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戈
車馬前行,邢芷與洛嫣、楊琬二人很快熟絡起來。
洛嫣率先開言:「不日便是祖母壽辰,我正愁尋不到合宜賀禮。前日聞媖說起阿芷贈與公孫夫人的糕餅,心下十分傾慕,不知阿芷手中可有餘存?我願出重資,購得一份以為壽禮。」
楊琬亦跟著道:「我亦有心求一份獻於家母,不知阿芷尚有留存否?」
邢芷手中正好還剩兩盒,但她不打算出售,留著什麼時候需要送禮再拿出來。
好在現代食物不拆開包裝的話,保質期二十四個月,她不怕放久。
她面上露出一絲歉意,溫聲答道:「二位見諒。此糕原是乳母親手為我所制,如今乳母已然辭世,這般糕點便再也無從得了。」
洛嫣、楊琬見她神色黯然,自知失言,連忙欠身致歉,不該提起她的傷心舊事。
邢芷微微搖頭:「無妨。昔日我曾隨乳母學過製法,歸府之後,我可試著做些。只不知成品能否及得上原先滋味。」
繼而又笑語補了一句:「若是新制之糕粗陋不堪,不足以充賀禮,便權當小食。屆時我會邀諸位一同品嘗,還望不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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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少女聞言盡皆歡喜,齊聲道:「我等本便是好奇此糕風味,若有幸得嘗,已是大喜,哪裡敢多求!」
邢芷本來還在考慮做什麼,如今聽說她家的糕點,已經在鹿上的貴族圈打出名聲,便決定先做糕點。
只是具體做哪種,她回去再考慮。
車馬一路前行,很快便抵達陂湖。此地一派喧騰,不止各處家眷雲集,更有不少披甲騎馬的男子往來奔走,人聲馬嘶,熱鬧非凡。
四名少女一同下車,行至專門安置女眷的區域。
邢芷抬眼,恰好望見公孫夫人,連忙趨步上前,斂衽行禮問安。
公孫夫人見了她,含笑招手,令她坐到自己身側。
邢芷落座之後,便輕聲詢問:「夫人,今日陂湖這般喧鬧,不知是有何盛事?」
公孫夫人抬眼望向遠處的草場,笑道:「今日數家士族相約賭馬。誰家騎乘得勝,便可盡數取走全部參賽馬匹,故而眾人皆來圍觀。」
陂湖之側乃是一片廣袤草野,早已豎起木欄,隔出一條長長的賽馬賽道。
邢芷心中好奇,又問起賽事規制。
「乃是三局兩勝之制,每局五馬同馳,最終奪魁之家,便可將本局所有馬匹帶走。」
邢芷順著圍欄望向那些神駿戰馬,眼中生出幾分艷羨。
良馬價值不菲,以她如今的家產,還買不起。
不多時,賽事鳴鑼開賽。
五匹駿馬並排立於起點,馬上騎士身姿挺拔,威風凜凜。
一聲鑼響,群馬揚蹄,疾馳而出。
其中一名騎士策馬向前,不多時便將其餘人遠遠甩在身後,一騎絕塵。
那人身形高大,容貌英挺,騎術卓絕,遙遙領先,一舉拿下首局頭名。
邢芷看得熱血沸騰,目光落在那騎士身上,向公孫夫人問道:「夫人,那位騎士是誰?騎術竟如此了得!」
公孫夫人並不識得此人,便轉頭詢問身側婢女。
婢女抬目遙望片刻,躬身回稟:「回夫人,此人乃是周氏部曲,名喚沈戈。」
此後餘下兩場角逐,皆是沈戈勝出,為周家盡數贏下賭賽的馬匹。
周家大公子心中大悅,命人將沈戈喚至近前,當場賞他一匹駿馬。
沈戈上前,恭謹下跪拜謝賞賜,神色沉靜,寵辱不驚,不見半分驕喜。
賽馬塵埃落定,場間喧囂並未散去。不知是哪家士族攜來樂伎,於湖畔高台撫弦清歌。
絲竹婉轉伴著人聲,陂湖草甸之間更添幾分熱鬧。
待到曲終人暫歇,邢芷便同呂媖、洛嫣、楊琬幾位閨秀結伴,沿著湖岸緩步行游,臨水賞覽湖光。
邢芷目光漫過湖面,忽見淺陂之中浮著大片圓闊帶刺的芡葉,葉間昂起一枚枚形如雞首的青褐果實。
「芡實!」邢芷雙眸驟然一亮,心中大喜,不由自主傾身向前,想要探手摘取一枚細看。
