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租賃工坊


  邢府庭院之內,新來的老弱婦孺、匠人盡數被安置妥當。

  歷經數月工地饑寒苦役、塵土風霜,眾人終於得以洗淨滿身污塵,換上整潔粗布衣衫,在安穩屋舍中喘息歇息。

  待府中諸事安定,邢芷便喚來竹叔,吩咐前:「去外頭租一輛馬車,我要出門辦事。」

  竹叔不敢耽擱,即刻領命離去。不多時,一輛收拾得乾淨整潔、車廂平穩寬大的馬車便停在了府門前。

  邢芷整理好衣袂,攜著竹叔與兩名隨行僕婦緩步出府。

  正待登車啟程,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輕快的腳步聲。

  三道少年快步奔來,步履匆忙,氣息微喘,正是府中的阿澤、阿啟和阿秋三人。

  三人年紀皆不過十四五歲,齊齊在階前站定,躬身垂首,姿態端正。

  「女君!」為首的阿澤率先開口:「請讓我等願隨女君同行,侍奉左右,供女君差遣!」

  阿啟緊隨其後重重點頭,眼底滿是赤誠:「懇請女君准許我等隨行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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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紀最小的阿秋尚帶著未褪的稚氣,眼眶微紅,聲音卻格外堅定:「女君,讓我們跟著您吧!」

