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房有地了
馬車一路駛出鬧市,行至城東士族舊地。
昔日門禁森嚴,尋常百姓不得靠近的徐氏族地,此刻門庭冷落,守衛換成了邑衙公差。
高牆闊院連綿成片,亭台花木錯落有致,處處可見曾經士族大家的氣派與富庶。
鄭弘拿著地籍文書,一路隨行講解:「女君,此處整片地塊皆是徐氏罰沒公產,可任由女君挑選。每一處宅院、田畝,皆可當場勘驗確權。」
邢芷一路看過,最終擇中一處居中最大、最氣派規整的主院。
該院落進深極寬,正屋高大軒敞,東西廂房整齊連片。
後院設有獨立倉廩、灶房、柴院、晾場,院前開闊平整,屋後直通大片沃土,格局端莊大氣,最適合長久安居、安置僕從工坊人手。
「就選這一處吧!」
鄭弘立刻應聲上前,持尺丈量、核對地籍,逐項勘驗田畝邊界。
他感念邢芷知遇提攜之恩,做事格外盡心周全,不僅將主院整片宅院盡數劃入她名下,還特意為她圈定了院外連片最肥沃、水源最足的上等良田數十畝。
此地土質肥厚、適宜耕種,是整片徐氏田產中最好的一片。
核驗文書、落章確權、登記造冊,鄭弘一氣呵成,所有手續辦得乾淨利落,無半點拖沓疏漏。
勘驗途中,邢芷目光無意間掃過庭院側旁車棚。
棚下靜靜停著一輛黑漆雕花、朱輪錦簾的華麗駟馬車。車身木料緊實考究,紋飾精緻典雅,車廂寬敞安穩,帷幔齊全,構件完好,是昔日徐金平日出行的專屬座駕。
此前她往來奔波,一直租賃車馬,始終沒有一輛屬於自己的專車,心中早已暗暗惦記。
沒想到今日竟在此撞見。
邢芷抬手指向馬車,輕聲問:「鄭吏,這輛舊車如今也算罰沒公產,可否允許我作價贖買?」
鄭弘立刻會意,當即查看公產登記冊。
此車雖精緻華貴,終究只是器物,不在重點封存貴重資產之列。
他立刻笑道:「女君既喜歡,自然無礙。此車本就是罪臣私物,無定額高價,小人可為女君按最低公價核銷。」
不多時,鄭弘便按公物最低價核算,僅以極低廉的價錢,將這輛華美駟馬車劃歸邢芷私產,順帶一併辦妥車馬契書、通行權屬。
手握嶄新的車馬文書,邢芷坐在嶄新車廂內,指尖撫過細膩車壁,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笑意。
她心心念念許久的專屬座駕,竟這般輕易到手。
說起來,還要多謝徐金。
若不是他仗勢欺人,自尋死路,她也不會這般順利得豪宅、良田和車馬。
這樣的麻煩,來再多,她都願意。
諸事辦妥,邢芷即刻安排人手,退掉此前租住的小院。
將雲酥閣所有僕從、工坊匠人、打雜人手盡數搬遷入新宅。
新宅院屋眾多、院落寬敞、廂房成片,足夠所有人安穩居住。
邢芷待人寬厚公允,依著每個人的身份、家口人數,逐一分配獨立廂房。
林山、譚秋、馮德、高良四名核心木匠勞苦功高,優先分得寬敞整潔的東廂良房。
其餘僕役、雜工也人人有房、戶戶有居,不再擠在狹小簡陋的偏屋陋室。
眾人遷入新宅,看著亭台規整、屋亮窗明、院落寬敞的新家,人人心底暖意涌動,對邢芷愈發敬服忠心。
安頓完畢當日,邢芷便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樁振奮人心的喜訊。
「如今我們名下有數十畝良田,往後需要人手耕種打理,因此需要贖回更多人。」
「照舊例:老弱、婦人、稚童,皆可報名贖歸。」
一語落地,全院瞬間沸騰。
所有僕從、匠人臉上皆露出狂喜,歡聲四起。
這段時日,他們在做工之餘,從未放棄打探親人下落,四處托人問詢或默默尋訪,早已摸清不少家人被發配的工地、苦役場所。
