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賓主儘快


  性子爽朗的呂夫人最先按捺不住,笑道:「這糕餅聞之清香沁脾,我便先嘗為快了。」

  說罷,她抬手取起,細嚼慢咽。

  清甜不膩的口感在唇齒間緩緩化開,糅合著淡淡的花香,軟糯溫潤、餘味悠長。

  呂夫人眼底瞬間漾開驚艷之色,連連讚嘆:「妙哉!此味清雅絕塵,遠勝市井飴糕百倍!」

  一旁的趙、葉、黃三位夫人見狀,也依次取食。

  細細品嘗過後,三人神色盡數動容,口中皆是由衷誇讚。

  她們身居士族高門,嘗遍四方珍饈,卻從未吃過這般口感細膩、風味清絕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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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口皆是恰到好處的溫潤香甜,毫無粗糲感。

  邢芷神色始終從容淡定。

  意料之中的反應。

  春秋時代農耕簡陋,無精細磨麵工藝,也無精製糖料。

  當世糕餅多以粗粟、黍米糅合飴糖粗製而成,口感粗硬寡淡。

  而她拿出的糕點,是經後世千百年飲食工藝層層優化的成品,色香味形無一不是極致。

  放在這裡,自然是碾壓級別的珍饈。

  公孫夫人亦抬手取了一塊,淺嘗入口。

  清甜花香縈繞舌尖,極致驚艷的滋味,讓她眸光驟然一亮,心底滿是訝異。

  同時心底隱隱生出幾分悔意。

  早知邢氏女君會帶來這般美味的糕點,她便只設二人私宴,何苦邀四位夫人同來?

  轉瞬便被分去四塊,平白折損大半,實在肉疼。

  清甜的糕點香味飄散在整座花庭,纏綿不散。

  諸位夫人隨行帶來的女眷們,跪坐在兩側,滿心好奇嚮往,饞得直咽口水,卻只能眼巴巴看著。

  糕點嘗罷,正式開席,樽俎陳列,餚膳齊備。

  邢芷初來乍到,始終恪守分寸、沉穩有度,不張揚冒進,亦不侷促怯懦。

  席間眾夫人閒談市井風物、士族瑣事、列國傳聞。

  邢芷大多豎耳傾聽,默默篩選有用信息,暗記各家勢力、性情、產業與人際往來。

  偶爾有人問及邢國、溫國的山川風土、氏族舊俗,但凡她知曉的,便從容應答。

  言辭得體、不矜不鄙。

  若觸及她不了解的知識,邢芷便含笑反問:「妾身流落異鄉,見聞淺薄,不知宋國士族於此有何講究?還請夫人賜教。」

  謙遜溫潤的姿態,讓人如沐春風。

  她還能順勢傾聽,不動聲色補齊對鹿上本地士族圈層的認知。

  整場宴席氛圍溫雅和睦,笑語從容,稱得上賓主盡歡。

  經此一席,邢芷正式結識了公孫夫人,以及呂、趙、葉、黃四位士族夫人。

  四位夫人帶來的嫡女、庶女,也因年齡相仿,很快與邢芷熟識。

  在雙方刻意結交下,很快成為手帕交。

  整場宴席下來,邢芷憑著言行妥帖、不矜不伐、不露鋒芒的表現,初步被鹿上本地貴族圈層接納認可。

  至於往後交情能有多深,主要還是看她能帶來多少利益。

  人際交往向來如此,邢芷也很務實。

  宴席漸近尾聲,暮色初垂,庭外傳來侍從通傳之聲——邑主公孫固入庭。

  眾人齊齊起身,就見一名高大男子徐徐行來。

  公孫固年約三十有餘,身著素色文士襦衫,身姿挺拔,沉穩莊重,自帶一方主君的威儀。

  他今日專程前來,本意便是親眼一睹邢芷的模樣,結個善緣。

  礙於男女內外之別,他不便徑直探看,只能借宴席收尾之名前來。

  他入庭後先對滿座夫人拱手致意,禮數周全地感謝諸位夫人蒞臨府宴。

  待禮數盡畢,公孫夫人方才上前引薦:「夫君,這位便是新近落籍我鹿上的邢氏女君。」

  邢芷上前一步,斂衽行拜謁之儀,誠懇道:「邢姫見過主君,蒙主君容留庇護,妾身感念於心。」

  「女君不必多禮。」公孫固微微頷首,從容回禮。隨身取出一卷《爾雅》竹簡,作為見面禮遞予邢芷:「女君遠來流離,身在異鄉,此書可助女君通曉風物禮制,聊作薄贈。」

  《爾雅》為春秋士族必讀之書,載山川、風物、禮制、草木之名。

  是當世最妥當、最體面的士人贈禮,不輕不重,雅致合宜。

  邢芷躬身謝恩,鄭重接過。

  片刻後宴席落幕,邢芷依禮告辭,諸位夫人也攜女眷陸續辭別離去,花庭漸漸清淨。

  待下人收拾宴席、退至庭外,公孫固才轉向夫人,輕聲問道:「嫣兒,今日相處,你觀這位邢姫品性如何?」

  公孫夫人眼含讚許,緩緩答道:「此女沉穩有度,心性通透,很擅長待人接物。長袖善舞卻不顯圓滑諂媚,遇事懂得退讓包容,胸有溝壑,絕非尋常閨閣少女。」

  公孫固微微挑眉,略有訝異:「哦?她做了什麼,竟得夫人如此讚譽?」

  公孫夫人娓娓細說:「呂、趙、葉、黃四位夫人,性情、喜好各不相同,平日偶有私隙,極少同心交好。」

  「可今日一席宴,邢姫面面周全,讓四人皆心生好感,無一人不悅。」

  「席間談及產業、市井諸事,她從不妄言爭辯,有分歧便謙辭退讓,氣度從容。」

  「且我觀她席間屢次問詢各家農商、市井、田產諸事,不似尋常貴女只知閨閣閒樂。想來是早有打算,欲在鹿上自立產業、立身安家。這份心智,極為難得。」

  公孫固聞言,緩緩頷首,深以為然。

  「孤身弱女,流落異鄉,想要立足確實不易。」

  他沉吟片刻,溫聲叮囑:「往後她若是遇事為難,登門求助,你便酌情予以幫扶,多照拂一二。」

  「妾身省得。」公孫夫人莞爾一笑,想起那盒糕點:「何況,妾身今日還收了她一份厚禮,這份人情,本就該還。」

  公孫固聞言頓時好奇:「哦?何等禮物,竟讓夫人如此看重?」

  公孫夫人轉身取來糕點禮盒,輕輕開蓋。盒中僅剩兩塊精緻糕點,依舊香氣裊裊。

  公孫固震驚道:「如此精美的盒子,竟用來盛放糕餅餅?未免太過奢侈!」

  公孫夫人輕嘆一聲,滿是唏噓:「夫君如今可知,這位邢氏女君的底蘊有多深了吧?孤身流落異鄉,還能拿出這般好物,不知她在溫國時,過著怎樣奢糜的生活。」

  她說著,再度看向盒中僅剩的兩塊糕點,滿心遺憾,再度喟嘆:「可惜,可惜,早知有這等美味,我說什麼也不邀那四位夫人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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