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芡實糕
芡實，又名雞頭米，是生長在湖泊淺水裡的水生植物。
外皮長滿密密麻麻的硬尖刺，剝開表皮後，會得到一顆顆圓潤玉白的籽，便是芡米。
把芡米陰乾、磨粉，混上糯米、糖和清水，放入模型後蒸熟，就是後世常見的芡實糕了。
它不僅工藝簡單，且芡實是野生的，幾乎不用成本。
實在是創業的第一選擇。
當下邢芷便吩咐僕從們將所有芡實盡數攤開瀝水、去泥、擇淨殘葉，然後陰乾。
芡實不能暴曬，會影響口感。
僕從們連忙應諾，沒活的都過來幫忙，很快將所有芡實清洗乾淨。
剝去外層濕皮後，取出圓潤白嫩的芡米，整齊攤放於竹蓆之上陰晾。
邢芷又讓人找個木匠過來，加錢讓他儘快打造幾套模具。又買了石磨，準備磨粉。
翌日，邢芷一早便起身，親自檢視芡米。
芡米已經陰乾，於是讓僕從們把芡米都磨成粉。
磨粉後又陰乾了一天，便開始舂粉、篩羅，一番操作下來，終於得到了最細膩的芡實粉。
接下來是糯米和飴糖。
邢芷帶上幾個僕從前往糧肆，問糧賈：「店家，肆中可有稌售賣？」
稌就是糯米的古稱。
糧賈聞言搖頭：「稌米貴重，本邑稀產，近期無貨可售。」
邢芷心中早有預料，她查看鋪中糧種，最終購入黍米、黃米、黏糜子等數種黏糧，打算回去逐一配比調試，試出最佳口味。
春秋無蔗糖，唯一甜源便是穀物熬製的飴糖，價值不菲，是制糕最大的成本。
但這最不能省，邢芷不惜花銷，盡數購回。
歸府之時，木匠已將糕模送抵院中。
木模打磨光滑，形狀分別有花朵和動物，精巧雅致，遠超邢芷預期。
現代的芡實糕就是一塊小小的四方形，邢芷也可以定做，但她想走高奢路線，自然要把外形弄得精巧些。
一切備齊，終於開始正式制糕。
邢芷取來部分芡粉，分作三份，分別摻入黍粉、黃米粉、黏糜子粉，按比例調和，輔以少量清水和飴糖，細細揉和成柔韌粉團。
粉團揉勻之後，逐一填入木模壓實、扣型，送入木甑之中，以文火緩緩蒸製。
不多時，裊裊白霧自甑口騰起，一縷清甜的香氣漫出院落，沁人心脾。
院中一眾僕役守在廚房外，聞著這從未聞過的香甜，忍不住悄悄咽口水。
待火候恰好，邢芷抬手揭去甑蓋。
騰騰白霧散去，一塊塊形制規整、色澤溫潤的芡實糕靜靜臥在模中。
表層細膩、清甜撲面，雅致得不似凡俗吃食。
邢芷將三種不同黏糧製成的糕點各取一塊留待品嘗，看看口感差異。
餘下糕點，她盡數分給府中僕從。
一眾下人連忙垂首躬身，惶恐推辭：「女君萬萬不可！如此精美的糕餅乃貴人吃食，我等卑賤下人，豈敢僭越品嘗？」
邢芷聞言眉眼柔和，輕笑出聲：「你們隨我辛苦勞作，採摘、清洗、磨粉、炊蒸，步步皆是眾人出力。若無你們，便無這些糕點。」
「你們雖是僕從，亦是府中家人，這是你們親手勞作所得，自然有資格品嘗。」
她話音溫和，字字真誠，無半分居高臨下的矜貴傲氣。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熱，感念不已。
往日多聽聞士族刻薄苛待仆隸，何曾見有主人將下人勞作放在心上，還將精緻糕點分賞眾人？
管家竹叔見眾人依舊侷促，便開口解圍：「女君仁厚體恤，既是主君賞賜，便是恩典，我等安心領受便是。」
有他開口，眾人才不再推拒，小心翼翼接過糕點。
入口軟糯綿密、清甜回甘，飴糖的溫柔甜意漫滿舌尖。
山野之人，何曾嘗過這般細膩香甜的滋味。
年紀最小的小魚捧著糕點，眼底亮晶晶的，臉上滿是幸福：「娘，好甜！」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嘗到甜味。
小魚的娘親聞言眼眶微熱，輕輕撫著女兒的發頂，低聲叮囑：「記住這份甜，這是女君仁慈賞賜。世間難得良主，往後你更要勤懇安分，盡心侍奉女君，不可懈怠半分。」
小魚用力重重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她年歲雖小，卻飽嘗饑寒漂泊之苦，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安穩居所、溫飽衣食，全是眼前這位溫柔女君所賜。
府中眾人心中，自此愈發敬服感念女君的仁善。
邢芷可沒想那麼多，她逐一嘗過三份不同配比的芡實糕，覺得摻入黍米粉那一份口感最佳。
黍米綿黏柔和，既補足芡粉鬆散之弊，又不會奪了芡實本身清淺甘香。
她於是以黍米粉為主，重新配比。心中忽生巧思，又令人尋來可食用的花瓣揉入糕坯之中。
蒸煮的時候，花香混著芡實獨有的甜香，味道更加誘人了。
這些新制的芡實糕，不管外形還是味道，水平與當初，邢芷送給公孫夫人的那盒差不多。
做好芡實糕後，邢芷便命人取來簡牘，親手寫下邀約，令三名少年僕從分別送至呂媖、洛嫣、楊琬，還有趙氏小娘趙紓、葉氏小娘葉微、黃氏小娘黃令等人府上，邀一眾相熟閨秀來她小院赴一場秋宴。
沒過幾日，各家都傳回回信，諸位小娘皆欣然應約，許諾必定前來。
宴席若想體面，僅有糕點顯然遠遠不夠，還需備好一席主餐。
一般穿越者，大都會做火鍋。但如今是初秋，天氣尚且燥熱，不是圍爐煮火鍋的時節。
普通的菜餚，又難以體現邢芷的「貴族底蘊」。
此時的烹飪之法還很粗陋，多是陶釜燉煮，可筵席的菜式也只有寥寥幾種。
許多後世常用的香辛料，譬如姜、孜然等，此時還被當成雜草。
邢芷心念及此，便尋來管家竹叔，細細向他描摹姜、孜然以及數種香辛草木的形貌、葉莖模樣，問他是否認得這些野植。
竹叔聽罷微微頷首，從容答道：「女君所言諸般草木，山中多有生長，小人識得。」
邢芷心中一喜，當即命竹叔帶領幾名少年僕從進山採擷。
待到暮色垂落，一行人滿載而歸。
筐簍之中除了邢芷囑託尋找的各類香辛調料，更收穫了野鴨、秋雁、鮮藕、湖鯉，以及各色湖鮮野物。
滿滿當當，堆得半院皆是。
邢芷見收穫如此豐厚，又驚又喜，連忙向竹叔一眾躬身道謝。
竹叔連忙側身避讓，神色懇切：「女君不必多禮。當初若非女君收容庇護，我等老弱早已被徵發去修築城垣，生死難料。能為主君分憂，原就是我等分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