眾人壓抑許久的思親之苦,此刻盡數化作期盼。
大家紛紛奔走相告,爭相去往竹叔處登記姓名、報備家人信息,排著長隊等待報名贖親。
竹叔拿著竹簡,逐一仔細登記、核對名單、整理名錄,忙得不亦樂乎。
一日整理,名錄盡數統計完畢。
次日一早,邢芷帶著整理好的名單,再度登門邑主府。
見到公孫固,她坦然呈上竹簡:「姐夫,此番我欲再贖二十名老弱婦孺歸田,耕種宅旁良田。」
公孫固看過名單,見皆是苦役之中的孱弱老小、無勞作蠻力之人,當即含笑應允。
依舊是舊日規矩:不贖壯年男丁,不涉軍備人力。
「可。」公孫固提筆批覆:「老弱歸田、安家興業,亦是善事。」
得了手令,邢芷立刻租賃三輛寬大牛車,帶著人手,分路奔赴城中各處苦役工地、勞役場。
此番贖人,她優先兌現承諾,先贖四位核心匠人的家人。
尤以譚秋、馮德、高良三人近年做工最勤、技藝最高、助力工坊最多,勞苦功高。
牛車陸續抵達工地。
苦役場上的老弱婦孺常年勞作辛苦、衣食不濟、日日擔驚受怕,早已身心俱疲。忽然聽聞有人贖身、得以脫役歸家,所有人皆是惶恐不安,不知是福是禍。
直到看見譚秋、馮德、高良三人站在車前,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家人們瞬間怔住。
「阿爹!」
「夫君!」
壓抑已久的情緒瞬間崩塌。
年邁父母顫巍巍上前,妻子淚眼婆娑、孩童撲撲跌跌奔來。久別重逢、脫離苦獄,一家人相擁而泣,哭聲哽咽,滿是辛酸委屈,又滿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譚秋的妻子緊緊抓著丈夫衣袖,淚眼慌張四處張望,哽咽追問:「夫君,炳兒呢?怎不見咱們炳兒?」
譚秋眸色黯然,輕輕嘆息,滿心無奈:「邑府規矩,壯年男丁不許贖買。我已盡力,再等等,日後總有機會,定帶他歸家團聚。」
不止譚秋,馮德、高良兩家的壯年子嗣,也盡數留在苦役場內,不得釋放。
三家婦人望著空蕩蕩的身後,淚如雨下,卻也深知已是天大恩典,只能含淚點頭,擦乾淚水,扶著老人、牽著幼女,一一登車。
牛車繼續輾轉各處工地,按著名單逐一贖買剩餘老弱、婦人、孩童。
每一處,皆是相似的場景。
惶恐、震驚、落淚、相擁、喜極而泣。
一路歸途,牛車上滿是低聲啜泣與劫後餘生的暖意。
回到嶄新宅院,新歸的家人們彼此攙扶,打量著乾淨寬敞的屋舍、平整的院落,看著面帶善意的眾人,淚水再次滾落。
滿院皆是團聚的溫情與新生的希望。
邢芷不願打擾眾人骨肉團聚的時刻,悄然獨自退至後院。
夜深人靜,皓月當空,清輝灑滿庭院。
院中花木寂靜,新居寬敞安穩,僕從人人歡喜,府中處處暖意融融。
可唯獨她心底,漫上一層無邊孤寂。
看著天上圓月,她不由自主想起遙遠的現代。
想起家裡溫和的父母、打鬧相依的哥哥,想起從前安穩無憂、燈火可親的家。
她在這裡站穩了腳跟、建起了家業、護住了身邊人,可唯獨再也回不去自己真正的家。
夜風微涼,月色清清,偌大新宅一片熱鬧,唯有她一人,心底落落空空。
一夜沉寂。
次日天光破曉。
府中新歸的僕婦、老人、稚童,早已自發起身,無需任何人催促,便主動去往外圍良田,除草、翻土、整壟、開荒。
人人勤懇賣力,想要報答邢芷救贖之恩。
老弱除草、婦人整地、孩童拾穗幫忙,一派欣欣向榮、安居興業的景象。
邢芷立在廊下,看著田間勤懇勞作的眾人,眼底溫情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
徐氏已經解決,接下來,該輪到那些店鋪了!