  邢芷垂眸望著三人,神色溫和。

  此番贖人,三名少年的娘親盡數在獲救的老弱婦孺之中。

  方才庭中團聚,她還看見三個少年撲在母親懷中,哭得肩頭顫抖、雙目通紅。

  邢芷笑著詢問:「今日方與娘親重逢,你們本該留在府中相伴才是,何以急著隨我出門?」

  阿澤抬首,眼神澄澈,字字懇切:「正因娘親得女君救贖,我等才更該知恩圖報。唯有盡心侍奉、勤懇做事,方能稍盡心意。」

  一旁的阿秋用力點頭,認真補充道:「娘親方才特意叮囑我,此生萬萬不可忘記女君再造之恩,往後凡事勤勉聽話,一定報答女君!」

  三個少年眼底皆是毫無雜質的感恩與執著,一腔赤誠。

  邢芷看在眼裡,心中理解。

  他們剛與母親重逢,此刻滿心滿肺想的都是報恩這。若強硬拒絕,反倒辜負了這份赤誠心意。

  她唇角漾開一抹溫柔笑意,輕輕頷首:「既如此,便隨我一同前去。」

  三名少年聞言,瞬間眸光大亮,臉上綻開笑意,快步立在僕從隊列之中,身姿站得筆直,滿心都是能為女君效力的歡喜。

  邢芷登車落座,馬車車輪緩緩滾動,碾過平整青石長街,朝著邑衙方向行去。

  一路街景安然,市井人聲喧囂,車馬穿行不絕。約莫半柱香的時辰,馬車穩穩停在邑衙門外。

  竹叔先行下車通傳,片刻後,衙內小吏快步而出,引著邢芷一行人入內等候。

  不多時,身著整潔吏袍、面容幹練的鄭弘匆匆趕來。

  「女君今日親臨衙署,可是有要事?」鄭弘拱手行禮,態度恭敬謙和。

  邢芷微微頷首,不繞虛言,示意竹叔取出一卷竹簡,遞至他手中:「此番我自工地贖回十三名老弱匠人、婦孺,勞煩鄭吏幫忙,將這份名冊之人盡數錄入我邢府名下隸籍。」

  鄭弘連忙接過竹簡,攤開細細閱覽。竹簡字跡工整清晰,人名、人數、身份來歷一一標註詳盡,一目了然。

  他辦事素來利落穩妥,不多時便核對無誤,落筆存檔,迅速辦妥所有隸籍手續。

  將隸籍簡冊交給邢芷,鄭弘拱手回稟:「女君放心,所有僕隸已然盡數錄入邢府籍下。」

  邢芷道謝過後,順勢開口,道出此行第二樁要事:「我另有一事相求。我欲在坊市附近,租賃一處帶院落的空置宅邸,改作工坊之用。」

  「既要寬敞可置物勞作,亦要留有屋舍可供匠人僕從居住。不知衙內可有合適房源登記?」

  鄭弘略一思索,即刻給出答覆:「邑中閒置坊院、私宅院落,我並不常經手。此事女君可去找曹賈,他對坊市附近的閒置院落、工坊較為熟悉,定然能為女君尋得合宜之地。」

  「多謝提點。」邢芷頷首道謝。

  說罷,她抬手示意身後僕婦呈上一隻竹編食籃。上方覆著素色錦布,遮擋嚴實。

  「近日得些小食,味道尚可,贈予鄭吏嘗嘗。」

  鄭弘連忙道謝,伸手接過食籃。

  待邢芷離去,他方才抬手掀開錦布一角。

  只見籃中整齊碼放著滿滿一籃花瓣形狀的糕上,糕點色澤瑩白溫潤,細膩精緻。有花香氣淡淡縈繞,一看便知絕非市井尋常吃食。

  鄭弘瞳孔微震,心頭瞬間掀起一陣驚瀾。

  是花芡糕!

  據聞昨日公孫夫人宴客,席間便拿出一款帶有花香的糕點,說叫花芡糕。

  當時一眾貴族夫人皆是讚不絕口,只是不見城中哪家食肆有售賣,如今有價無市,根本無緣得見。

  想到此,鄭弘連忙迅速蓋好錦布,不敢外露半分,眼底滿是欣喜。

  心中已盤算好,如何將這些糕點分成小盒,分送給哪些衙中上官,為自己日後升遷鋪路。

  一念至此,鄭弘心中對邢芷愈發感激。

  不愧是女君,心思細膩、溫和體貼,行事周到妥帖,讓人如沐春風。不似男貴族那般居高臨下,仿佛肯讓小吏辦事已是恩賞。

  另一邊,邢芷辭別鄭弘,帶著眾人往坊市的曹氏質鋪去尋曹賈。

  曹賈常年混跡坊市,消息靈通,聽聞邢芷要尋一處可做工坊、可住人、屋舍齊全的院落,片刻便心中有數,當即領著邢芷前往城南一處舊坊。

  這是一處廢棄了的紡織工坊,院落開闊方正,前後兩進,廂房林立。

  昔日專供繡娘居住勞作,因此房舍極多。臥房、勞作間、儲物間分門別類,規整有序,無需另行修葺便可直接入住。

  院中更是遺留著大量完整的舊織具、木架、案台等。

  雖擱置日久落了薄塵,卻都完好無損。稍加擦拭整理便能直接投入使用,省去大量置辦器物的功夫。

  曹賈在旁向邢芷解釋坊院來歷:「此坊原是一位楚國商賈所置,去年齊楚交戰,邊境動盪不安,楚地之人盡數歸鄉。坊主倉促離去,自此杳無音信,生死未知,這處工坊便一直荒廢閒置至今。」

  他又補充道:「此坊無主,如今權屬歸市署管轄。女君若是想要租賃,只需向市吏按期繳納租金,便可長久使用,安穩無虞。」

  邢芷打量這處工坊,見其院落寬敞,器具齊全,簡直再合適不過。

  當即定下來,立刻隨曹賈前往市署,辦妥租賃契約,按下手印,正式將這座廢棄工坊納為己用。

  次日天剛亮,邢芷即刻安排府中眾人搬遷。

  除了林山與譚秋、馮德、高良三名老木匠外,又抽調十餘名手腳勤快、做事穩妥的僕人前往新租的工坊。

  眾人一進來便分工清掃院落、擦拭器具、規整屋舍、修整勞作台面。

  很快就將荒廢已久的工坊收拾得煥然一新,靜待開工。

  與此同時,府中餘下的僕從也盡數領命,三三兩兩結伴而出,奔赴城外大小湖澤、塘泊之間。

  時值芡實成熟季節,湖面青碧,芡實纍纍,一顆顆飽滿圓潤的芡實果藏於碧葉之下。

  眾人挎著竹籃,俯身採摘,往來穿梭,很快收儲足量芡實,為後續制糕備足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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