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製糖
麥芽糖,顧名思義,重點是【麥芽】。
正常的麥芽糖步驟,是取新鮮麥種,淘洗乾淨,放入清水中浸泡一夜。
待麥粒吸飽水分,通體發脹,便撈出平鋪於乾淨葦席之上。
蓋上濕麻布,置於陰涼通風處避光培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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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麥種破殼冒芽,生出細嫩麥芽。
待麥芽長至兩指長短,便可以做麥芽糖了。
這個步驟通常需要兩到三天。
邢芷懶得等那麼久,直接讓竹叔去坊市購置一批麥芽回來。
將鮮嫩麥芽洗淨,舂碎,搗成軟爛的麥芽糜,會得到麥芽酵素。
同時另外蒸煮秫米。
將麥芽糜拌入蒸熟的秫米中,反覆翻攪均勻,讓麥芽酵素與米粒充分相融。
隨後將混好的米糧,盛入乾淨無油的陶瓮。
密封瓮口,覆上厚布,置於溫暖無風之處靜置發酵。
麥芽中的天然糖化酵素,會慢慢分解秫米中的澱粉,將穀物化為清甜糖汁。
靜待一日一夜後,瓮中穀物徹底糖化。
揭開瓮口,便能得到滿滿一瓮透亮糖液。
邢芷俯身在瓮口聞了下,能聞到滿滿麥香味,臉上露出笑意。
「竹叔,取乾淨細麻布來。」
竹叔取來乾淨細麻布,放在陶盆上。
邢芷將瓮中糖化的米糟倒出,細細過濾,分離出純粹清亮的糖汁水,濾去所有米渣糟粕。
隨後,將糖汁水盡數倒入大陶釜中,架於柴火之上慢慢熬煮。
這一步是最麻煩的。
也是因為這步,邢芷才不想自己弄麥芽糖。
糖汁要先用大火煮沸,煮去表層浮末雜質。
待糖汁浮沫散盡,又轉文火慢慢熬煮。
這需要有人一直守在灶前,不時持長木勺緩緩攪動,防止糖汁粘鍋糊底。
邢芷當然可以交給下人來做,仆熬糖要很小心,一旦過火就會變苦,導致前功盡棄。
全府只有她會做麥芽糖,結果還是只能她來盯著,防止出問題。
邢芷只能將這筆帳記到徐氏和那幾個商賈頭上。
「徐氏,給我等著。」邢芷守在灶邊,一邊盯著火,一邊在心裡暗暗記仇:「等我麥芽糖做好了,就去弄你們!」
隨著水汽緩緩蒸騰,原本清稀的糖汁漸漸濃縮,色澤由透亮轉為淺金。
再慢慢熬成溫潤蜜色,質地愈發濃稠。
待糖汁熬至濃稠牽絲,用筷子一沾,滴落成珠。
即可熄火離灶,盛入乾淨陶罐之中。
放置陰涼處靜置降溫,等待糖液緩緩凝固。
最終化為色澤溫潤金黃,質地軟糯香甜的飴糖。
竹叔站在一旁,從頭到尾親眼見證製糖全程,此刻望著釜中成型的飴糖,整個人徹底怔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語氣連連嘆服:
「是糖!真的成了!女君,真的制出飴糖了!」
他望著邢芷的背影,心底震撼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飴糖煉製本就是邑中極少數匠人秘傳的技藝。
據說工序繁瑣,極難學成,一般都是父傳子,傳男不傳女,唯恐秘方泄漏,尋常商賈重金求學尚且不得門路。
可他們的女君,一介出身尊貴、本該養尊處優的貴女,竟連這般隱秘艱深的匠藝都通曉掌握。
竹叔心底忍不住由衷感慨:
這便是真正的世家貴君嗎?
眼界廣博,心思剔透,胸中藏盡常人不知的技藝與智慧。
仿佛世間諸事,就沒有她不會、不懂、做不成的。
府中一眾幫忙打雜、燒火濾汁的僕役,也個個目露敬服,心底只剩由衷折服。
整整一日耗神費力,此刻大功告成,邢芷只覺心神俱疲、渾身酸軟,眼底都染上幾分倦色,再也沒了方才從容利落的精神氣。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取小木勺挑取少許飴糖嘗味。
入口清甜溫潤、甜度適中、無雜味、無焦苦,谷香純粹,比市面流通的飴糖品質更佳。
確認口味無誤、全然可用,邢芷稍稍鬆了口氣,抬眸看向竹叔,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竹叔,將這一釜飴糖盡數送去工坊。告知趙叔,不必再憂心原料短缺,安心開工。從今往後,我們雲酥閣,再也不缺飴糖。」
緊接著,邢芷看向在場所有幫忙的僕役,輕聲詢問:
「方才整套製糖工序,你們都看清楚、記明白了?」
她話音剛落,院中氣氛驟然一肅。
竹叔神色驟變,立刻雙膝跪地,神情鄭重肅穆,身後一眾幫忙的僕役也紛紛緊隨跪地,無人敢起身。
在這世間,獨門技藝、造作秘法皆是養家傳世的根本。
熬糖之法更是糖鋪不傳之秘,尋常匠人世代私藏,絕不外泄。
女君今日當眾展露獨門熬糖古法,於他們而言,已是天大恩寵。
竹叔叩首在地,字字懇切,鄭重發誓:「女君恩德厚重,賜見秘法!我等定然守口如瓶,即刻盡數遺忘,此生絕不向外吐露一字半句,絕不泄露半分製法!」
眾人齊齊俯首,齊聲應和,皆是誓死秘守的姿態。
看著眾人如臨大敵、鄭重跪誓的模樣,邢芷有些無奈又好笑,當即出聲打斷:「忘什麼忘。」
她輕輕嘆氣,目光掃過眾人:「不必忘,都給我牢牢記住。」
「往後府中、工坊,便由你們按著今日步驟,常態化熬製飴糖。做錯、生疏、拿捏不穩的,便反覆操練,練到純熟無誤為止。」
「從今往後,製糖不必再勞我親自出手,你們全權接手,明白嗎?」
眾人跪在地上,皆是一怔,全然不敢相信。
這般千金難求、旁人覬覦不得的獨門秘藝,女君竟毫無私藏、不設防備,盡數傳授給他們這些下人僕役。
無私坦蕩,格局胸襟,遠超常人百倍。
邢芷實在精力耗盡,身心疲累,無暇多言。
簡單吩咐完畢,便抬手輕輕扶著額頭,腳步微微虛浮,轉身緩緩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