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開業
雲酥閣開業那日,天光清朗,晨風柔和。
嶄新的雲酥閣臨街而立,鋪面開闊乾淨,木窗光潔透亮,檐下最醒目之處,高懸著那塊由公孫邑主親筆題寫、描金雕花的巨匾。
黑漆為底,金字填墨,「雲酥閣」三字筆力沉雄端莊,帶著執政者獨有的穩重大氣,邊角描金細膩,日光一照熠熠生輝,端的是氣派不凡。匾下角落清晰署著公孫固名諱與私印,官印朱紅醒目,堂堂正正,憑此一塊牌匾,便足以壓過整條坊市所有商鋪,自帶名門威儀。
天剛破曉,坊市開市,往來行人便被這嶄新鋪面、邑主題字的牌匾吸引,紛紛駐足觀望。
市井百姓、沿街商販、過路士族家僕,絡繹不絕聚在門前,仰頭望著金字牌匾,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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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真是公孫邑主親筆題匾!」
「我等居於鹿上邑多年,從未見過邑主為市井商鋪題字,此女君好大氣運!」
「單看這塊牌匾,便知這鋪子絕非凡俗!」
人聲攢動,議論不絕,雲酥閣尚未正式開門,便已然在整條坊市出盡風頭。
消息如風般飛快傳入邑衙,落入公孫固耳中。
今日無事理政,他聽聞自己親手題寫的牌匾高懸鬧市、被滿城百姓圍觀稱讚,心底頓時生出幾分難以按捺的欣然快意。尋常公文批閱、斷案理政皆是本分,從未有這般能讓全城人日日瞻仰自己筆墨的體面。
公孫固一時興致大起,乾脆換了一身常服,攜著公孫夫人,緩步往正街行去,打算親自看一看這新開的雲酥閣究竟是何等光景。
夫婦二人緩步走來,未帶儀仗,低調從容,立在人群之外靜靜觀望。
抬眸望去,檐下金字牌匾恢弘端正,自己昨日揮毫寫下的三字,經匠人精細刻木、描金上漆,比紙上墨跡更顯雄渾大氣,高懸檐下,受萬人瞻望。
耳邊路人讚嘆此起彼伏,句句盛讚他筆法精妙、風骨超然,字字皆是真心傾佩。
公孫固素來端方自持、性情清正,極少有這般心緒輕快之時。此刻聽著滿城稱頌,心底妥帖舒暢,好似盛夏酷暑之時,飲得一口清冽冰水,從喉頭涼透心底,通體舒泰,連眉眼間都染上幾分難得的鬆弛笑意。
一旁的公孫夫人靜靜看著夫君這副隱隱自得、略帶幾分孩童般欣然的模樣,眼底漾起溫柔淺笑。
夫君一生剛正克己、嚴於律己、不慕虛名,唯獨今日因一方牌匾、幾句稱頌,便這般心悅開懷,倒顯得格外鮮活可愛。
此刻鋪門大開,雲酥閣正式開業。
鋪內四名訓練有素的僕婦從容立在案前,舉止得體、話術溫潤,有條不紊接待賓客。櫃中整齊擺放著精緻雕花木匣,紋樣各異、桐油瑩潤,內里花芡餌瑩白如玉、紋路精巧,清甜香氣漫溢整條長街,引得遊人紛紛駐足購買。
邢芷一身華貴曲裾立在鋪中。
特製的細密衣料柔光內斂,裁得端莊合體,襯得身姿清雅端凝。髻上金簪玉釵精工雕琢,紋樣雅致不繁複,腕間名鐲若隱若現,貴氣內斂不張揚。她靜立迎客,神色從容淡然,看著門前人流不息、賓客盈門的盛景,心中亦微微訝異。
