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糕點


  「秋菱雪凝糕」,取秋湖菱白、凝霜如雪之意。

  「清荷玉露糕」,取荷風清淺、蓮承玉露之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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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芷把這兩個名字寫在竹簡上,擱下筆,揚聲喚竹叔進來。

  「竹叔,你即刻調度人手,分派車馬,盡數前往邑內、邑外各大小湖澤陂塘,不限遠近,全力採摘當季新鮮菱角與成熟蓮蓬。」

  她正色補充細節要求:「務必甄選鮮嫩飽滿、肉質緊實的果料,杜絕老硬枯敗、浸水腐壞者,採回之後統一運回工坊分揀。」

  「自今日起,雲酥閣正式上新「秋菱雪凝糕」和「清荷玉露糕」兩款時令糕點。」

  竹叔躬身領命,把手腳麻利的僕從分成幾路,往各處湖澤去採摘蓮蓬和菱角。

  邢芷吩咐完後也沒閒著,又轉身進了灶間,重新蒸了兩籠。

  騰騰白霧裊裊散開,清雅淡香漫溢滿室。

  秋菱雪凝糕雪白溫潤、軟糯彈韌。

  清荷玉露糕通透瑩潤、細膩綿密。

  兩種糕點的品相,一看就很美味。

  確認配方和口感無誤後,邢芷親手挑出最好看的糕點,碼放在竹籃之中,蓋上一層潔淨麻布。

  收拾妥當,她即刻讓竹叔備車,去往公孫邑主府。

  明面上的來意,當然是謝恩。

  自她落籍鹿上邑,便多得公孫夫人照拂,如今做出新糕點,便第一時間送來給恩人品嘗。

  公孫夫人聽聞邢芷到訪,即刻讓人請她入內相見。

  邢芷提著竹籃進去時,公孫夫人正坐在窗下看一卷書簡,見她進來,把簡往案上一擱,笑著招手讓她坐近些。

  待看見竹籃里品相精緻、帶著蓮香的兩款新式糕點,眼中笑意更濃,湊近聞了聞,道:「好香,有荷葉的味道?」

  「是,用蓮子做的新品。這是做好的第一籠,一做好就拿來給您品嘗了。」

  邢芷把籃子放在案几上,顯得有些侷促:「我孤身居此,無珍奇寶物,無貴重禮器,能拿得出手的唯有親手所制的吃食。微薄糕點,不成敬意,只想略報夫人平日照拂之恩,還望夫人不要嫌棄粗陋。」

  這番話說得謙卑懂事、赤誠柔軟。

  公孫夫人本就偏愛邢芷溫柔知禮的性子,此刻聽聞她有好物必先念著自己,只求報恩、不求回饋,心中瞬間暖熱一片,幾乎動容。

  她伸手輕輕拉住邢芷微涼的手腕,眉眼溫柔慈愛,語氣親呢:「傻孩子,什麼嫌棄不嫌棄。你這般有心,已是難得。往後無需這般生分拘謹,總喚我公孫夫人。」

  她笑意溫和,直言道:「我閨名齊嫣,你比我年幼,今後便喚我嫣姐姐即可。」

  公孫夫人母族為名門齊氏,閨名齊嫣,嫁入公孫氏後,世人皆尊稱公孫齊,極少有人得知她昔日閨名。今日肯將私名告知邢芷,已然是將她視作親近可信之人。

  邢芷眸光微微一亮,恰到好處地露出驚喜又小心翼翼的模樣,抬頭輕問:

  「我……我真的可以喚您嫣姐姐嗎?」

  「自然可以。」齊嫣親昵握緊她的手,溫柔含笑,「你既喚我姐姐,我日後便稱你芷妹妹。」

  「太好了!」

  邢芷眼底瞬時氤氳起薄薄水霧,似是真切感動、滿心歡喜,像是長久孤身漂泊、無人相依,終於得一親人依靠。她順勢輕輕投入齊嫣懷中,聲音帶著淺淺欣喜的哽咽:

  「我終於有姐姐了,嫣姐姐。」

  齊嫣身子微頓,抬手溫柔輕撫她的青絲,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她本只是嫌尊卑稱呼太過疏離,隨口拉近幾分關係,從未想過這孤苦少女竟是這般珍視這份親近,這般渴求一絲溫情牽絆。

  看著懷中乖巧赤誠的邢芷,她心底只剩憐惜。罷了,這般知恩圖報、品性純良的姑娘,值得她真心相待,多一個貼心妹妹,亦是美事。

  溫存小坐片刻,邢芷禮數周全,從容告辭離去。

  待邢芷走遠,齊嫣捨不得獨享這份美味,特意將糕點盛入精緻玉盤,帶入書房,遞給夫君公孫固品嘗。

  公孫固細細嘗過兩款糕點,入口清潤回甘、淡雅脫俗,無市井甜膩俗氣,不由得連連點頭稱讚,直言糕點風味絕佳、品名雅致清絕,匠心可見。

  齊嫣坐在一旁,溫柔感慨:

  「邢芷這孩子,心靈手巧、慧心獨具,總能琢磨出這般清雅適口的吃食。我往日不過舉手之勞稍加照拂,她卻念念於心、知恩必報,有好物第一時間便惦記著我。這般純良赤誠、有情有義的心性,實在世間難得。如今我已認她做妹妹,日後還需多照拂一二。」

  公孫固聞言並無半分異議。

  邢芷出身上古姬姓,血脈尊貴,品性端雅、聰慧能幹,絕非攀附諂媚之輩。與公孫氏結姐妹之親,不辱門楣、無傷體面,反倒多了一樁善緣。夫妻二人皆對邢芷愈發認可信賴。

  他們全然不知,邢芷此番溫情認姐、贈糕報恩,看似赤誠單純,實則步步從容、籌謀深遠。

  她從一開始,便看中了齊嫣在鹿上邑獨一無二的圈層影響力。

  公孫齊嫣出身名門、德行端雅、氣度雍容,是鹿上邑士族女眷圈層中聲望最高、最受敬重、最具話語權的女子。

  在這時代,商賈叫賣皆為俗流,再大的聲勢,也難登士族大雅之堂。

  唯獨名門貴婦的偏愛,是無需張揚、無需造勢、自帶風雅背書的頂級認可。

  齊嫣喜歡的,即是風雅。

  齊嫣偏愛的,即是貴重。

  齊嫣認可的,即是全城士族爭相追隨的潮流標杆。

  離開公孫府返程歸府途中,邢芷眼底溫順笑意淡去,只剩一片從容清明。

  一回府,她立刻召來府中一眾口舌伶俐、擅長閒談碎語的僕婦,細細吩咐。

  讓她們分頭散開,遊走於邑中街巷市集、茶肆廊下、女眷遊園閒聚之地,以閒談耳語、無意嘮嗑的姿態,悄然散播一則消息:

  雲酥閣新出秋日雙味時令糕點——秋菱雪凝糕、清荷玉露糕,清雅絕味,是近日公孫夫人最愛的日常茶點。

  無人刻意宣傳,無人高調叫賣,只如市井閒談一般悄然流轉。

  尋常百姓聽罷只當新鮮趣談,轉瞬便忘。

  可消息落入士族圈層耳中,卻瞬間掀起滔天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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