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保護
駿馬揚蹄,奮力往前疾馳。
邢芷整個人被穩穩圈護在沈戈懷中,緊貼著他溫熱堅實的胸膛。
沈戈脊背寬闊硬朗,帶著常年習武的沉穩力道,將所有兇險盡數隔絕在外。
耳邊狂風呼嘯,獵獵捲動衣袂,混雜著身後鋪天蓋地、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嗡鳴。
仿佛貼著背脊追襲而來,駭人至極。
邢芷心頭緊繃,微微掀開披風的邊角,側目向後望去。
只見身後塵土漫天,草木翻飛。
沈戈單手控韁穩馬,身姿穩如磐石,另一隻手驟然抽出腰間青鋒!
劍光凜冽如雪,驟然劃破長空!
他反手挽劍,招招利落,劍影翻飛如狂風驟雨,瞬間舞出一層密不透風的銀色劍網。
凌厲劍鋒橫掃縱劈,將追襲而來的漫天蜂群盡數斬落。
蜂屍如雨墜落,層層疊疊落滿山道,驚心動魄。
駿馬全力奔逃,一口氣衝出二三里開外,身後那陣恐怖的蜂群才漸漸遠去、徹底消散。
馬兒氣息粗重,漸漸放緩腳步。
沈戈率先翻身下馬,隨即伸手,穩穩托住邢芷的腰側,輕柔將她扶下馬背,動作克制有禮。
雙腳落地的瞬間,邢芷第一時間扯開厚重披風,眉眼滿是真切擔憂,捧住沈戈的臉急急詢問:「沈戈,你可有被蜂蜇傷?有沒有哪裡疼、哪裡不妥?」
她太著急,連沈郎君也顧不得叫了。
言行都不合世俗禮法。
沈戈心頭猛地一熱。
他侍奉權貴多年,早已習慣上位者冷漠涼薄、視下人草芥。
從未有貴族在死裡逃生之後,不先顧著自己安穩,反而第一時間擔憂他的安危。
沈戈心緒翻湧,強壓下心底洶湧的悸動,輕輕搖頭,聲音克制:「貴君放心,小人無事,方才用劍盡數將蜂群擋下了。」
「哪裡無事!」
邢芷看向沈戈垂在身側的手。
他方才急速揮劍斬蜂,還是被蟄了幾下,手背裸露的肌膚之上,此時已鼓起了紅腫包塊。
邢芷心頭一緊,伸手捧住他粗糙寬大的手,滿眼焦急無措:「都腫成這樣了!怎麼辦?被蜜蜂蟄了該怎麼治?」
這屬於她的知識盲區了,在現代蜜蜂都沒見過,更沒查過被蜜蜂蟄了該怎麼治。
沈戈沉默不語。
於他這刀口舔傷的武人而言,區區蜜蜂蟄傷,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傷。
連外敷草藥都大可不必,熬上半日便會自行消退。
可看著眼前尊貴的姬姓貴女,為他憂心忡忡、手足無措的模樣,他心底竟生出一絲隱秘、卑微、卻無法克制的貪戀。
從未有人將他這般放在心上。
更何況,眼前之人還是身份高貴的貴族。
這讓沈戈心底滋生出一點卑劣又酸澀的喜悅。
只是……終究不忍讓她憂心。
沈戈沉默片刻,走到路邊草叢中,採下幾株青蒿,嚼碎後敷在紅腫的手背上。
邢芷毫不猶豫解下自己束髮的髮帶。烏黑青絲瞬間散落肩頭,她全然不顧儀容失態,將髮帶纏裹住沈戈手背,牢牢系好。
做完這一切,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滿是愧疚,誠懇致歉:「對不起,是我家孩子莽撞,害你平白受傷。」
「還有,謝謝你救我。」
回想方才鋪天蓋地的蜂群,邢芷依舊一陣深深後怕。
若沒有沈戈果斷抱她逃跑,以她一介弱女子之身,定然會被蜂群蟄得遍體鱗傷,後果不堪設想。
心有餘悸過後,邢芷又想起被留在林中的眾人,瞬間焦灼起來:「不知道阿啟他們怎麼樣了!我必須回去救他們!」
她說著便要轉身折返。
「貴君,不可。」
沈戈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蜂群尚未散去,貿然折返太過兇險。你在此等候片刻,我備好驅蜂之物,再回去救人。」
他行事利落果決,轉瞬便在林間拾取乾燥堅實的枯枝,搓揉綑紮,引火燃絮,不過片刻,便制出兩支粗大結實的火把。
他先將一支交到邢芷手中,隨即取來方才的披風,罩在邢芷頭上。
寬大的披風嚴嚴實實裹住她全身,不留半分空隙,隔絕蟲豸侵擾。
做完這一切,沈戈才放心。
邢芷看著他只顧保護自己,下意識追問:「那你呢?你怎麼辦?」
聞言,沈戈微微一怔。
下一瞬,他唇角幾不可察地輕輕上揚,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短短相處,數次道謝,數次擔憂。
溫柔、仁善、知禮、體恤。
這般身份高貴的貴女,卻比世間大多數人都要溫暖善良。
沈戈心底無聲輕嘆:
怎麼辦。
他真的……好想讓這位溫柔仁善的貴女來當他的主君啊!
二人持火把,策馬原路折返林中。
沈戈手中火把燃得獵獵作響,橘紅火舌躍動翻卷,灼熱氣浪順著風勢四散開來。野蜂素來畏火,火光籠罩之處,蜂群不敢俯衝近身,只在遠處低低盤旋嗡鳴。
他依舊將邢芷護在懷中,寬大披風將她周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清亮眼眸。邢芷另一隻手高擎火把,火光左右晃動,不斷驅退零星追來的蜂蟲。
不多時,遠處那輛熟悉的馬車便映入眼帘。
可馬車周遭空空蕩蕩,不見阿啟、吳嬸等人的身影。
「阿啟?吳嬸?你們在哪裡?」邢芷心頭一緊,急切地想要翻身下馬。
沈戈動作比她更快,率先翻身落地,隨即伸手托住她的腰側,穩穩將她扶下馬鞍,動作克制穩妥。
「多謝。」邢芷匆匆一聲道謝,立刻舉著火把快步奔向馬車。
「女君!我們在車裡!」
車廂之內,傳來少年帶著惶急的應答聲。
邢芷心中一喜,連忙將火把湊近車簾,借火光逼退攀附在車壁、車簾上殘存的蜂群。她滿心關切,全然沒有留意,沈戈始終默默立在她身後,舉著火把,警惕地掃向四周,將所有試圖靠近的野蜂一一驅開。
火光持續炙烤,盤旋不散的蜂群終究抵不住烈焰,振翅四散逃離。
待嗡鳴徹底平息,馬車簾幕被緩緩掀開,阿啟、阿澤、阿秋與吳嬸等人,這才一個個從車廂里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