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更多選擇


  春秋時代,甜味來源只有蜂蜜和飴糖兩種。

  後世常見的甜菜尚未傳入中原,有甘蔗,名為柘,生長在南方。

  且此時沒有榨汁技術,買來也無用。

  飴糖是麥芽糖做的,成本極高,所以賣得也貴。

  蜂蜜則要靠運氣,不像後世有專門的養蜂人。

  邢芷倒是知道一點養蜂法,奈何她沒有土地,沒辦法養蜂。

  

  除此之外,邢芷還要擔憂原材料單一的隱患。

  芡實是季節性植物,冬天就沒有了。

  雲酥閣如今風頭正盛,全城士族追捧,禮盒供不應求,日日客源不斷。

  若是入冬便原料斷絕、閉門歇業,不僅白白浪費好不容易打響的名氣,更會斷了整條經營脈絡。

  先前所有布局、口碑、人脈盡數折損。

  想要鋪子長久立足、四季常開,絕不能死守單一品類。

  唯有不斷開拓,豐富品類,補齊時令空缺,方能穩住基業,長久興盛。

  思索過後,邢芷即刻命人租賃馬車,攜一眾僕從,出城前往陂湖。

  陂湖水域遼闊,水草豐茂,是邑城周邊最大的天然水澤。

  水中水生植被品類繁多,物產豐盈,遠非尋常小塘小澤可比。

  邢芷便是打算親至湖邊,看看有沒有能替代芡實的天然食材。

  馬車一路顛簸出城外,行至陂湖岸邊。

  清風攜著水汽拂面而來,湖面碧波蕩漾,層層青綠水草隨波起伏。岸邊蘆葦叢生,滿目生機。

  湖水清淺處,各類水生植物交錯生長,鬱鬱蒼蒼。

  邢芷立於湖岸青石之上,抬眸望向連片湖澤,對身後眾人道:「你們盡數散開,將湖中可採食的草木根莖、果實水珍,盡數撈采上來。」

  話音剛落,身後的阿澤、阿啟、阿秋三名少年立刻眼睛一亮,紛紛上前主動請纓。

  「女君,我等來!」

  自從娘親被邢芷從苦役中贖回之後,三名少年心中日日感念深恩,無時無刻不想著立功報答。

  平日裡府中雜務、工坊勞作,他們事事爭先。如今難得有機會為女君分憂,哪裡肯讓旁人代勞。

  三人利落褪去外衫,露出精瘦利落的少年身形,不顧湖水微涼,踩著淺灘縱身躍入湖中。

  湖水堪堪沒過腰腹,微涼沁膚,三人卻渾然不覺。

  手腳麻利地在水草叢中翻找摸索,俯身撈采、分揀植物,動作熟練利落,皆是自幼貼近山野湖澤練出的本事。

  不過片刻功夫,三名少年便撈回一大堆水生綠植、根莖果實,整齊羅列在岸邊青石之上。

  邢芷俯身逐一細細查看,目光掃過一眾植株,當看到兩枚熟悉的水生物產時,頓時豁然開朗。

  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眼底浮出幾分懊惱:「我真笨……」

  她真是思想狹隘,差點忘了最常見的水生植物。

  菱角和蓮子!

  菱角生於水下莖葉之間,肉質飽滿,粉糯可口,最適合磨粉制糕。

  蓮子去芯之後清甜不苦,做成蓮子糕自帶蓮花香味。

  邢芷當即吩咐眾人採摘菱角和蓮蓬,裝車帶回工坊。

  返程途中,馬車途經大片野生棗林。棗樹果實已經沒有多少,想來被人打下來採摘完了,只剩零星幾顆垂掛在樹枝上。

  邢芷目光掃過紅棗,思路徹底被打開。

  紅棗可做成紅棗糕,板粟可製作栗子糕,市井隨處可見的黍米,能做成軟糯的黍米糕,黃豆可磨粉做成黃豆糕……

  最重要的是,這些穀物乾果皆是市面常見之物。坊市日日有售、貨源充足,不受季節、水域限制。

  完全可以四季量產,不用擔心原料斷絕。

  反倒是花芡糕,過一陣用光芡實後,倒可以來一波「飢餓營銷」,逼迫那些還端著的士族貴夫人們來搶購。

  再想吃,可就要等到明年秋天了。

  糕點的思路打開後,邢芷瞬間感覺沒了壓力。

  「唉,還是糖最麻煩……」她不由輕嘆:「若是有穩定的蜂蜜來源就好了。」

  她本是隨口一句自語,卻被隨行守在馬車外的阿啟聽得一清二楚。

  少年腳步一頓,當即躬身開口:「女君!蜂蜜是有的!我們兄弟知曉附近山林之中,藏著一處野蜂巢!」

  不等邢芷回話,阿啟眼神一掃阿澤、阿秋,三人彼此會意,二話不說,轉身便朝著山林快步奔去。身姿利落,轉瞬便沖入林木叢中。

  「等等,山中危險!」

  邢芷連忙揚聲阻攔,話語出口已晚,三道少年的身影,轉瞬已消失在茂密樹叢之後,只留枝葉輕晃。

  邢芷無法,只能朝著山林方向高聲叮囑:「你們切記小心,注意安全!」

  身側,一名溫厚的僕婦快步上前,輕聲寬慰邢芷。

  她正是阿秋的生母,此番隨侍左右,看著兒子奔入山林,臉上卻無半分慌亂,只溫聲勸解:「女君不必憂心。他們三人從小在山野湖邊長大,熟悉山林習性。攀樹尋巢、辨識山路皆是本能,不會出事的。」

  比起兒子,她更關心邢芷,提議道:「山路難等,不如女君先回府安歇,孩子們尋得蜂蜜,自會下山回府。」

  邢芷卻輕輕搖頭,眸光凝望幽深山林,眼底藏著一絲顧慮,堅持道:「無妨,我在此等候他們出來。」

  如今鄉遂吏依舊在城外四處搜捕無籍野人,三名少年雖已是邢府在冊隸籍,可他們常年在山野奔走,乍一看與山野流民別無二致。

  平日裡待在城中自然無事,可此刻三人私自入山、行蹤不定,若是被巡查吏卒撞見,不分清白,直接當作無籍野人抓捕,就危險了。

  縱然最後可以出示隸籍證明身份,終究免不了一番盤問驚嚇。

  更怕遇上急躁酷吏,行事武斷,懶得核查身份,直接將人押送入苦役工地。

  亂世行路,半點僥倖不得。

  眾人稍等了一會兒,突聽到一陣清脆利落的馬蹄聲,自後頭由遠及近。

  蹄聲沉穩,不疾不徐,一聽便知是騎術精良之人。

  邢芷下意識側首望去。

  只見官道盡頭,正馳來一匹神駿黑馬,馬背端坐一名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

  他一身素色常服,衣料潔淨,剪裁利落。身披斗篷,腰佩長劍,墨發高束,眉目英挺端正,容色俊朗非凡。

  駿馬行至馬車旁,原本直行而過的青年,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靠在窗邊的邢芷。

  只一瞬,他眸光微微一頓,當即勒緊馬韁。

  「唏——」

  駿馬抬蹄輕嘶,穩穩駐足。

  下一瞬,男子利落翻身下馬。

  他身姿修長挺拔,落地無聲,抬手整理衣擺,步履端正上前,對著邢芷躬身垂首:「見過貴君。」

  邢芷聞聲微怔,隨即看清來人面容,心中驚訝。

  此人竟是前段時日,曾在陂湖有過一面之緣,那個騎藝出眾的沈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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