晃動之間，似有振翅欲飛之態，靈動非凡。
曹賈本就存了刻意交好的心思，原想著無論邢氏貴女拿出何物，他都會給予高價收籠。
可待看清金釵全貌，仍是心頭巨震，只覺驚艷奪目，世間罕有。
「貴、貴君，可否容我細觀？」
「可。」邢芷將金釵放到桌上托盤中。
曹賈小心翼翼接過，反覆細觀，愛不釋手。
見邢芷神色淡然、毫不在意的模樣，曹賈心中愈發敬畏。
不愧是周天子同宗貴女，眼界氣度非凡，這般巧奪天工的稀世飾物，在她眼中竟如同尋常物件，隨手便可拿出典當。
他不敢怠慢，當即報出一個遠超市面的高價。
一來是真心討好邢芷，不願錯失攀附機緣；二來這支金釵形制絕美、巧藝無雙，價值本就極高。
持此珍寶，日後亦可拿來結交城中權貴、討好公孫夫人，用途極大。
邢芷聽到報價，心中頗為滿意。
她看得出，曹賈在的刻意交好。正好她初至鹿上，正缺本土人脈。
當下便順勢與曹賈多聊片刻，細細詢問鹿上的市井規矩、商鋪經營的禁忌與門道。
她打算以後也開個鋪面，正好藉機摸底，避免觸犯本地規矩，無端踩坑。
曹賈巴不得盡心效勞、展露誠意。當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城中商賈行規、市井利弊、權貴人脈、經商忌諱盡數娓娓道來。
一番閒談，賓主盡歡。
問清所有事宜，邢芷心中有數，起身告辭。
曹賈不敢怠慢，即刻喚來鋪中仆隸，備好五筐沉甸甸的銅幣，以板車裝載，將邢芷禮送出門。
邢芷好奇的從筐中拿出一塊銅幣。
只見其外形像個小鏟子，中間刻「宋」字，又大又重，難怪要用板車來推。
總不能讓人一直推著，得趕緊找個落腳處。
邢芷忙對鄭弘道：「今日勞鄭吏費心引路，煩請再為我尋一處院落，需僻靜寬敞、屋舍齊全，足以安頓我與一眾私隸。」
「小吏領命！」
鄭弘不敢懈怠，盡心奔走，不多時便尋得一處絕佳院落。
院落遠離市井繁鬧，清幽安靜，圍牆堅固完整，主屋、偏房、柴房、雜屋一應俱全，還有一口水井。
院中場地開闊空地充足，足夠十三人起居勞作，且租金公道。
鄭弘手腳利落，代為交割租金、簽署賃屋文書、報備居所戶籍，所有流程一氣呵成，周全妥帖，半點不需邢芷費心。
待諸事辦妥，鄭弘躬身告辭。
邢芷見他辦事勤懇穩妥、盡心盡責，心中過意不去，特意取了一袋銅幣賞賜於他，又問他有什麼自己能幫忙的。
今日多虧有鄭弘，她才能輕輕鬆鬆用一支金釵就換到幾筐銅幣，又順利租到這間院子，買了粟米。
十幾口人得以安頓下來，不至於露宿街頭和餓死。
總覺得光用賞錢打發了鄭弘，邢芷良心不安。
鄭弘聞言一怔，心頭滿是感慨。
他往日巴結貴族，鞍前馬後，往往寸功無賞，動輒還要受斥責刁難。
從未有一位貴裔，不過做了些許微末勞役，便真心予以賞賜，還問他所需。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貴族女子，不由心中暗嘆：還是女君品性仁善，與男性權貴截然不同。
但他好不容易攀上這層關係，怎麼可能輕易消耗緣分。
連忙躬身推拒，堅辭不受賞賜，聽得邢芷邀他有空可來做客，方才滿意告辭。
鄭弘離去後，院落徹底清靜下來。
邢芷命僕從將餘下四筐銅幣盡數搬入主臥，收入柜子里鎖好。
然後趕緊取出那套濕透的曲裾，令一名僕婦清洗晾曬，以免生霉。
又令其餘眾人清掃庭院、規整雜物、打理屋舍，將整座院落收拾得乾乾淨淨、井然有序。
片刻後，庭院整潔一新。
邢芷立在院中，令十三名仆隸列隊站好。
這十三人中，有三位老者、五名婦人、三名少年、兩名年幼女童，最小不過五六歲。
方才清掃勞作，人人勤懇賣力，無一人偷懶懈怠。就連兩名年幼女童，也乖乖幫忙掃地拾雜，乖巧懂事。
邢芷很滿意。
她初來乍到就收留十三口人，可不是純善良，更多是考慮未來生計。
不管是開墾田地還是經商，她都需要人手。按她的未來規劃，商鋪做起來的話，十三人都不夠。
罷了，先把眼前這些人管好再考慮以後。
邢芷看向眾仆隸，神色威嚴道：「從今日起，你們脫離野民賤籍，入我邢氏戶下為私隸。過往流離漂泊、無依無靠的日子，已然終結。」
「從今往後，我為爾等主，蔭你們安居、予你們衣食。既入我門下，便要守我規矩。」
邢芷頓了頓，伸出手指道：「今日起，我立四條家規，你們要謹守於心。」
「其一，守心忠義。身在邢氏，心念邢氏，對外不得妄議我身世、不得私傳府中諸事、不得泄露一言一行。」
「其二，守禮安分。老少有序、尊卑有別。各司其職，各安其位。不許偷懶懈怠、不許爭執鬥毆、不許內鬥生隙。」
「其三，守身清白。不許偷盜、不許欺瞞、不許在外惹是生非、不許勾結市井閒雜。但凡在外惹禍、敗壞邢氏聲名者，我將嚴懲不貸。」
「其四，守規勤勉。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勤懇勞作，踏實安分。我予你們安穩生路，你們予我盡心效力，各司其職，不負所托。」
「可記住了？」
眾仆齊聲應諾。
邢芷目光掃過眾人，眼底沉靜凜然：
「恪守規矩、忠心勤勉者，來日我可許你們安穩度日、老有所依、幼有所養。」
「若敢違逆家規、心生異心、瀆職作亂，我便依宋律家法，將爾等送官法辦，或除名逐籍，可明白？」
十三人聞言，心中凜然，無人敢有半分輕視。
他們半生漂泊，受盡野民賤籍的苦楚，深知這份安穩生路來之不易。當下齊齊俯身叩首，聲音懇切：
「我等謹遵主君家規，誓死效忠，絕不敢違逆半分！」
邢芷微微頷首。
至此，她在這亂世春秋，終於有了落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