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戈護衛


  邢芷連忙移步下車,斂衽回禮,語聲清婉溫和:「沈郎君不必多禮。」

  稍頓,她道:「我名邢姫。沈郎君此番折返,可是有事見教?」

  邢……姫?!

  沈戈回味著這個名字,心頭微震。

  姫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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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姫是周天子之姓!

  眼前的小娘子,竟是公室貴女!

  沈戈心底掀起驚濤駭浪,恣態愈發恭謹。

  「方才途經此處,見貴君車馬停跓於此,遲遲未動,不知可是車轅損壞,車馬出了故障?若有損毀,小人略通機具,可代為相助一二。」

  邢芷見沈戈眉眼清正、身姿端穩,目光落於她身上時,只有純粹關切,無半分窺探、輕薄與算計。

  心底的那一絲戒備徹底散去,解釋道:「多謝沈郎君掛心,車馬並未損壞。」

  她抬眸望向遠處層林疊翠的山林,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與自責,輕聲嘆道:「怪我方才念叨想要蜂蜜,家中三名少年一時心切,自發入山尋蜜去了。我實在放心不下,只能在此駐足等候,盼他們早早平安歸來。」

  她說得溫和柔軟,沒有半分上位者的苛責,反倒隱隱帶著一絲自責。

  沈戈聞言,卻覺心中巨震,眼底浮起深深驚愕。

  他出身低微,自幼便侍奉貴族,看盡上層冷暖。

  這些年他見慣了權貴冷酷,見慣了主子視下人如草芥。

  不說周氏貴公子們,便是周氏貴女,也是稍有不順心,便動輒呵斥辱罵、鞭笞僕從。

  下人的生死,於貴族而言從來微不足道。

  無人會為僕從的莽撞自責,更無人會為幾名底層少年,甘願停駐荒郊,苦苦等候。

  可眼前這位邢氏貴君,竟因一句無心之語讓下人涉險,而心生自責?!

  這般溫柔寬厚的貴族,是他此生僅見。

  一瞬間,沈戈不想走了。

  沈戈收束心神,躬身垂首,語氣懇切:「貴君有所不知,此處郊野冷清荒僻、人跡稀少。貴君不帶護衛,僅有老弱僕婦隨行,孤身久停,終究兇險難測。」

  他抬眸看著邢芷,目光真摯坦蕩:「小人今日無緊急事務纏身,願駐足留守,陪貴君一同等候。待山中少年平安歸來,小人再行告辭。」

  聽沈戈提起護衛,邢芷也無奈。

  她府中儘是老弱婦孺,男性不是老人就是少年,沒辦法充當護衛。

  她又不敢從外面,招陌生青壯男子入府。

  這一府的老弱,若引狼入室,更是滅頂之災。

  邢芷抬眸望向沈戈。

  見他身姿挺拔、氣度沉穩、目光清正,眼底的關切坦蕩純粹。

  她略一思忖,鄭重斂衽道謝:「如此,便多謝沈郎君了。」

  這一聲鄭重有禮的道謝,落在沈戈心頭,頓時讓他心緒翻湧、百感交集。

  猶記得初見時,這位貴女也為一點小事向他道謝。

  他侍奉周氏多年,身為部曲,在主家眼中不過一介工具勞力。

  往日護衛周氏貴女,所得永遠是居高臨下的命令、冷漠的呵斥、理所當然的驅使。

  哪怕拼死效力,盡心護主,也從得不到半句溫言。

  可眼前這位身份遠比周氏尊貴的姬姓貴君,卻待人溫厚、禮數周全、溫柔謙和。

  幫她一點小忙,她都會說謝謝。

  沈戈頭一次,在貴族身上感受到尊重。

  他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大膽僭越的念頭:

  若我的主君是她,該有多好。

  念頭剛起,他立刻斂神自省。心底狠狠斥責自己竟產生背主妄念,不知本分。

  可目光落在返回車中靜坐的少女身上,那點卑微的期盼,終究壓抑不住。

  只有此刻,成為她一時的護衛便好。

  沈戈垂眸斂息,穩穩立在馬車外側,身姿筆直,守禮安分,不遠不近。默默替邢氏貴女守望著四方動靜,如同一名盡職的護衛。

  偶有山野樵夫、趕路行客途經山道,遠遠望見一輛僕婦圍繞的馬車,又見一名身形高大,氣度凜然的男子肅立車旁,目光銳利。

  但凡有人敢駐足張望,沈戈便冷冷一眼掃去,眼神威嚴,自帶懾人氣場。

  路人皆嚇得心頭一凜,不敢窺探,連忙低頭疾步匆匆而過。

  有沈戈坐鎮一側,整片郊野路段都變得安靜下來,無人敢窺探邢芷半分。

  車廂內的邢芷,透過車簾縫隙看著外面那道挺拔的背影,心底前所未有的感到安全。

  她終於體會到士族貴女隨身帶護衛的底氣。

  原來有人擋風遮雨、護衛周全,竟是這般安心感。

  難怪呂媖出行必帶護衛。

  就在此時,山林中忽然傳來枝葉劇烈晃動的簌簌聲響,緊接著響起少年們清亮雀躍的呼喊:

  「女君!我們回來了!」

  枝葉向兩側分開,三道瘦小卻矯健的身影爭先恐後沖奔而出。

  阿啟、阿澤、阿秋三人滿頭薄汗,額前髮絲凌亂,衣衫沾滿碎葉塵土。

  三人手背臉頰都帶著輕微劃痕,臉頰通紅、氣息微促,眼底卻亮得驚人,盛滿純粹赤誠的歡喜。

  只見阿啟小心翼翼抱著懷中之物,快步奔至馬車前。

  「女君!我們尋到蜂巢了!」

  他雙手捧著一張寬大的青葉,葉中包裹著一塊蜂巢。

  邢芷可以清楚看到色澤通透金黃的蜂蜜,聞到濃郁的香味。

  望著三人一身風塵、滿身狼狽的模樣,邢芷心底溫暖又心疼,輕聲細語叮囑:

  「平安回來就好。山林多危,往後萬萬不可再這般莽撞,貿然入山。」

  言罷,她轉頭望向默默守護許久的沈戈,神色誠懇,再次鄭重道謝:「該回去了。今日多謝沈郎君相伴等候,護我一行人安穩。」

  沈戈喉間微滯,心頭滾燙一片。

  又謝他了。

  不過短短片刻相處,這位尊貴溫柔的貴女,已對他道謝數次。

  她溫柔、有禮、仁厚、體恤,身份至高無上,卻待人平等謙和。

  沈戈心緒紛亂翻湧,連忙躬身垂首:「舉手之勞,貴君不必多禮……」

  話音未落,頭頂驟然響起一片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嗡嗡振翅聲!

  沈戈神色驟然大變,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是野蜂群!

  顯然方才少年們取蜂蜜時,驚動了野蜂群,致使它們傾巢而出!

  千鈞一髮之間,沈戈無暇多想,完全顧不得尊卑禮法。

  他大步上前,長臂一伸,驟然探入車窗,將邢芷整個人打橫抱出!

  動作快如閃電、穩如磐石,力道卻克制溫柔,絲毫不顯粗魯。

  他快步轉身,將邢芷穩穩放上馬背。旋即翻身上馬,反手一把扯下身後披風,將邢芷層層裹緊,隔絕蜂群,牢牢將她圈在懷中。

  「坐穩!」

  沈戈低喝一聲,駿馬揚蹄疾馳,馱著兩人朝前路狂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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