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遭為難
雲酥閣新出的菱角糕和蓮子糕爆火全城,工坊日夜趕工,依舊擋不住絡繹不絕的訂單。
邢芷依舊將兩款糕點的製法,細化為流水線工序,如此工人們便能很快上手,不需要她再親自坐鎮。
本以為可以稍稍鬆一口氣,準備開始研究五穀雜糧糕。負責採買原料的管事趙叔突然神色匆匆地前來稟報,市面上竟購不到飴糖了。
邢芷聞言心頭一怔,抬眸問道:「其餘貨攤、糖鋪都尋訪過了?當真一粒飴糖都採買不得?」
趙叔眉頭緊鎖,躬身回話:「城中數家專營飴糖的鋪子,我都親自登門問詢,都說存貨已被訂走,不肯再售予咱們雲酥閣。」
「女君,工坊現存的飴糖,緊著省用,也只夠支撐五日。五日之內若是依舊補不上貨,便只能關鋪停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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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雲酥閣售賣的三款糕餌,皆為甜點,製作之時都要耗用大量飴糖。
飴糖一斷,整個工坊都要停工。
邢芷沉吟不語。
飴糖雖然產量不高,卻並非戰事所需的緊缺物資,斷無全城飴糖被一次性買光的道理。
她片刻便想明白其中關節,緩緩開口:「想來,是有人在暗中作梗。」
邢芷抬手吩咐趙叔:「你遣人去往曹氏質鋪,傳信請曹賈前來見我。」
白日約的會面,曹賈直到入夜之後,才悄悄趕來。
他舉止謹慎,四處張望,一副唯恐被旁人撞見的模樣,壓低聲音對邢芷說道:「女君,此事我打探清楚了,是徐氏牽頭,聯合城中數家食肆,私下脅迫各家飴糖鋪子,不許再將飴糖賣給雲酥閣。」
「徐氏乃是邑內貴族,那些糖鋪都是尋常小商戶,哪裡敢違逆貴族的吩咐,只得應下。」
邢芷眉梢微微一挑:「這徐家家主,是何等背景,勢力這般強橫?」
曹賈本是行商之人,在商賈眼中,但凡貴族,皆是不可輕易招惹的人物。
他也分辨不出其中高下,只得搖頭:「小人不甚清楚,但凡貴族,我等商人都不敢輕易得罪。」
他略一思索,便獻策道:「聽聞女君與公孫夫人交好,不妨前去求助公孫夫人,請她出面為您撐腰,徐氏定然不敢繼續刁難。」
「不必。」邢芷輕輕擺了擺手。
她確實和齊嫣姐姐結了乾親,若是登門求助,嫣姐姐定然願意出手相助。
可人情如水,每用一次,便消耗一分。
她可不願把重要的情誼,消耗在買糖這種小事上。
邢芷謝過曹賈,取來一個禮盒作為酬謝,禮送他悄悄離開。
次日天明,邢芷備上薄禮,前往邑衙拜訪刀筆吏鄭弘,請他幫忙查探徐氏,還有其餘幾家聯合封鎖飴糖的食肆背後主事之人。
鄭弘掌管邑中戶籍、簿冊,翻閱簡牘之後,很快便將底細查清,告知邢芷。
徐氏只是邑內一支沒落小貴族,算不上大宗,自家經營著兩間食肆。
其餘幾家跟著起鬨的,都只是普通經營吃食的商賈,身後並無權貴依仗。
邢芷謝過鄭弘,步出邑衙,領著僕從徑直去往那幾家食肆外悄悄查看。
那幾家鋪子都冷冷清清,門庭寥落,幾乎沒有食客出入。對比雲酥閣日日喧鬧、排隊購餌的盛況,高下立判。
邢芷心中瞭然。雲酥閣糕點的名聲一日盛過一日,大量食客被吸引過來,嚴重擠占了這幾家食肆的客源。
他們生意慘澹,心生嫉妒,便想出斷絕飴糖供給的法子,想要逼迫雲酥閣停業。
「女君!我去砸了他們的鋪子,看他們還敢不敢仗勢欺人、暗中使壞!」
少年阿澤在邢芷身後憤憤不平道。
他們三人昨日在工坊,聽趙叔說有人想為難雲酥閣。
今日天剛亮,三人便匆匆從工坊趕回府中,想要保護邢芷。
方才一直陪在邢芷身邊,知道幕後是幾家食肆聯合刁難。
三名少年早已氣勢洶洶,想找人拼命了。''
「不必。」
邢芷神色淡然,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靜無波,絲毫未被少年人的躁怒牽動心緒。
尋釁砸鋪是莽夫之舉,並不能對現有情況起任何益處。
她抬眸,從容吩咐三人:「你們不必動氣,也不必生事。只需將那幾家食肆一一記清,主營何物、客流如何、售賣何種吃食,一一打探明白,記下來給我。」
三人雖滿心不甘,卻素來敬重信服邢芷,只能壓下滿腔怒火,應聲領命而去。
邢芷不再多言,轉身回府。
回府後,竹叔離開片刻,抱回來一罐蜂群:「女君,如今城中飴糖盡被封鎖,實在不行……不如先用這些野蜜?」
這罐蜂蜜是前幾天,阿啟三人從山上帶回來的那些。
因為數量不多,所以邢芷沒放到工坊使用,密封在罐中留著待客。
「若是將蜂蜜兌水調和,勉強頂替飴糖,省著些用,約莫能撐工坊兩日產量。」竹叔憂心道:「只是兩日過後,依舊無以為繼。」
邢芷聞言輕輕搖頭,唇角浮起一抹從容笑意:「不過是麥芽糖罷了,我又不是不會。」
她先前一直採買現成飴糖,是因為熬製麥芽糖工序繁瑣,耗時耗力,既然可以用錢買,她也懶得耗費精力。
不是不會做,只是懶得做。
其實以邢芷的姬姓貴族身份,想要強行施壓,勒令糖鋪供貨,並非難事。
徐氏能仗勢欺人,她亦能以權壓人,本就是這時代貴族的特權。
但邢芷不能這麼做。
徐氏說是小貴族,卻終究是世襲氏族。在鹿上城邑中,足足有上百族人,還養著十餘私兵部曲。
族中更有不少子弟在邑衙供職當小吏,雖無高位實權,卻能把持市井事務,拿捏商戶生計。
那些賣飴糖的小商鋪,不過是些平民小戶,無權無勢,根基微薄,勉強養家餬口。
今日他們若迫於邢芷的貴族身份,冒險偷偷售賣飴糖給雲酥閣。
來日一旦被徐氏察覺,必然招致報復刁難。
這個世道,士族相爭、權貴博弈,受苦的永遠是最底層的平民百姓。
他們本就活得步步維艱、如履薄冰。
邢芷哪忍心為了自身利益,強行將他們拉入貴族的交鋒中。
當然,重要的還是那句話——不過是麥芽糖罷了,又不是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