她早知自家糕餌形制精美、風味獨絕,又有邑主牌匾加持,定然不愁銷路,卻未料到開業盛況竟如此火爆。
好在早前秋日芡實成熟,她早早安排府中眾人分批採收、大量囤積原料,庫房芡實堆積充足,足夠支撐連日量產。即便如此,面對洶湧人流,依舊略顯吃緊。
邢芷當即果斷傳令,命府中僕從、工坊雜役再次奔赴各處湖澤塘泊,接續採摘新鮮芡實,日夜不停輸送工坊,保證原料不斷、產能不竭。
雲酥閣的名氣,也隨著一樁盛事,徹底打入宋國頂層士族圈層,轟動整座鹿上邑。
洛氏老夫人壽辰如期而至,邑中大半士族權貴盡數赴宴,賓朋滿座,華貴滿堂。
席間眾士族子弟、各家貴婦紛紛獻上賀禮。
彼時春秋貴族送禮,素來直白單調,無非整匹貴帛、成堆金玉、成器珠玉,滿席儘是金燦燦、沉甸甸的貴重物件,華貴是華貴,卻流於直白俗氣,千篇一律,毫無新意,少了士族最看重的風雅格調。
直至洛嫣捧出一隻精緻絕倫的雲酥閣雕花木匣,緩緩置於壽案之上。
滿堂目光瞬間匯聚而來。
精工雕花木匣雅致貴重,紋樣寓意福壽綿長,拆開匣蓋,內部分為兩格。
一側整齊碼放著造型精巧、印有壽紋的花芡餌,清甜雅致、品相絕美,煙火溫柔;另一側空餘格中,靜靜安放著一枚溫潤通透、質地極佳的名貴玉佩,玉色純正、水頭絕佳,價值不菲。
軟糯食餌襯美玉,清雅配貴重。
一俗一雅、一柔一貴,巧妙相融。
糕點溫柔含蓄,掩去金玉的直白張揚;美玉壓底,襯得吃食別具心意。不堆砌富貴,不刻意炫財,卻處處彰顯底蘊與珍重。
滿堂賓客瞬間恍然,心頭豁然開朗。
原來送禮,竟可這般雅致高級!
不必堆砌金銀、不必羅列珠玉,一盒清潤糕餌作表禮,藏一份真貴重物於其中。
含蓄、體面、風雅、有心。
恰好戳中春秋士族最講究的含蓄格調、禮韻風骨。
比起直白堆金送玉,這般外雅內貴、表里兼具的賀禮,瞬間勝過滿堂俗物,格調甩開眾人百倍不止。
洛氏族人、滿堂權貴皆是眼前一亮,紛紛追問此禮盒出處。
得知是邑主題匾的雲酥閣獨售定製禮盒,人人心中皆記掛在心。
壽宴過後,雲酥閣瞬間在士族圈層徹底爆火。
全城權貴、世家貴婦、士族子弟,紛紛登門搶購禮盒糕點。
尋常市井銅貝、布帛,雲酥閣一概不收。
邢芷早定高端規矩:全套定製雕花禮盒糕餌,統一定價十方金版一盒,只收貴族流通的郢爰金版。
即便價格高昂至極,依舊擋不住洶湧的訂購熱潮。
此前譚秋四人日夜趕工攢下的上百隻精美木匣,開業短短一日之間,便被全城士族搶購一空,徹底售罄。
人人爭相購入,只為送禮體面、宴賓出彩、維繫人情、彰顯格調。
坊市之內,日日有士族車馬停駐,日日有貴家僕從登門預定,禮盒供不應求,產能遠遠追不上需求。
短短一日,邢芷手中積攢的金版數量再度暴漲,疊加此前所得,財富層層堆疊。
從起初堪堪周轉、捉襟見肘,到手握海量爰金、資財豐厚,不過短短數十日。
邢芷立在喧鬧鋪中,看著往來不絕的權貴車馬、絡繹不絕的訂購之人,眼底清亮從容,心底安穩篤定。
自此,她手握產業、坐擁厚利、人心歸服、工坊穩固,真正在這春秋亂世,站穩屬於自己的腳跟,成了名副其實的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