誰知岸沿濕滑,她重心一斜,身子猛地往前踉蹌,險些跌入湖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寬厚有力的大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臂膀,將她堪堪拉回。
邢芷心頭微驚,連忙穩住身形回望。
那人身形高大,見她站穩,便立刻後退一步,拱手躬身,姿態恭謹:
「在下失禮,貴君還請當心。」
邢芷抬眼一看,心中微訝,出手相救之人,正是方才賽馬場上一舉奪魁的沈戈。
「多謝沈郎君援手。」邢芷斂衽,依禮向他道謝。
心底暗自警醒,怪自己一時見了芡實太過激動,差點落湖,到時可就丟人了。
心中對沈戈萬般感激。
沈戈順著她方才的目光,望向湖中成片的芡實。
當即伸手,為邢芷摘下一枚。
他身形高大,長臂舒展,害邢芷差點落湖的距離,於他而言毫不費力。
隨意探手,便摘下一枚帶著尖刺的芡實果,小心托在掌心,遞到邢芷面前,提醒道:
「貴君可是想要此物?當心果皮銳刺,切莫扎傷指尖。」
「多謝郎君。」邢芷滿心歡喜,小心接過那枚芡實,轉身快步追上前方的呂媖等人。
沈戈立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纖弱背影,一時怔怔出神。
一名同僚走上前來,帶著幾分戲謔打趣:「沈戈,平日見你冷默寡言,沒想到竟有這般心思,懂得討好貴女。方才你贈給那女君的,是何物?」
沈戈驟然回神,臉色恢復往日的嚴肅,沉聲告誡:「休得妄言。此乃士族女君,尊卑有別,絕非我等可以妄自攀談調笑之人。」
呂媖幾人只顧賞湖閒談,並未留意邢芷方才險些落水,又被人扶住的險情。
只遙遙看見她與一名披甲部曲說了幾句話,心中皆未多想。
春秋風氣不如後世禮教嚴苛,男女大防比較寬鬆。
而且世家貴女出行都要帶護衛僕從,若和部曲說幾句話就覺得有什麼,她們也別活了。
待邢芷走近,呂媖目光落在她雙手捧著的青褐果實上,好奇開口詢問:「邢姊方才與那部曲交談,可是何事?你手中拿的又是何物?」
邢芷穩穩托著那枚帶刺芡實,神色自然,從容答道:「方才我見湖中生此物,難以摘取,便勞煩那位郎君代為採摘一枚。」
洛嫣與楊琬聞言皆是好奇,湊近細看。
此物外皮粗礪、青刺叢生,在湖中經常看到,她們卻從未留意過。
「這是何物,邢姊要它幹什麼?」
邢芷本想說要用它來做一種糕點,又想起芡實糕的工藝並不難,若被人知道了原材料,很快就能摸索出來,那她還她開什麼店。
於是她只回道:「此名芡實,算是一味山野草藥,略有固本養身之效。」
一聽只是尋常藥草,幾位貴女頓時沒了興致,並未再多追問。
邢芷趁眾人閒談之際,抬眸望向不遠處隨侍的兩名少年僕役,輕聲喚道:「阿啟、阿澤。」
二人立刻快步上前,垂首聽令。
邢芷壓低聲音,細細吩咐幾句。
阿啟、阿澤聞言微愣,卻也不敢多問,躬身領命,轉身疾步往陂湖淺灘而去。
不多時,湖畔游宴散去,各家車馬僕從陸續啟程返回。
邢芷辭別眾閨秀,依舊搭乘呂媖的馬車歸府。
車行途中,邢芷真誠道謝:「今日勞媖相邀,盡興而歸,改日我必設宴相請,還望幾位妹妹賞光。」
呂媖眉眼含笑,欣然應下:「一言為定,我定然赴約。」
馬車停在邢府門外,四人互相道別,三人乘車離去。
邢芷立在原地,望著遠去的華貴車馬,不由心生羨慕。
「我一定要攢錢,給自己買輛馬車。」
說罷,她收斂心緒,回頭對身後侍立的僕婦溫聲道:「回府。」
轉身踏入院門,繞過青石影壁,一眼便看見庭院之中堆積如山的青綠芡實。
這些芡實飽滿新鮮,帶著湖水的清潤濕氣,正是方才阿啟、阿澤遵她吩咐,從陂湖湖畔盡數採摘運回的成果。
望著滿院芡實,邢芷眼底緩緩浮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