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版
邢芷沒有半分遲疑,開口應允:「好,我答應你們。」
她安撫道:「不必著急,我心中早有謀劃。待日後雕花禮匣銷路鋪開,糕點生意興盛,我便另闢一間木工坊,交由你們全權打理。」
「工坊落成,所需人手力必然增多。屆時我便可借著工坊招人的由頭,繼續向邑主贖買苦役,到時必能贖回爾等親眷。」
三人對邢芷的承諾沒有半分猜疑。譚秋率先俯身,脊背彎得極低,語氣懇切鄭重:「我等定當傾盡畢生手藝,精益求精,每一隻木匣皆用心打磨,絕不辜負女君託付!惟願坊市興盛、賓客盈門,早日落成木作新坊!」
馮德、高良緊隨其後躬身叩禮,字字赤誠:「我等必竭力做工,不負期許!」
旁觀的林山亦是心神激盪,恭謹行禮。
他親身歷經骨肉重逢的歡喜,更懂幾位老師傅流離失所、親人離散的苦楚。
心中暗暗立誓,往後雕琢紋樣必愈發細緻入微,力求每一件器物都無可挑剔。早日助女君賺得銅幣,方能早日贖回眾人家眷。
自這日起,四名匠人做事愈發勤勉盡心,日夜製作木匣,不敢有半分懈怠。
短短數日,便做成了三十餘只精工雕花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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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隻木匣皆壁薄質輕、形制規整,匣面雲紋、蓮紋婉轉靈動,紋路深淺均勻。
桐油浸潤過後的木面瑩潤光亮,雅致又貴重,全然是上乘禮器品相。
邢芷沒忘了答應洛嫣等人的私人定製。
如今有了木匣,她便令人蒸煮不同模具的芡實糕,分門別類裝進木匣中。照舊租賃馬車,帶上糕點禮盒與僕從們,驅車前往城北洛氏族地。
洛氏是鹿上城邑的老牌士族,世代安居於此,坐擁大片宅第田畝,庭院連綿,門第森嚴,在本地極有聲望。
馬車緩緩行至洛氏府門前,只見府宅朱門巍峨,青磚高牆連綿,門前青石階整潔肅穆,值守仆眾衣著規整,氣度井然。
竹叔上前,遞上刻有邢姫名諱的木質名帖。
守門僕役見帖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傳。
不過片刻,一名舉止端莊、神態溫婉的府中僕婦快步而出,躬身引路。
邢芷示意竹叔等男僕在外等候,自己帶著幾名僕婦入內,隨著領路之人穿過層層迴廊院落,直達內院庭門。
洛嫣已早早等候在院門之下。
她一身雅致曲裾,髮髻端正,眉眼溫婉,望見邢芷緩步走來,快步上前迎道:「阿芷今日前來,可是我託付的壽禮已然做好了?」
「幸不辱命。」
邢芷笑起,示意身後僕婦將手中之物捧出。
那是一個四方木匣形狀,上方被一塊素色麻布蓋住,遮得嚴嚴實實。
她知道洛嫣是為了送祖母壽禮,在此之前肯定不想被人知道禮物是什麼,故而特意用布蓋住,給洛嫣留足驚喜。
洛嫣心思剔透,瞬間領會邢芷的體貼周全,心頭暖意涌動,感激不已。
她連忙引著邢芷步入內室,屏退左右閒雜僕從,待室內清淨無人,方才掀開外層包裹的麻布。
麻布緩緩滑落,一隻精緻華貴的雕花木匣赫然映入眼帘。
匣身紋理溫潤,雕工精湛絕倫。正中雕琢一個壽字,字體端莊大氣。四周仙人賀壽、祥雲繞枝的紋樣層層環繞。
線條細膩流暢,栩栩如生,吉祥又隆重。
洛嫣雙目驟然亮起,反覆打量著木匣,滿是驚艷讚嘆:「好精緻的木匣!祖母必定喜歡,多謝阿芷。」
說話間,她抬手掀開匣蓋。
匣內空間規整,被精細隔斷為左右兩格分區。
左側格子之中,整齊碼放著十塊花朵形狀的花芡糕。糕面上都壓刻著壽字,寓意吉祥。
是邢芷特意讓木匠們做的模具,以後這種壽糕必定也能成為祝壽禮品。
洛嫣疑惑的問邢芷:「這匣中怎麼空餘了一半?」
邢芷解釋道:「單單糕餅終究略顯單薄,難顯珍重。我特意留空半格餘地,你可自行搭配玉佩、美酒、首飾等貴重壽禮,一物多藏,禮盒成套,遠比單一贈禮更為用心。」
洛嫣得了提醒,忙道:「正該如此,我這就想想放什麼好!」
她心中對邢芷愈發歡喜感激,由衷道:「多謝阿芷費心,思慮如此周全。有這份禮在,祖母壽宴之上,我也算別出心裁,心意十足了。」
說罷,她當即揚聲喚來門外僕從,低聲吩咐兩句。
不多時,僕從用托盤捧著一塊金版緩步入內,恭敬呈上。
春秋礦產開發有限,金銀鑄幣尚未盛行。
民間尚無銀錠、金元寶等財物。市井流通多以布幣、刀幣、粟米、布帛為主。
上層士族、公室貴族,則會儲存一種叫做金版的金塊。
價值相當於後世的金元寶,在大額酬禮時使用。
洛嫣呈給邢芷的這塊金版,外形為長方形,約半個手掌大小,通體泛著醇厚溫潤的赤金光澤,邊緣隱約可見切割留下的淺痕。
邢芷面上沉靜淡然,示意身後僕婦接過酬禮,仿佛對金版毫不在意。
待辭別洛嫣,登車返程,隔絕外人視線之後,她才好奇的拿出金版反覆觀摩。
金版外形不是平平整整的金塊,而是印著小格小格的正方形。
邢芷手上這塊分別是上下五格,總共十格。
與人以金版做交易的時候,就順著格子大小切下來。
比如對方叫價「二方爰金」,就是兩格的意思,從金版上切兩格下來。
這段時日以來,邢芷贖買僕役匠人、租賃工坊鋪面、置辦衣食器具。供養那麼多人,典當金簪換來的銅幣早已瀕臨見底,捉襟見肘。
本以為要等過兩天,雲酥閣開業後才能回本。
沒想到只是送出一盒糕點,就直接賺翻啦!
果然走高奢路線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